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慢慢向前,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落,斑驳的光影在折叠桌上缓缓移动。林间的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空气变得温暖而慵懒,连鸟鸣声都稀疏了许多,仿佛整个森林都在午后的暖意中陷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温暖的眼皮则是开始有些发沉。
她从进入苍翠之森到现在,采集月光草、与血狼小队对峙、在森林中穿行了大半个上午,又在这个人的注视下强撑着精神喝了这么久的茶。此刻,温暖的阳光、轻柔的风、帐篷中柔软的床铺,都在无声地诱惑着她。
温暖抬眸看向对面。
拉斐尔正靠在椅背上,姿态悠闲而惬意,那双蓝色的眼眸半眯着,像是一只晒够了太阳的猫。但却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从头到尾,从她邀请他坐下喝茶到现在,他喝着她的茶,吃着她拿出的点心,甚至表现的比她这个主人还要自在。
温暖明白了。这个人,还不打算离开。
她看着他,没有开口赶人。以她的性格,如果真的想让一个人走,她会直接说。但她此刻却没有说出口。因为她知道,说了也没用。这个跟了她一路的人,在被发现之后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越发靠近,这样的人,不是一句“你该走了”就能打发的。
而且——她确实没有感觉到恶意。
“我需要休息一下。”温暖开口,声音平淡。她没有说“你该走了”,但这句话中未尽的意思,以对面那个人的敏锐,不可能听不出来。
拉斐尔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眸中映着斑驳的树影,还有她的倒影。他自然听出了她话中的潜台词,但他选择装作没听懂。“恩,这么久了,是该休息了。不过苍翠之森还是很危险的,”他的语气随意而自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去休息吧,我帮你守着。”
温暖定定地看了他片刻。
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自己说了也没用,而她现在并不想浪费精力去和这个人纠缠。她将杯中最后一点茶水喝掉,放下茶杯,然后站起身,从空间手镯中——或者说,从自己的神魂空间中——取出了一盒茶叶,放在桌上。
茶叶的包装很精致,木质的盒子上刻着一些陌生的纹路。温暖没有解释这盒茶叶的来历,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只是将那盒茶叶往他的方向推了推,然后转身,掀开帐篷的门帘,走了进去。
帐篷的门帘落下,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拉斐尔坐在折叠桌旁,目光从落下的门帘上移开,落在桌上那盒茶叶上。他伸手拿起木盒,打开盖子,一股清雅而陌生的茶香飘散出来。不是她之前泡的那种,而是另一种,更清淡,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他将木盒放在桌上,靠回椅背,仰头看着头顶树冠间漏下的光斑。阳光落在他的脸上,金色的发丝在光线下几乎透明,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天空的颜色。
周围很安静,帐篷中也没有丝毫声音传出。
拉斐尔也没有去感知帐篷内的情况,以免打扰到她。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折叠桌旁,守着这方小小的营地,守着那顶安静的帐篷。
林间的风又轻轻吹了起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溪流的水汽。树冠沙沙作响,光斑在桌面上晃动。拉斐尔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杯,将最后一口茶喝完。
茶凉了,但味道还在。就像此刻,她不在眼前,但她的存在感,还在。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那盒茶叶上。她给了他。不是“借”,不是“暂时保管”,而是推到了他面前。他没有问为什么,她也没有解释。但这一盒茶叶,像是一种无声的默许——你可以留下,但不要打扰我。
拉斐尔嘴角微微弯起,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午后的阳光温暖而慵懒,林间的风轻柔而舒缓。他坐在这片安静的营地中,守着那顶帐篷,心中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的安宁。他不知道这种安宁从何而来,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跟着她,为什么会留下。但此刻,他不想去想那些。他只是坐在这里,守着这方小小的天地,等着那个人醒来。
阳光缓缓移动,树影慢慢拉长。帐篷中的人睡得很沉,帐篷外的人守得很安静。
苍翠之森的午后,静悄悄的,只有风声、鸟鸣,和两颗未曾靠近却已不再远离的心。
另一边,进入帐篷中的温暖本以为,外面坐着一个陌生人,自己会睡不着。
可事实却与她预想的完全相反。
她躺下之后,几乎是在脑袋沾上枕头的片刻之间,便沉入了睡眠。
没有辗转,没有警惕,甚至没有她预想中的那种“需要刻意放松才能入睡”的过程。她的身体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毫无抵抗地卸下了所有的疲惫,意识如同沉入温水之中,温暖而安宁。
这种感觉很奇怪。不是疲惫到极点之后的昏睡,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包裹着的、踏实的、无需设防的安然。
像是知道,外面那个一面之缘的人不会伤害她。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也许是因为他那双澄澈的蓝色眼睛——那种蓝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是有过恶念的人。又也许只是因为她太累了,累到连警惕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温暖心里清楚,这些都不是。
她经历过太多,见过太多,累到极致的时候也不少。但从来没有哪一次,能在完全陌生的环境、完全陌生的人面前,睡得这样快、这样沉。
好像只要他在,就可以安心。
这个念头在入睡前的最后一刻闪过她的脑海,随即消散在沉沉的睡意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