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月光却越发清亮。
苍翠之森的夜晚并不安静——远处有魔兽的低吼,近处有虫鸣交织,风吹过树冠时发出海浪般的沙沙声。但在这些声音的间隙中,两人之间的沉默却显得格外清晰。
温暖走在前面,脚步不紧不慢。她的目光不时落在路边的植物上,偶尔会停下来,蹲下身仔细观察一番,然后决定是否采集。
拉斐尔跟在后面,看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他发现她采药的方式很特别。
不是那种见到就采的急切,也不是挑挑拣拣的随意。她会先看——看植物的生长位置、看叶片的状态、看周围有没有伴生植物。然后她会伸手轻轻触碰,像是在感受什么。最后才是决定——采,或者不采。
有些品相很好的她反而不采,有些看起来普通的她倒是会小心地连根挖起。
“为什么那株不采?”拉斐尔终于忍不住问。
温暖正蹲在一丛银叶草前,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不远处一株品相极好的月光花。月光花和月光草不同,它的花瓣在夜晚会发出淡银色的光,是一种观赏性很强的魔法植物,也有一定的药用价值。
“它还没成熟。”温暖收回目光,继续处理手中的银叶草,“现在采了,药效只有三成。再等半个月,能达到八成。”
拉斐尔微微挑眉:“你能看出它的成熟度?”
温暖将挖出的银叶草收入空间手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木系魔法师对植物有天然的感知力。不仅能看出成熟度,还能看出它有没有病害、周围的土壤适不适合生长、需不需要移栽。”
她说得平淡,但拉斐尔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这不是“感知力”三个字就能概括的。很多木系魔法师确实能感知植物的生命力,但能精确到判断药效成数的,至少需要六级以上的实力,以及对植物有极深的研究。
而她,才五级。
“你对植物的了解,不像是学院里学的。”拉斐尔说。
温暖没有否认:“学院教的是基础,更多的要靠自己摸索。”
这话说得谦虚,但拉斐尔知道,能从“基础”摸索到这种程度,需要的不只是努力,还有天赋。而天赋这种东西,是天生的。有些人穷尽一生也无法感知到植物的细微变化,有些人却天生就能与植物沟通。
温暖显然属于后者。
他注意到,她施法时几乎不需要吟唱,魔力调动的过程顺畅得像是在呼吸。她对周围植物的感知范围远超五级魔法师应有的水平,甚至不需要刻意去探查,那些植物的生命力波动就会自然而然地传入她的意识中。
这种亲和力,不是后天修炼能得来的。
是天赋。
天生的,与生俱来的,对木系魔法元素的极高亲和力。
拉斐尔想到这里,忽然有些好奇。拥有这种天赋的人,为什么会选择回到边境小镇,而不是在外发展?以她的实力和对木系魔法的理解,完全可以进入帝国法师团,或者成为某个大家族的供奉。
但这个问题,他没有问。
因为她既然选择了回到这里,就一定有她的理由。而这个理由,如果她想说,自然会告诉他。
两人继续前行。
温暖没有刻意加快速度,也没有因为身后跟着一个人而改变自己的节奏。该停的时候停,该走的时候走,该采的药一株不落。
拉斐尔跟着她,穿过一片又一片密林,越过一条又一条溪流。他的脚步始终轻松,仿佛这些夜路和崎岖的地形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他的目光也始终落在她身上,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像是要通过这些细节,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她。
她走路的姿势很好看。背脊挺直,步伐稳定,不会因为路难走就弯腰驼背,也不会因为走得久了就脚步虚浮。她的靴子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节奏均匀,像是在打着某种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节拍。
她停下来的时候,会微微侧头,黑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她的睫毛会轻轻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
她采药的时候最专注。那种专注让她整个人都安静下来,仿佛周围的森林、夜风、月光,包括他,都不存在了。她的世界里只有那株植物,和它们之间的交流。
拉斐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些细节。他只是觉得,每一个细节都让他对她更感兴趣一些。
而她,像一本读不完的书。
翻过一页,还有下一页。
走到一处地势较高的山脊时,温暖忽然停了下来。
拉斐尔也跟着停下,顺着她的目光向前方望去。
然后,他也愣住了。
山脊的另一侧,是一片广阔的低谷。月光从天空倾泻而下,照亮了整片谷地。而那片谷地中,铺满了花。
不是普通的野花,而是一种温暖从未见过的、在这个世界的信息中也没有出现过的花。花瓣呈淡紫色,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像是被月光浸透了一般。花朵不大,但数量极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谷底,如同一条紫色的河流,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更让人惊奇的是,这些花会发光。
不是月光草那种银白色的冷光,而是一种柔和的、温润的紫光,像是无数萤火虫聚集在一起,将整片谷地笼罩在一层梦幻般的光晕中。光芒并不刺眼,反而让人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宁。
温暖站在原地,看着那片花海。
她见过很多美景。
那些景色,很多都比眼前这片花海更加壮丽,更加震撼。
但此刻,看着月光下这片安静的紫色花海,她依然觉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