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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

比林七夜离开时更深沉、更粘稠的死寂,裹挟着灰尘与未散的能量余烬,沉沉压在房间里。

安凉瘫坐在神座冰冷的基座旁,目光空洞地望着不远处倒在地上的那抹刺眼的白。迦蓝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精致人偶,婚纱的裙摆如同破碎的云,散落在沾染了灰尘的地面上。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在透过窗户的、变得惨淡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

安凉甚至不敢去探她的鼻息。一种巨大的、冰冷的负罪感攫住了她的心脏,几乎让她窒息。是她,都是她。如果不是她那可笑的系统任务,如果不是她那自以为是的牵线搭桥……迦蓝本该拥有一个光明、幸福的人生,一个与英雄并肩、受所有人祝福的婚礼。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一件被随意丢弃的垃圾,躺在冰冷的、象征着至高权柄的神座之下。

时间在无声的煎熬中流逝。

终于,地上的人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如同幼兽哀鸣般的呻吟。

迦蓝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曾经盛满阳光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大片空茫的、未散的惊恐和深入骨髓的疲惫。她似乎花了几秒钟才辨认出自己身处何地,目光迟钝地移动,最后落在了蜷缩在神座旁的安凉身上。

四目相对。

没有质问,没有哭喊。迦蓝的眼神从最初的茫然,逐渐聚焦,然后,是一种让安凉心脏骤缩的了然与……死寂。

她撑着地面,试图坐起来,身体却虚弱地晃了一下。安凉下意识想起身去扶,却在触及迦蓝那冰冷漠然的目光时,僵在了原地。

迦蓝自己用手臂撑住了身体,她没有再看安凉,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沾了灰尘的、原本洁白无瑕的婚纱裙摆。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粗糙的污迹,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麻木。

然后,她开始撕扯。

不是歇斯底里的撕碎,而是用一种平静到可怕的力道,抓住婚纱侧面的蕾丝和薄纱,一点点,用力地向下撕扯。布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刺啦”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她扯掉了繁琐的头纱,扯掉了象征纯洁的蓬松裙摆,直到那身昂贵的婚纱变得破败不堪,如同她此刻的心。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破碎的婚纱布料拖曳在身后,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迦蓝……”安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迦蓝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他说的对。”迦蓝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耗尽了所有力气的虚无,“没有婚礼了。”

安凉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音节。

“我从没见过他那个样子……”迦蓝继续说着,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在礼堂……司仪问是否愿意的时候……他看着我,眼神那么冷,然后……所有人都倒下了,不是受伤,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压制,沉睡。只有我,清醒地看着他走过来……”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仿佛回忆本身就是一种酷刑。

“他对我说……”迦蓝的声音带上了细微的颤音,“‘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闹剧。

他为他们精心准备的婚礼,他曾经亲口许下的承诺,在他口中,只是一场闹剧。

迦蓝缓缓转过身,第一次,真正地、清晰地看向安凉。她的脸上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被彻底摧毁后的荒芜。

“安凉,我不明白。”她轻轻摇头,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却不再是委屈或愤怒,而是纯粹的悲伤,“我不明白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明白了,我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在这个故事里。”

她抬手,用力擦去脸上的泪水,留下淡淡的红痕。

“这个地方,这场梦……该醒了。”

说完,她不再有任何犹豫,赤着脚,踩着满地的冰冷和尘埃,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门口,拉开了那扇并未锁死的门。

外面走廊的光线涌了进来,勾勒出她决绝而单薄的背影。

她没有回头。

安凉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最终却只徒劳地握紧了冰冷的空气。她看着迦蓝消失在门口的光影里,看着那扇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也仿佛隔绝了迦蓝与过去所有的联系。

她知道,迦蓝不会再回来了。

那个曾经像小太阳一样温暖着周围所有人的女孩,被她,被林七夜,联手推进了深渊。

而她,甚至连追上去说一句“对不起”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她不仅是旁观者,她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空旷的神座之间,只剩下安凉一个人,和满地狼藉的、破碎的婚纱布料。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迦蓝离开时,那绝望而冰冷的余韵。

她的囚牢,在这一刻,失去了最后一丝可能存在的、自欺欺人的温情,露出了它冰冷坚硬的、绝望的内核。

林七夜赢了。

他用最残忍的方式,让她再也无法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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