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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不会觉得自己事事独自扛着,从未把她当成可以依靠的爱人,两人之间隔着无法言说的隔阂?会不会因为连日担惊受怕,不愿再继续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动了分开的念头?更可怕的猜想在心底疯狂滋长,她会不会一时心灰意冷,连腹中的孩子都不愿再坚持,选择离开自己?

一想到空荡荡的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再也没有江瑶温软的身影,感受不到腹中宝宝细微的胎动,心口原本残留的闷痛混合着恐慌,重重挤压着胸腔。

剧烈起伏的情绪刺激到本就被过量药物灼伤的肠胃,腹部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比先前任何时候都要猛烈,像是有一只手狠狠攥紧了胃袋,酸胀、刺痛、翻涌的恶心一同袭来。他下意识加重了按揉腹部的力道,指尖死死抵在胃的位置,唇瓣微微抿紧,压抑着喉咙口涌上的反胃感,额角新一层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一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想解释,可所有借口在此刻都显得苍白可笑;想坦白,又惧怕看见江瑶失望落泪、心生别离的模样。

客厅里电视的声响变得遥远模糊,周遭安静得只剩下他略显急促紊乱的呼吸。江瑶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他慌乱失态、脸色愈发惨白,双手死死捂着腹部的模样,眼底的冷意又添了几分,没有再开口催促,只是安静等着他给出一个答复。

齐思远垂着眼,不敢抬头对上她审视又失望的目光,腹部一阵阵绞痛持续撕扯着神经,心底的恐慌与身体的疼痛交织在一起,将他困在进退两难的煎熬之中。他反复在心里自问,是不是从一开始隐瞒病情就是错的,这份自以为保护她的善意谎言,如今反倒让两人之间生出了巨大的裂痕。

腹部骤然袭来的剧痛压得齐思远撑不住身子,只能微微弓起脊背,两只手死死按在胃上,整个人半蜷缩在沙发里,额头抵着膝盖,单薄的家居服后背很快浸出一片冰凉湿汗。

江瑶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他这副隐忍忍痛、半句实情都不肯吐露的模样,心底积攒了一整天的疑虑、委屈,还有此刻眼见他独自硬扛的火气,一股脑翻涌上来。她只当他不过是老毛病犯了胃疼,明明难受得直不起腰,却依旧选择闭口不提,半点不愿同自己倾诉。

从前他不止一次郑重和她许诺,往后身上但凡有半点不舒服,一定第一时间告诉她,再也不会独自硬撑,不让她蒙在鼓里瞎担心。那些温柔郑重的承诺还清晰地刻在她心里,可眼下的现实狠狠打了她的脸。她明明已经把所有疑点摆到明面上,主动开口询问,他却依旧闪躲沉默,情愿自己蜷在这里强忍疼痛,也不愿对她坦白半句。

失望裹挟着怒意冲上心头,江瑶的声音冷了下来,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安静的客厅里:“齐思远,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这一句质问落下的瞬间,齐思远浑身一震,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整个人如坠冰窟,心直直跌到谷底。

一模一样的话。

当年两人走到离婚那一步,争执到最心碎的时候,江瑶红着眼眶,说出口的第一句,也是这句“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那段破碎的过往猛地席卷脑海,窒息般的恐慌瞬间攫住他的四肢百骸。当初就是因为他凡事习惯独自承担,什么病痛难处都藏在心底,久而久之两人之间生出无法跨越的隔阂,才走到分开那一步。后来兜兜转转,耗费多少心力,两人才重新走到一起,复婚之后他明明暗下决心,再也不要重演从前的遗憾,绝不能再因为隐瞒,弄丢自己最珍视的人。

可现在,历史好像又重新上演。

仅仅是一句带着失望的质问,就让他笃定地认定,江瑶心里已经攒够了失望,她要放弃自己了。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家庭,怀着宝宝的妻子,他全都要再次亲手搞砸,迎来第二次分开。巨大的恐慌、悔恨、无助层层叠叠压在胸腔,心脏沉闷地抽痛,情绪剧烈起伏狠狠刺激着本就受损的肠胃。

