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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思远勉强扯出一点笑意,轻轻“嗯”了一声,又下意识按住抽痛的上腹,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心思还悬在白天那场惊险的试探里,全然没察觉妻子眼底藏不住的小窃喜。

江瑶一边挑选心仪的外卖,一边暗自庆幸,多亏他今天胃疼发作,自己才能抓住机会,好好解一解这几天被清淡饭菜压抑许久的馋瘾,反正他现在理亏又难受,绝对不会扫她的兴。

门外很快传来外卖员敲门的声响,江瑶轻快起身取餐,拎着包装袋一进门,浓郁厚重的麻辣香气瞬间铺满整个客厅,花椒、辣椒混着热油爆炒的味道直冲鼻腔。

齐思远本就被药物刺激得胃里持续酸胀绞痛,这股辛辣气味一钻入鼻尖,胃部当即一阵不受控的翻搅,酸胀刺痛骤然加重,他下意识收紧身子,双手更用力地抵在腹部,眉头死死拧起。

他心底瞬间涌上几分顾虑。江瑶如今孕期六个月,肠胃敏感,辛辣重油的麻辣香锅刺激性极强,极易烧心反酸,甚至会让胎动变得频繁,平日里他看管得极严,从来不许她碰这类重口吃食。他本能想开口劝阻,问问她怎么偏偏选了麻辣香锅,全然不顾孕期饮食禁忌。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方才江瑶还满心火气,指责他凡事隐瞒、硬扛病痛,甚至放话要罚他睡沙发,眼下他刚认错示弱,整个人还一副愧疚亏欠的姿态,若是直白反对她点的外卖,只会再次惹她不快,让本就缓和些许的气氛重新僵持。况且眼下所有秘密还悬在刀刃上,他不敢再惹江瑶心生不满,只能把直白的质问压下,换一套委婉迂回的说辞旁敲侧击。

江瑶拆开外卖盒,红彤彤的食材浸在红油汤汁里,香味愈发浓烈,她浑然不觉身旁人的局促,满心都是解馋的欣喜,拿起筷子就准备开动。

齐思远缓了缓腹中翻涌的不适感,声音依旧带着胃病发作后的虚弱,语气放得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责备,只装作随口闲聊的模样试探:“看着倒是很香,只是这锅看着红油很重,会不会太辣了些?”

他顿了顿,悄悄观察江瑶的神色,见她低头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又连忙软着语气补充,刻意避开强硬劝阻的口吻:“你怀着宝宝,之前稍微吃一点辣就容易夜里烧心睡不着,这几天在爸妈家吃得清淡,肠胃一时怕是适应不了这么重的口味,要不要少吃两口?”

他不敢直接让她丢掉外卖,只能一点点点出辛辣食物对她孕期身体的影响,委婉劝她克制,一边说一边悄悄压下胃部因辛辣气味泛起的阵阵恶心,眼底藏着淡淡的担忧。

江瑶抬眼瞥了他一下,清楚他是想劝自己少吃辣,心里早有准备,抿了抿嘴,嘴上敷衍应付:“难得一次而已,在家和爸妈那边一直忌口,嘴实在馋得厉害,我少吃点,不会有事的。”

齐思远看着满盒红油麻辣的菜品,心里的顾虑半点没有消散,却碍于先前的争执不好再多规劝,只能默默看着她,同时忍受着辛辣气味持续刺激胃部带来的阵阵钝痛,暗自发愁,却不敢再多说半句惹她不悦。

红油裹满食材的麻辣香锅摆在茶几中央,滚烫浓郁的辣味源源不断往鼻尖钻,齐思远本就被绞痛纠缠的胃翻涌得愈发厉害,额间还浮着一层薄汗,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江瑶手里的筷子上,眼神里藏着藏不住的担忧。

江瑶哪里看不明白他频频注视的用意,无非是担心辛辣刺激伤到她和肚子里的孩子,想劝她放下筷子忌口。换做平时,她或许会顾及他的叮嘱,浅尝两口就作罢,可今天心底还憋着之前的闷气,气他事事瞒着自己、身体不舒服也要独自硬扛,此刻偏要反着他的心意来。

