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的檀香被凌霄身上那股刺鼻的焦糊与腥臭味瞬间撕碎。
凌霄的目光没有在叶倾城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多停留哪怕半秒。那双深不可测的异瞳里，没有原主记忆中那种死缠烂打的狂热，也没有被拒之门外后的怨毒。只有一种剥离了所有世俗欲望的纯粹冷漠。
他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在打量一件毫无生命体征的摆件。
“你的手在抖。”凌霄的声音在空旷的会客厅里响起，带着声带被极热火毒灼烧后的沙哑质感。
他径直迈开长腿，从叶倾城面前的紫檀木茶几旁走过。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叶倾城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后背死死贴向沙发靠背。她感觉到了一股如有实质的炽热气浪从那个男人的身上散发出来，烫得她露在裙摆外的小腿肌肤微微发紧。
“霄儿！”坐在主位上的凌战终于重重地顿了一下手中的黄花梨拐杖，“你这满身的恶臭是怎么回事？去化粪池里打滚了？还不快滚上楼去洗干净！”
凌战虽然嘴上骂得严厉，但那双老辣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孙子的步伐。作为曾经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老将，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这个原本脚步虚浮、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孙子，此刻每走一步，脊椎和肌肉群都呈现出一种犹如猎豹般充满爆发力的律动。
那是绝对的肉身掌控力。
凌霄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往下滴落黑褐色泥垢的裤腿，眉头微皱：“洗髓伐骨排出来的沉疴杂质，确实有些碍眼。”
说罢，他微微侧过头，深邃的余光扫过僵在沙发上的叶倾城。
“你还要在这里等我？”
叶倾城强压下心头那股难以名状的寒意，猛地站起身。她习惯了在商场上发号施令，此刻下意识地端起了叶家大小姐的架子：“凌霄，我今晚过来，是因为……”
“闭嘴。”
凌霄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把脑子里那些准备好的施舍、条件和高高在上的谈判话术，全都咽回肚子里。给你二十分钟，重新组织一下你的语言。”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
直到那个满身泥垢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叶倾城才感觉周围凝固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她缓缓坐回沙发上，发现自己的掌心竟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倾城丫头。”凌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这混小子今晚像是吃错了药，脾气冲得很。你若是受委屈了，大可先回去，我明天让他去叶家登门赔罪。”
“不必了，凌爷爷。”叶倾城深吸了一口气，将手边那杯凉透的茶水推远了一些，“爷爷的病房外，已经被医院的专家组围满了。我既然来了，就一定要带个结果回去。”
她表面上恢复了冰山总裁的冷静，但目光却控制不住地盯着地毯上凌霄刚才踩出的那几个黑色泥印。
太陌生了。
那个曾经只会开着跑车在她公司楼下摆满玫瑰花、被她保镖像赶苍蝇一样赶走的废物，怎么会突然拥有这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刚才被他看了一眼，她竟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二十分钟的时间，在令人煎熬的沉默中流逝。
二楼的楼梯口终于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叶倾城下意识地抬起头，瞳孔不可遏制地微微收缩了一下。
换上了一身宽松黑色丝质居家袍的凌霄，正缓步走下台阶。洗去了那一身厚重的污垢后，他那具重新塑造过的躯体彻底展现出了惊人的变化。原本苍白浮肿的脸庞，此刻轮廓冷硬如刀削。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肌肤，在水晶吊灯的照射下，竟然透着一种温润的玉石光泽。
随着他的走动，丝质长袍下隐隐勾勒出匀称流畅的肌肉线条，每一寸都蕴含着令人心悸的爆发力。
他随手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到凌战身边的空位上坐下，甚至没有看叶倾城一眼。
“说吧，李家那个老匹夫，刚才在电话里是怎么威胁您的？”凌霄给自己倒了一杯刚沏好的极品大红袍，随口问道。
“李老匹夫说，如果你今晚不去医院给李昊下跪磕头，明天一早，李家就会全面冻结凌家在燕京的所有药材供应链。”凌战冷哼了一声，“老子带兵打仗的时候，他还在穿开裆裤呢！真以为掐断了药材供应，就能掐死凌家？”
凌霄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右臂内重塑的阳脉正处于极其活跃的状态，一股温热的内劲不自觉地顺着经脉涌入指尖。只听“嗤”的一声轻响，那只上好的景德镇白瓷茶杯内部，原本刚刚适合入口的茶水，竟然瞬间沸腾起来，冒出细密的气泡。
叶倾城坐在对面，清晰地看到了这违背常理的一幕，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药材供应？”凌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轻轻吹开茶杯上翻滚的浮沫，“巧了。最迟明天下午，我会让整个燕京的药材市场，全部姓凌。李家既然想玩，我就陪他们玩一把大的。”
这句狂妄到极点的话，若是放在半个月前，只会引来叶倾城的冷笑。但此刻，看着那个随意拨弄着沸水的男人，她竟然生不出半点质疑的念头。
