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顾建军骑着自行车,去了棚户区。
今天是初二,黑市那边也歇着,棚户区比平时安静许多。他熟门熟路地穿过几条窄巷,在那间土坯房前停下,敲了三下门,两轻一重。
门很快打开,开门的是个面生的年轻人,看见他,愣了一下:“找谁?”
“周哥在吗?”
年轻人上下打量他一眼,正要说什么,屋里传来刀疤周的声音:“谁啊?”
“周哥,是我,建军。”
一阵脚步声,刀疤周亲自来开门。他脸上还是那道疤,眼神却比平时温和许多:“建军?快进来!”
屋里比平时安静,只有两三个人在,都是刀疤周的心腹。桌上摆着酒菜,显然正在喝。
“周哥,过年好。”顾建军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两瓶酒,一条烟,还有一包点心。
刀疤周接过来看了看,笑了:“行啊建军,成家了就是不一样。坐坐坐,一起喝两杯。”
顾建军推辞不过,坐下陪了几杯。
刀疤周喝得高兴,拍着他的肩膀说:“建军,你小子有福气。以后好好过日子,有啥难处,尽管来找周哥。”
顾建军点头:“谢谢周哥。这些年,多亏您照顾。”
刀疤周摆摆手:“什么照顾不照顾的,你帮我做事,我谢你还来不及呢。不过现在你成家了,那些事就别沾了。安心上班,好好过日子。”
顾建军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刀疤周是为他好。这些年,他在黑市帮忙,挣了不少外快,但也一直没真正入伙。刀疤周几次想拉他,他都推了。
现在成了家,更不可能沾那些事了。
“周哥,我敬您一杯。”他端起酒杯,“以后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您尽管开口。”
刀疤周笑了,拍拍他的肩膀,一口干了。
从棚户区出来,天已经擦黑。
顾建军骑着自行车往回走,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他心里却暖得很。
孙大爷的感动,刀疤周的祝福,还有家里等着他的那个人——
这些,都是他以前不敢想的东西。
现在,都有了。
回到锦华巷,推开院门,屋里亮着灯。温暖正坐在炉边看书,见他进来,抬起头。
“回来了?”
顾建军点点头,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炉火正旺,映红了两个人的脸。
“周哥那边还好?”温暖问。
顾建军点头:“挺好的。他说让我以后别沾那些事了,安心上班,好好过日子。”
温暖看着他,微微弯了弯唇角:“他说得对。”
顾建军也笑了,握住她的手。
“暖暖。”
“嗯?”
“以后每年,咱们都去给孙大爷拜年。还有周哥那边,只要他还在,我也去。”
温暖看着他认真的样子,轻轻点了点头。
“好。”
时间过得飞快,感觉好像刚刚才放假,就已经到了初七。
温暖早上醒来时,还有些恍惚。这几天放假的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每天睡到自然醒,他们一起变着花样做好吃的,两人一起晒太阳、聊天、看电影,偶尔去孙大爷那儿坐坐,日子慢得像融化了的糖。
可惜,假期终究是要结束的。
“今天轮到我值班。”温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顾建军已经在厨房忙活了,听见她的声音,探出头来:“几点去?我送你。”
“九点。”温暖披上棉袄,下床洗漱,“下午四点就回,就一天。”
顾建军点点头,又缩回厨房继续忙活。
等温暖收拾好,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热粥、咸菜、两个荷包蛋。
温暖看了看那几个边缘焦黑的荷包蛋,微微弯了弯唇角。
“是不是煎糊了?”顾建军有些不好意思,“我……我煎蛋不太行。”
温暖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咬了一口:“还行,能吃。”
顾建军憨憨一笑:“你爱吃就行。反正我就会做点简单的,复杂的还得看你的。”
温暖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吃饭。
这几天的伙食让她心里有数——早饭是他做的,简单对付;午饭和晚饭,基本都是她掌勺。他就负责打下手,洗菜切菜烧火,干得挺欢实,可一到炒菜就露怯。
“回头我教你。”她说。
顾建军眼睛一亮:“真的?那你教我,我学会了,以后也能给你做。”
温暖点点头,嘴角弯了弯。
吃完饭,顾建军推出自行车,送她去棉纺厂。
初七的街上已经开始热闹了起来,卖早点的出摊了,供销社开门了,偶尔还能看见几个拎着年货走亲戚的人。鞭炮声零零星星地响着,年的味道还没散尽。
到了厂门口,温暖跳下车,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下午我来接你。”顾建军说。
温暖点点头:“路上慢点。”
顾建军笑着应了,蹬上车,很快消失在街角。
温暖站在厂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微微弯了弯唇角,转身进了厂里。
值班没什么大事,就是巡视一下,接几个电话,记录一下情况。
办公室只有她一个人,安静得很。温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了翻桌上的报纸,又起身去倒了杯热水。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办公桌上,暖洋洋的。
她靠在椅背上,眯着眼晒太阳,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这几天的日子。
除夕那天,顾建军笨手笨脚地包饺子,包出来的歪歪扭扭的,自己还不好意思。初一去看电影,他偷偷握住她的手,握得紧紧的。初二去给孙大爷拜年,孙大爷眼眶都红了。初三在家里闲着,他非要给她做他拿手的炖菜露一手,结果把厨房弄得乱七八糟,最后还得她出手……
想着想着,她嘴角浮起一丝弧度。
下午四点,温暖准时走出厂门。
顾建军已经等在老地方了,见她出来,连忙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包。
“累不累?”他问。
温暖摇摇头:“不累,就是坐着。”
顾建军点点头,推出自行车:“上车吧,回家。晚上我给你打下手,你教我做菜。”
温暖坐上后座,手轻轻扶着他的腰,轻声应着。
与此同时,几十里外的另一个县城里,有人正在谈论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