她故意夹起一块裹满红油的虾,慢悠悠吹了吹热气,当着他的面小口吃下,眉眼间带着几分故意得逞的狡黠,吃得越发香甜,嘴里还轻轻咂了两下,全然无视齐思远焦灼的视线。

齐思远看着那一层厚重的红油,又想起她孕期脆弱的肠胃,生怕她夜里烧心难受、胎动紊乱,心底的顾虑压过了方才不敢惹她生气的顾忌,犹豫再三,还是艰难开口,声音虚弱又带着几分无措:“瑶瑶,要不……别吃了吧。”

话音落下,江瑶夹菜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蜷缩在沙发上、脸色苍白的男人,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促狭,半点没有放下碗筷的意思,反倒打定主意,不轻易就这么放过他。

她明明清楚他满心担忧,却故意拉长语调,慢悠悠开口,带着几分没散尽的嗔怪:“怎么,只许你自己藏着难受硬扛着,我想吃顿合口味的东西都不行?前几天在娘家,爸妈管着不让碰重口,回家之后你还要天天管着我,天天吃清淡营养餐,一点解馋的机会都不给我。好不容易赶上你胃疼没法做饭,点一顿麻辣香锅还要被你念叨?”

她放下筷子,单手轻轻抚了抚隆起的小腹,语气里掺着委屈,字字戳中他方才隐瞒身体不适的过错:“你之前答应我,凡事不瞒我,结果自己不舒服憋到疼得蜷缩起来都不肯说,我不过是吃顿爱吃的,你倒要百般阻拦。齐思远,双标可不是这么做的。”

齐思远被她说得一噎,愧疚瞬间涌满心头,腹部的绞痛又趁势袭来,他下意识按住胃部,一时竟找不到话反驳。他本意只是担心辛辣伤她身体,可对比自己整日隐瞒病痛的所作所为,这番劝阻确实显得格外没有底气。

江瑶见他垂眸沉默、一脸无力的模样,心里那点憋着的气消了些许,却依旧没有妥协,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土豆慢条斯理地吃着,嘴上还不松口:“我心里有数,不会暴饮暴食,顶多浅尝几口。你要是实在闻不了这个味道难受,可以稍微坐远一点,不用一直盯着我,看得我都吃不踏实。”

齐思远望着满锅红油,心里的担忧丝毫未减,可自知理亏在先,加上胃里阵阵抽痛搅得他无力争辩,只能默默往沙发外侧挪了挪身子,拉开一点距离避开浓烈的辣香,眼底满是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江瑶吃得尽兴,半句强硬劝阻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没过多久,门口又响起短促的门铃声,是方才顺带一起下单的清粥送到了。江瑶放下筷子起身取餐,纸袋拎回来放在齐思远手边的茶几上,拆开盖子,一碗温润的小米青菜粥飘出淡淡的米香,刚好和一旁麻辣香锅冲鼻的辣味形成鲜明对比。

“特意给你点的清淡粥,养胃的,趁热喝了。”江瑶说着,把一次性勺子推到他面前,语气平平,还带着一丝之前没散干净的别扭,“知道你胃不舒服,总不能空着肚子硬扛,药都吃过了,多少垫一点。”

齐思远垂眸看向那碗温热的粥,眉头轻轻拧起,心底满是为难。方才麻辣香锅浓烈的红油气味持续往鼻腔里钻,刺激得他胃部一阵阵翻搅酸胀,过量退烧药带来的恶心感反反复复往上涌,此刻别说是喝粥,光是闻到食物的味道,喉咙里就泛起一阵阵反胃,胃里的绞痛丝毫没有缓和,一丁点流食都咽不下去。

可他不敢直白说自己喝不下。

方才江瑶才因为他隐瞒身体难受发了一通脾气,指责他凡事独自硬扛、不把心里话告诉她,甚至还放话说要罚他睡沙发。眼下江瑶主动记着他的肠胃不适,特意单独给他点了养胃粥,是一番体贴心意,若是他一口不碰,推三阻四,只会让江瑶觉得自己依旧不领情、不肯配合,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气氛,说不定又会重新降到冰点。

