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建军抬起头，眼眶有些红：“我妈来闹，是因为我。大勇来求你，也是因为我。他们都知道，只要跟我说，我就没办法拒绝。他们都知道，只要来找你，你就得替我想。”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明明我是想对你好的。可所有的事，好像都是因为我。”
温暖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酸。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顾建军，”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很认真，“你听我说。”
顾建军看着她。
温暖说：“你妈来闹，是因为她贪心。大勇来求，是因为他们走投无路。这些事，跟你没关系。”
顾建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温暖没让他说。
“你是我选的人，”她说，“从嫁给你那天起，我就知道你是谁，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那些事，我早就知道。可我还是嫁给你了。”
顾建军的眼眶红了。
温暖看着他，微微弯了弯唇角：“所以，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你对我好，我知道。”
顾建军握住她的手，攥得紧紧的，像是怕她跑掉似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声说：“暖暖，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听你的。可我有一个条件。”
温暖问：“什么条件？”
顾建军说：“你不要受委屈。你要是觉得委屈，就拒绝。大勇那边，我去说。”
温暖看着他，心里软软的。“好。”她说。
夜深了，两人躺下。顾建军侧过身，把她轻轻揽进怀里，手放在她肚子上。“暖暖，”他轻声说，“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听你的。”温暖“嗯”了一声，没说话。
肚子里忽然动了一下。很轻，像是蝴蝶扇了一下翅膀。温暖愣住了，顾建军也愣住了，手僵在她肚子上，不敢动。
“刚才……是不是动了？”他问，声音都在发抖。温暖没说话，只是把手覆在他的手上。
肚子里又动了一下，比刚才更轻，可两个人都感觉到了。顾建军眼眶忽然红了。“暖暖，”他声音哑得不像话，“孩子在动。”
温暖点点头，嘴角弯了起来。两个人就这样，在黑暗中，感受着肚子里那个小小的生命。
温暖忽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这个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温暖考虑了三天。
这三天，她照常上班，照常吃饭，照常让顾建军扶着她在院子里散步。顾建军也不催她，只是每天回来，默默地做好饭菜，默默地陪着她。
第三天晚上，温暖靠在床头，对顾建军说：“让给她吧。”
顾建军愣了一下，看着她。
温暖说：“工作让给吴秀英。但有些话得说清楚。”
顾建军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想好了？”
温暖点点头。
顾建军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低：“暖暖，你不用为了我……”
温暖打断他：“不是为了你。是我自己想好了。”
她顿了顿，说：“这份工作，是我妈留下的。可我妈要是知道我现在过得挺好，也不会在意这些。我有你，有孩子，有这个小院，够了。”
顾建军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热。
“而且，”温暖微微弯了弯唇角，“我要是真想过好日子，有的是办法。你不懂。”
顾建军确实不懂，但他没问。他只是握紧她的手，说：“好。我去跟他们说。”
温暖摇头：“我自己说。”
消息是大勇先收到的。
顾建军在厂里叫住他，只说了一句：“晚上来家里一趟。”
大勇的心沉了一下。一整天，他都心不在焉的，干活也出错，被领导骂了两回。
晚上，他和吴秀英来到锦华巷。这次吴秀英没有跪，可手一直在抖。
温暖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语气平静：“工作我可以让给你。”
吴秀英愣住了，随即眼泪唰地流下来：“嫂子……”
温暖抬手制止她：“但有几件事，得说清楚。”
吴秀英连连点头。
温暖说：“第一，工作可以让给你，但手续需要你自己去跑。厂里那边，我帮你引荐，可人家最后收不收你，是你自己的事。我不管。”
吴秀英拼命点头。
“第二，”温暖看着她，“五百块。一分不能少，你们有多少给多少，剩下的可以慢慢还，不着急。”
吴秀英又愣住了。五百块——这个数字，比她预想的少太多了。城里一个正式工的名额，最低也要五百块。可温暖这份工作，棉纺厂办公室的，多少人盯着，真要卖，八百估计都有人抢着要。更别说还让慢慢还了。
大勇在旁边也愣住了。他看了看温暖，又看了看顾建军，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温暖看着他们，语气依旧平静：“这工作是我妈留下的，我不能白白让出去。五百块，你们要是有，就给；要是没有，慢慢攒，我不催。”
吴秀英眼泪止不住地流，拉着大勇的手，声音发颤：“大勇，你听见了吗？嫂子说五百块……嫂子说五百块……”
大勇点点头，喉结滚动了几下，最后哑声说：“嫂子，谢谢你。”
温暖摇摇头：“不用谢我。你们好好过日子就行。”
送走大勇夫妇，顾建军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久久没动。
月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身回了屋。温暖正坐在灯下，见他进来，抬起头：“怎么了？”
顾建军没说话，只是在她旁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暖暖。”他叫她。
温暖等着他说下去。
顾建军说：“大勇刚才走的时候，我跟他说了几句话。”
温暖看着他。
顾建军说：“我告诉他，你对我很重要。我能有现在，都是因为你。这种逼你的事，是第一次，也希望是最后一次。”
温暖微微一愣。
顾建军继续说：“以后有事就找我，不要再去找你了。你不欠任何人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不过好像也没什么让人惦记的了。你的钱，给了我母亲。你的工作，让给了我兄弟媳妇。还有什么？也就剩这个小院了吧。”
温暖听着，心里有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