胃里原本断断续续的绞痛骤然加剧,像是有无数根针密密麻麻扎着内壁,紧接着又是一阵猛烈的翻搅,酸胀刺痛交织在一起,疼得他浑身止不住发颤,闷哼压抑在喉咙里不敢溢出来。蜷缩的身形绷得更紧,指尖几乎要嵌进腹部的布料里,冷汗顺着下颌线一滴滴砸落在沙发上。

他不敢抬头看江瑶失望冰冷的眼神,脑海里全是当年她收拾东西离开时落寞的背影,又联想到此刻腹中安稳胎动的孩子,一想到或许要再次失去她们母子,心口的痛楚比胃里的绞痛还要难熬百倍。

“我……”他费力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破碎,混杂着身体的剧痛和心底无边的惶恐,连完整的句子都拼凑不出来。满心的愧疚堵在喉头,他想说自己不是有意隐瞒,只是怕她怀有身孕受刺激,可所有解释在那句熟悉的质问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江瑶看着他疼到浑身发抖、一言不发的样子,心里的火气虽盛,却也悄悄掺了一丝不忍,可过往一次次被隐瞒的委屈压过那点心软,依旧冷着一张脸,静静等着他的解释。

齐思远埋着头,腹部一阵阵凶猛的绞痛反复席卷,过往分离的阴影牢牢困住他,满心只剩下一个绝望的念头:他又一次,把自己的爱人推远了。

江瑶望着他蜷缩发抖、脸色惨白的模样,心里那股翻涌的怒火终究抵不过心底藏不住的心疼。纵使气他次次隐瞒、不遵守当初的承诺,可看着他疼得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终究狠不下心再冷言苛责。

她沉默着伸手拉开茶几抽屉,翻出常备的胃药与一小瓶温水,轻轻推到齐思远面前的茶几上,语气依旧带着未消的闷气,却少了方才尖锐的失望:“我什么我,一天到晚就知道硬扛,这么晚了不说做饭,胃病犯了也半句不肯跟我提。齐思远,你今晚是不是打算直接睡沙发反省?”

“睡沙发”三个字落在耳边,齐思远混沌发沉的脑子猛地一震,原本盘旋在心底濒临崩塌的绝望骤然顿住。

她刚刚全程只揪着胃疼说事,从头到尾没有提过半分发烧、住院、手术遇险的字眼。

难道下午她进卧室的时候,当真没有察觉自己发过烧?只当他是老胃病犯了难受,并没有看穿他藏了整整几日的重病?

可转念又生出另一种揣测,或许她早已看透了所有反常,只是顾及着两人之间的情分,顾及腹中还未出世的孩子,不愿把话说得太绝,借着胃疼这件事敲打他一番,留给他一个主动坦白、知错认错的机会。

两种想法在心底来回拉扯,说不清是侥幸还是忐忑,但不可否认,江瑶这番话,确实给濒临崩溃的他留了一段喘息缓冲的空隙。

腹部尖锐的绞痛还在一遍遍翻搅撕扯,过量退烧药刺激出来的不适感丝毫没有减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胃部酸胀的钝痛。齐思远抓住这个缓和局面的契机,缓缓抬起头,眼底蒙着一层生理性的湿意,额前密布的冷汗衬得脸色愈发苍白虚弱,一副疼到难以支撑、满心愧疚的模样。

他没有急着辩解半句,只是微微抬起发抖的手,指尖轻轻勾住那盒胃药,声音沙哑微弱,带着难以掩饰的疼意,恰到好处地透出几分楚楚可怜。

“对不起……”他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不敢直视江瑶还带着愠色的目光,脊背依旧维持着微微蜷缩的姿态,把浑身的虚弱尽数展露出来,“是我不好,明明胃早就不舒服了,还想着不想让你跟着操心,才一直憋着没说。一回来只顾着昏睡,连晚饭都忘了准备,让你饿着等到现在,是我疏忽了。”