“凌霄。”
叶倾城终于按捺不住，主动打破了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的沉默。她坐直了身体，将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摆出了谈判的姿态。
“我爷爷的身体，医院已经下达了病危通知书。我听王虎说，你在天鼎商会拿出了一种极其神奇的丹药。只要你愿意出手救我爷爷，叶家可以答应你任何条件。”
“任何条件？”凌霄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缓缓抬起眼皮，目光玩味地落在了叶倾城那张绝美的脸上。
叶倾城咬了咬嘴唇，强忍着心头的不适，一字一顿地说道：“十亿现金。外加叶氏集团旗下，三家核心医药公司的绝对控股权。如果……如果这还不够……”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极大的决心，闭上眼睛说道：“以前你向我提过的那个要求，我也可以答应。”
此话一出，连坐在旁边的凌战都惊得差点捏碎了手里的拐杖。燕京第一美女，竟然主动提出要委身于人？这话要是传出去，整个燕京的公子哥恐怕都要疯狂。
然而，大厅里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预想中的狂喜，也没有急切的追问。
“呵。”
一声极其短促而轻蔑的嗤笑声，从凌霄的喉咙里溢出。
叶倾城猛地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凌霄那双充满了怜悯和嘲讽的异瞳。
“叶倾城，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站在这燕京城的云端太久，所有人在你眼里都只是明码标价的筹码？”凌霄向后靠在沙发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十亿现金？医药公司？还是你这具自以为天下无双的皮囊？”
他的声音不大，每一个字却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叶倾城的自尊心上。
“以前的凌霄，确实像条狗一样跟在你屁股后面。但他已经死了。”凌霄的眼神瞬间变得犹如极北之地的万年玄冰，刺骨的寒意直接锁定了叶倾城，“现在的我，你高攀不起。”
叶倾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发白。她这辈子，还从来没有被人用这种像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羞辱过。
“那你到底要什么！”她强撑着最后一丝骄傲，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可察觉的颤抖。
凌霄没有回答她，而是重新端起茶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的茶汤。
“你爷爷的病，不是病。”凌霄语不惊人死不休，平淡的声音在大厅内炸响，“半个月前，他突然四肢冰凉，如坠冰窟。哪怕是在开了暖气的房间里，呼出的气都会凝结成白霜。医院的专家查不出病因，只能当成极寒之症，用大剂量的烈性阳药去强行压制，对吧？”
叶倾城的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犹如被雷击中一般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
爷爷的病情是叶家最高级别的机密。除了当时在场的几位核心国医圣手，外界根本不可能知道得如此详细。而凌霄连叶家的门都没进过，竟然连用药的方向都一语道破。
“用烈性阳药去压制‘玄冰寒毒’，就等于在炸药桶上点火。”凌霄冷笑着摇了摇头，“那群庸医不仅没能把寒毒逼出来，反而让阳火与寒毒在你爷爷的五脏六腑里彻底爆发。现在，他的心脉已经被寒毒冻结了七成，最多还有三个小时，神仙难救。”
“轰”的一声，叶倾城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医院给出的最后期限，正是三个小时！
她原本还对凌霄的医术抱有一丝怀疑，但此刻，这种怀疑已经被彻底的恐惧和震撼所取代。
“救他！求求你，救救我爷爷！”叶倾城彻底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和伪装，几步冲到凌霄面前，眼眶已经泛起了一圈红晕，“只要你能救他，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凌霄看着面前这个终于低下了高贵头颅的女人，眼底没有半点波澜。
“你爷爷中的不是普通的寒毒，而是误触了某种生有极阴本源的灵草。我需要的，就是那株草的下落。”凌霄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用那个线索，换你爷爷的命。”
叶倾城愣了一下，大脑飞速运转。她突然想起，半个月前，爷爷确实从地下黑市秘密收购了一块被冰封的黑色枯木。自从碰了那块枯木后，爷爷当天晚上就倒下了。
“好！那东西就在叶家的地下宝库里，只要你能治好爷爷，东西你直接拿走！”叶倾城没有任何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凌霄满意地收回了手指。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依然保持着微微躬身姿态的叶倾城。他随手拿过搭在沙发靠背上的一件黑色风衣长外套，单手一扬。
外套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声，直接盖在了叶倾城的头上。
叶倾城手忙脚乱地将外套从头上扯下来，双手抱着那件还残留着男人体温的衣服，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还愣着干什么？”凌霄整理了一下丝质长袍的袖口，从她身边径直走过。
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没有回头，只有冷厉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