一名宫女正端着盛有清水的赤金缠枝莲纹铜盆,小心翼翼地从柳如烟席前经过,准备为下一位宾客更换。柳如烟似乎因坐久了想要活动一下,恰好在这时微微侧身,衣袖不经意地拂过那宫女的手臂——
“哎呀!”
一声惊呼伴随着清脆刺耳的金属撞击声骤然响起!
只见那沉重的赤金铜盆猛地从宫女手中脱出,盆中清水泼洒而出,正好溅了临近的柳如烟一身!而那铜盆则“哐当”一声,重重砸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盆沿甚至被磕出了一道明显的凹痕!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宫女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奴婢该死!奴婢手滑!求娘娘恕罪!求柳姑娘恕罪!”
柳如烟被泼湿了半幅衣裙,月白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脆弱的身形,她似乎也被这意外吓到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微微摇晃,仿佛随时都会晕厥过去。她下意识地用手护住被溅湿的胸口,眼中迅速积聚起惊恐和委屈的泪水,泫然欲泣地看向主位上的沈清弦,又飞快地、像是害怕般低下头去。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看起来就像是一场意外。
然而,就在沈清弦蹙眉,准备开口安抚并追究宫女失职之责时,另一个站在柳如烟席位稍后位置、负责布菜的宫女,却像是鼓足了天大的勇气,“噗通”一声也跪了下来,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高声道:
“皇后娘娘明鉴!不关小环的事!奴婢……奴婢方才看得清楚,是……是柳姑娘她……她突然抬手,好像……好像是要去拦皇后娘娘身边锦书姐姐递过来的帕子,结果……结果不小心带倒了铜盆!”
这话一出,满场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失手打翻铜盆的宫女小环,转移到了跪地指控的布菜宫女,最后,又齐刷刷地、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投向了主位上面无表情的沈清弦和她身后正准备递上干净帕子的锦书!
拦锦书递过来的帕子?
柳如烟为什么要去拦皇后身边宫女递来的帕子?
这暗示的是什么?
结合方才宴会间皇后对柳如烟那看似温和、实则暗藏机锋的“记忆考校”,再联想到如今后宫微妙的局势……一个“皇后因嫉妒刻意刁难、甚至暗示宫女暗中使绊子,柳姑娘不堪受辱下意识躲避导致意外”的剧情,几乎瞬间就在在场所有人的脑补中完成了!
这已不是意外,这是赤裸裸的栽赃陷害!目标直指沈清弦!
锦书气得浑身发抖,立刻跪下反驳:“你胡说!奴婢根本没有递帕子给柳姑娘!奴婢只是见柳姑娘衣裙湿了,正准备将帕子递给娘娘!”
那布菜宫女却像是豁出去了,磕头道:“奴婢不敢胡说!奴婢确实看见锦书姐姐拿着帕子朝柳姑娘那边伸了过去,柳姑娘也抬手了……许是……许是奴婢看错了角度,但……但柳姑娘抬手是千真万确的!若非如此,好端端的,铜盆怎么会打翻?”
她一口咬死看到了柳如烟“抬手”,而柳如烟此刻那副受惊过度、瑟瑟发抖、泪盈于睫却咬紧嘴唇不敢分辨的柔弱模样,更是将“受害者”和“不敢指认皇后”的委屈形象塑造到了极致!
两相对比,一个是皇后身边心腹宫女的辩白,一个是“胆小不敢说谎”的粗使宫女的“亲眼所见”,再加上柳如烟那极具欺骗性的表演,舆论的天平,几乎瞬间就发生了倾斜。
几位宗室女眷和太妃们面面相觑,眼中都露出了惊疑和了然的神色。看来,皇后娘娘终究是沉不住气,开始对这位“威胁”下手了?只是这手段,未免也太……急躁和明显了些。
沈清弦端坐在主位上,看着下方这出精心策划的闹剧,看着柳如烟那如同风中白莲般颤抖无助的身影,看着那“目击”宫女声泪俱下的指控,看着周围那些怀疑、审视、甚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目光……
她的心中,没有愤怒,没有慌张,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平静。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假意应付她的试探,麻痹她的警惕,然后在最松懈的时刻,发动这致命的一击。
人证(目击宫女)“确凿”,物证(打翻的铜盆、湿透的衣裙)俱全,受害者(柳如烟)表演到位,动机(皇后嫉妒)充分……一个看似完美的陷害闭环,已然形成。
若她无法自证清白,那么“善妒”、“苛待故人”、“甚至暗中指使宫人伤害”的恶名,便会如同跗骨之蛆,牢牢钉在她身上。届时,莫说册后大典遥遥无期,便是她现在的皇后之位,恐怕也要岌岌可危。
好狠毒的手段!
沈清弦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刃,缓缓扫过跪在地上、看似惶恐实则眼神闪烁的布菜宫女,最终,落在了依旧在微微颤抖、低垂着眼睑的柳如烟身上。
她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想用这种下作手段扳倒我?
那你恐怕……打错了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