一想到方才那句“你是不是太过分了”带来的窒息恐慌,想到两人从前分开的旧事,他心里瞬间软了下去,不敢有半点忤逆。哪怕胃里难受得快要作呕,也只能顺着她的心意来。

齐思远缓缓伸出微微发颤的手,拿起勺子,勉强撑着身子坐直几分,腹部一用力,尖锐的绞痛立刻席卷上来,他悄悄屏住呼吸,压下喉间涌上的恶心。勺子轻轻舀起小半勺温热的粥,凑近唇边,米香混着远处飘来的辣味一同钻进感官,胃袋猛地一抽,他顿了顿,闭了闭眼,逼着自己小口抿了下去。

温热的粥滑过食道,非但没有缓解胃部的不适,反倒像是刺激到了受损的胃黏膜,酸胀痛感又加重几分。他强忍着喉头的不适,慢慢咀嚼吞咽,每一口都喝得格外煎熬,额角细密的冷汗又悄悄冒了出来。

江瑶坐在一旁,一边夹着香锅里的食材,一边余光留意着他,见他舀粥的动作迟缓,脸色依旧苍白,轻声问了一句:“很难喝?还是胃太疼咽不下去?”

齐思远连忙轻轻摇头,扯出一抹虚弱勉强的笑意,不敢坦白自己反胃难以下咽,只低声敷衍:“没有,味道很好,就是刚吃完药,没什么胃口,喝得慢了点。”

说罢,他又硬着头皮舀起半勺粥送进嘴里,心里满是无奈。明明身体难受得根本进食不下,却因为之前惹她生气,只能逼着自己顺从,半点拒绝的话都不敢说,一边忍受肠胃持续不休的刺痛反胃,一边慢慢小口喝着粥,只盼着顺着她的心意,别再惹她心生不悦。

江瑶夹菜的动作顿了顿,侧头静静打量他。

他捏着勺子的指尖泛白,每咽下一口粥都要下意识蹙紧眉头,喉结滚动时带着难以掩饰的隐忍,额头上一层薄汗始终没褪下去。这么多年相处,他硬撑忍痛的模样她再熟悉不过,哪里会看不出他根本半点胃口都没有,不过是怕惹自己不快,才勉强往嘴里送。

方才心底压下去的火气又悄悄翻了上来,她放下筷子,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起伏,可字里行间的不悦藏都藏不住:“哦,没胃口是吧。”

短短一句话,瞬间让齐思远手里的勺子顿在半空,心里一紧,慌忙想开口解释,沙哑的嗓音刚挤出半个字:“瑶瑶,我不是……”

话还没说完,江瑶伸手直接端起那碗没动几口的小米粥,连带着勺子一并收走,放到茶几另一侧离他远远的地方,不再给他碰的机会。

齐思远伸出去想阻拦的手僵在半空,腹部骤然又传来一阵抽痛,委屈和无措一齐堵在胸口。他本来就被辣香熏得反胃,胃里绞痛不断,实在咽不下东西,好不容易硬撑着顺从她,还是没能瞒过她的眼睛,反倒又惹她生了气。

“我只是胃里难受,不是故意不喝你给我点的粥。”他垂着眼,声音虚弱无力,脊背还微微蜷缩着,满是小心翼翼的歉意,“我知道你是心疼我,特意给我点的养胃粥,是我不争气,实在吃不下去。”

江瑶没有看他,自顾自转回头看着面前的麻辣香锅,却半点没有再动筷子的兴致。她气的从来不是他喝不下一碗粥,是他永远这样,不管多难受都习惯性逞强,什么都憋在心里,非要等她一眼看穿,闹得两人心里都不痛快。

客厅里只剩锅里飘出的麻辣气息,安静得让人压抑。齐思远捂着绞痛不止的胃部,看着被挪远的粥碗,满心忐忑,生怕这一次又让她积攒起失望。

“看来,你今晚是要主动选择睡沙发了。”

江瑶的声音听不出半分波澜,轻飘飘一句落下来,却像一块浸了冰水的石头,直直砸在齐思远紧绷的心上。她垂着眼,没有看向身侧蜷缩在沙发上、脸色惨白如纸的男人,指尖抓起麻辣香锅的盖子,“啪”一声严严实实扣住盛满红油的餐盒,浓郁呛人的辛辣气味瞬间被隔绝大半,只剩下一缕微弱的热气顺着缝隙悄悄往外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