胃部又是一阵剧烈抽痛,他下意识闷哼一声,手肘撑在膝盖上,掌心死死抵着上腹,整个人单薄无力的模样看得人心头发紧。

他刻意将所有过错全都揽在自己身上,只顺着江瑶认定的“胃病”这条线认错,绝口不提发烧、住院、肺栓塞那些不能言说的秘密,借着身体难忍的疼痛摆出脆弱示弱的姿态,意图先抚平江瑶心里积攒了一整天的火气与委屈。

“别让我睡沙发好不好。”他抬眼匆匆看了她一眼,眼底盛满歉疚与隐忍的痛楚,语气放得柔软卑微,“胃实在疼得厉害,身边没人我心里更慌,我保证,以后但凡身上有一点不舒服,第一时间全都告诉你,再也不会自己硬扛着瞒你了,你别生我的气了。”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温水和药片,指尖因为腹痛不住轻颤,慢吞吞倒出药片含进嘴里,就着温水缓缓咽下,一举一动都透着难以遮掩的虚弱。

江瑶看着他疼得几乎撑不住身子、低声示弱认错的样子,心口憋着的火气悄然消散大半,只剩一丝无奈。她依旧没完全放下心底潜藏的疑虑,可眼下看着他这般难受,也没法再继续冷着脸苛责,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静静坐在一旁,等着他服下药物缓解疼痛。

齐思远吞下药片后,重新蜷回沙发,心里悄悄松了一口长气。眼下算是暂时蒙混过关,躲过了全盘败露的危机,可胃部持续不休的绞痛,还有心底挥之不去的惶恐,依旧沉甸甸压在他心头,一刻都不敢真正放松。

看着齐思远乖乖吞下药片,捂着腹部蜷缩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江瑶心里那点没散尽的火气终究彻底压了下去,不再揪着他隐瞒身体不适的事数落。她轻轻挪了挪身子,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指尖点开外卖软件,眉眼间悄悄藏起一点不易察觉的小雀跃。

这几日住在父母家,长辈处处严格管控她的饮食,重油重盐、烧烤奶茶、重口味小吃一概不准碰,顿顿都是温补清淡的家常菜,嘴早就馋得发痒。回到自己家,齐思远更是比爸妈还要较真,天天变着花样煮少油少辣的营养餐,嘴上句句都是为了她和腹中宝宝,半点解馋的机会都不给她留。

眼下恰好赶上齐思远胃病发作,疼得连坐直都费劲,别说下厨做饭,光是抬手都透着吃力,这不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方才她才冷着脸训过他,还放话说要罚他睡沙发,他此刻满心愧疚,又浑身难受,心里定然亏欠得厉害,别说阻拦她点重口外卖,怕是她想吃什么,他都只会顺着她的心意答应,半句反驳都不敢有。

江瑶垂着眼,指尖在屏幕上翻来翻去,烤肉、麻辣烫、香辣小锅、特色卤味挨个浏览,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终于能不用委屈嘴巴,好好吃一顿心心念念的外卖了。

她侧过头,瞥了一眼身侧蜷着身子、眉头紧蹙的齐思远,刻意装出随意平淡的语气,开口和他商量:“你现在胃不舒服,肯定没法做饭了,咱们今天干脆不自己弄饭了,直接点外卖吃吧?”

齐思远正被胃部一阵阵绞痛磨得心神不宁,满脑子还在后怕方才差点被戳穿所有隐瞒,听见江瑶说要点外卖,只当她体谅自己身体不适,不愿让他强撑着下厨,想都没想便轻轻点头,声音虚弱沙哑:“都听你的,你想吃什么随便选,不用顾及我。”

他此刻满心都是亏欠,只想着顺着她的心意弥补白天一整天忽略她、隐瞒身体不适的过错,哪里能猜到江瑶心里打着偷吃重口美食的小算盘,只以为她只是懒得将就清淡饭菜。

江瑶见他一口应下,半点阻拦的意思都没有,心底偷偷乐开了花,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滑动手机挑选店铺,嘴上还故作体贴地补了一句:“我选点好吃的,你要是胃受不住,我给你单独点一碗清淡粥,咱们分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