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拉斐尔问，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我的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温暖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放下手中的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黑色的眼眸直直地对上那双蓝色的眼睛。她的表情比之前认真了许多，语气中也多了一丝郑重。
“拉斐尔，”她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然后问，“是‘光明’的意思么？”
拉斐尔微微一愣。
他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在大陆上，“拉斐尔”算是一个比较常见的名字，尤其是在光明教会盛行的地区，无数父母会给自己的孩子取这个名字，希望他们能得到光明神的庇佑。但很少有人会去追问它的含义——它就只是一个名字而已。
“是。”他点头，“在古语中，是‘神赐予光明’的意思。”
温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更多。
她靠回椅背，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起的茶叶，小啜一口，然后说：“我叫温娜·诺克斯。”
“温娜·诺克斯。”他在心中默念了一遍。
很普通的名字，大陆上有无数个温娜。可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
**温娜，温娜。**
“也不错。”他低声说。
温暖抬眼看他：“什么？”
拉斐尔回过神来，嘴角微微弯了弯：“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的名字也不错。”
温暖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继续喝茶。
拉斐尔端起茶杯，借着杯沿的遮挡，悄悄观察她的表情。她似乎没有把他的那句话放在心上，依旧平静地喝着茶，目光落在远处的树冠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但她不知道，他刚才那句话，是认真的。
温娜·诺克斯。
很普通。
但“温娜”这两个字，从今天起，对他来说，不会再普通了。
还有拉斐尔回忆着刚刚自己听见自己的名字从她口中说出。
很奇怪。
“拉斐尔”这三个字，他听过无数次——在旅店的登记簿上，在陌生人的招呼中，在佣兵公会的任务单上。可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觉得——
自己的名字，原来可以这么好听。
不是声音的问题。她的声音清悦平淡，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当她念出“拉斐尔”的时候，那三个音节仿佛被赋予了某种特殊的意义，落在耳中，落在心上，像是石子投入湖面，漾开了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他说不清这是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她的声音。也许是因为她说出这个名字时的表情。也许只是因为——
从她口中说出的“拉斐尔”，就是不一样。
“我不是光明神的信徒。”拉斐尔仿佛想起什么般，突然说道。
温暖抬起眼，看着他。
拉斐尔放下茶杯，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不是光明神的信徒，我不会像其他信徒那样祈祷，也不会对光明神产生什么敬意。一个名字而已，与信仰无关。”
他说的是实话。
在他游历大陆的这些年里，他见过无数光明神的信徒。他们虔诚祈祷，捐资助建教堂，甚至为了信仰而战。但他从未有过那样的冲动。不是不信，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仿佛他不需要祈祷，因为他与光明神之间，不需要这种形式。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没想过去深究。
温暖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不是信徒。
当然不是。因为他就是光明神本人。一个神，怎么可能成为自己的信徒？
“嗯。”温暖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她低下头，从桌上拿起一块芝麻卷，慢慢吃着，神情专注而认真，仿佛这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情。
拉斐尔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他发现她吃东西的时候，嘴角会微微上扬，露出一种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满足。那种表情，让他觉得她不是在填饱肚子，而是在享受某种仪式。
“你经常一个人进山？”拉斐尔问。
温暖咽下口中的点心，擦了擦嘴角，点头：“嗯。”
“不怕危险？”
“还好。”温暖顿了顿，看了他一眼，“而且，好像也没什么危险。”
这话说得随意，但拉斐尔听出了她话中的另一层意思——她是在说，有一个跟踪了她一路的人，但她没有感觉到恶意，所以“没什么危险”。
这份淡定，让拉斐尔心中对她的兴趣又深了几分。
“你之前问我跟了你多久，”他放下茶杯，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认真，“我回答了。那我问你——你邀请我喝茶，是因为你累了，不想有人站在树后看着？”
温暖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杯中碧绿的茶汤，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如同某种正在苏醒的生命。林间的风轻轻吹过，带来草木的清香和溪流的水汽。
“也许还有别的原因。”她说，声音很轻，“但我还没想清楚。”
这个回答，诚实得让拉斐尔有些意外。
他以为她会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或者直接转移话题。但她没有。她承认自己邀请他的原因不止一个，也承认自己还没想清楚另一个原因是什么。
这种坦率，比任何巧妙的回答都更让人心动。
拉斐尔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头顶树冠间漏下的金色光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双蓝色的眼睛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明亮。
“那等你弄清楚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可以告诉我。”
温暖看了他一眼，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已经有些凉了，但味道依旧清雅。
林间的风轻轻吹过，将茶叶的香气送向远方。阳光穿过树冠，在折叠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也不说话，气氛却意外地融洽。
而在温暖心中，一个念头却越来越清晰——
他就是拉斐尔。
光明神的化身。
她的任务目标。
此刻，他就坐在她对面，喝着茶，吃着点心，和她聊天。
一切，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