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刚从厨房接满一杯清水,朝着客厅走来。
目光随意扫过前方,原本空旷无人的沙发边,白光一闪,凭空多出一道人影。
“谢特!”
他手腕一抖,杯子里的水洒出来了些。
王临渊偏头,视线落在那杯晃动的水面上:“你以前可没这么容易被吓着。”
托尼走到沙发边坐下,把杯子搁在茶几上,收敛了轻松的神色:
“说不准……”
“我要是半夜听见摩根哭,鞋都不穿就能从三楼跳下去。”
王临渊微微点头,一脸认真地口吐三字:“女儿奴。”
托尼盯着倒映壁炉火光的水杯,闻言翻了个白眼:“我承认。我以为钢铁侠这辈子就两样东西,脑子、胆子。”
“但现在,又多了一种……”
壁炉的光在他脸上跳跃着,把他眼角那几道皱纹照得分明。
王临渊目光扫过托尼泛白的鬓角,轻声感慨:“情感、羁绊,是一往无前的勇气,亦是恐惧的源头。”
“你倒是一点都不像有软肋的人。”
“我的软肋,还没找回来。”
托尼抬头看他一眼,把水杯端起来灌了半口,转移话题道:“话说回来,你刚才去哪了?”
“方舟号空间站,见了那个卤蛋。”王临渊直接回应。
方舟号空间站、斯库鲁人替身、奥创第七次迭代、地核能量脉冲、空间曲率异常……
这几件事,被他用最少的字数倒了出来。
托尼手肘撑在膝盖上,揉了揉脸。
王临渊突然问:“奥创现在归谁?”
托尼抬手按压着眉心,无奈耸肩:
“注册法案一签,它名义上就划给联邦了。”
“明面上归神盾局管理,暗地里十几个部门都想插一脚。”
王临渊嗤笑一声,一语点破异常:“它可不像是被监管约束的样子。”
托尼点头,说出了背后的猫腻:
“那个独眼侠,把奥创挂在安理会的后勤保障部门下面。”
“不过这个部门在‘洞察计划’事件后,实际上就归属神盾局了。”
王临渊直视他:“你应该也想好后路了吧。”
托尼向后一靠,视线移向壁炉,脸上藏着几分疲惫:
“奥巴代亚、纽约、十诫帮,还有灭霸……你知道的。”
“我们一次次挺身守护地球,可每一次大战过后,留下的是遍地废墟。”
“光照会和复仇者结束战斗后,回归基地、奔赴太空,继续防备下一次战斗。”
“可那些无辜的普通人呢?他们只能留在满目废墟里,等待政府救援、等待城市重建。”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王临渊:“联邦的拨款审批流程太过繁琐,等资金批复到位,一代人的生活,早就被改变了。”
王临渊问道:“你也觉得,至少得有人承担相应的责任?”
托尼微微点头:“对!所以才签署了这份法案。我觉得我们不该只享受「英雄」带来的特权,却对造成的破坏视而不见。”
“哪怕这套问责制度并不完美,也远比毫无担当要好。”
王临渊将目光投到他身上,轻微摇头:“你以为签了,就能睡的安稳?”
托尼勉强笑了一下:“至少能让多数普通人睡得着安稳。”
王临渊轻轻点头,数秒后,沉稳开口:
“站在规则制定者的视角,超级英雄注册法案的存在具备绝对必要性。可站在被约束、被执行者的视角来看,它存在致命缺陷。”
托尼侧过头看向他,笑着调侃了一句:“两边都不得罪,这不像你。”
王临渊淡然一笑,不偏不倚地回应:“我们华夏,自古有处世准则,谓之时中。”
“所谓的‘中’,是道义与底线,是不可偏移的原则。‘时’,是审时度势,根据现实局势调整处事手段。”
“只讲秩序管控,一味约束超级英雄,却放任权力不受制衡,这是制度最大的漏洞。”
“可如果完全游离于所有规则之外,仅凭个人本心行事。即便初衷良善、心怀正义,日积月累下,也会酿成难以挽回的灾难。”
“个人正义,永远不能脱离公共秩序与天下利害。”
王临渊条理清晰地徐徐道来。
托尼敛去眼底戏谑,凝神倾听,没有插话。
“我们不能因为忌惮权力滥用,就断绝登记、抗拒监督。但也不能因为一纸条约,而被动接受强制征召。”
“公序,自有其存在的价值与意义。而律法,是维系秩序的工具,却从来不是最终目的。”
说完这句,托尼还在等待下文,却见王临渊神色淡然第看向自己。
他一脸正色地问:“王,在你看来,真正合理的解决方案,是什么?”
“守住四条底线。”
王临渊不疾不徐,开始逐条阐述:
“第一,英雄登记备案合理合规,但必须设立独立仲裁机构,拆分调度权限,杜绝单一政府部门垄断所有话语权与调度权。”
“第二,明确指令红线,界定权责边界。面对不义、不公的强制指令,执行者拥有合法拒绝权,拒行不义指令,不等同于叛国。”
“第三,建立完善的灾后补偿与责任划分机制。英雄行动造成的次生灾害,厘清权责、分级担责,不推诿、不苛责。”
“第四,严格区分日常监督与人身控制。常态化的信息备案、行为监督,还有合理的任务执行方案,这些可以接受。但剥夺人身自由、无理由强制征召、逼迫执行政治任务的行为,必须明令禁止。”
四条底线落下,客厅再度陷入短暂沉寂。
托尼反复消化着这四条准则,拿起水杯又轻轻放下,沉吟良久后调侃一句:“你这套方案如果递交给国会,足够让那群政客拉扯争论半年。”
王临渊唇角微扬,发出一抹淡冷的嗤笑。
“那就让他们放开争论。明面之上博弈拉扯,也比暗中藏污纳垢、捂着问题不整改要好。”
托尼正要接话,二楼楼梯口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佩珀放缓步伐走下楼梯,边走边擦拭着手掌,目光落在客厅两人身上。
“托尼,摩根已经睡了,你们还在谈正事?”
托尼瞬间收敛周身的严肃气场,恢复平日的松弛自然神色:“刚好聊完。”
佩珀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狐疑,却没有多问深究,转头看向立身端坐的王临渊。
“王,今晚留下来留宿吧,客房已经收拾好了。”
王临渊顺势起身,轻轻摇头:“不了,我还有要事待处理。麻烦替我多谢波兹夫人的款待。”
“好吧,那我送你到门口。”佩珀下楼,径直走向玄关。
托尼靠在沙发上没有起身,在王临渊擦肩而过的瞬间,压低嗓音开口:
“你刚才说的四条底线,尤其是独立仲裁机构,我会仔细考虑。”
王临渊脚步一顿,轻搭了一下他的肩膀,头也不回地说:“法理规则的重构与完善,不是一夜之间就能敲定的事,不急于一时。”
脚步声渐行渐远,玄关大门轻轻开合。
托尼独自靠在沙发上,望着壁炉跳动的火光默然失神。
半晌后,他拿起手机,点开空白备忘录,指尖落在屏幕上,缓缓敲下一行字:独立仲裁机构,权责拆分。
……
夜色静谧,整条街道空旷安静,路灯投下昏黄光影,笼罩着整栋白色小楼。
王临渊立于台阶之上,没有立刻动身离去。
他抬手点亮手机屏幕,画面定格在尼克·弗瑞留下的两个坐标上。
一处指向太平洋某处海域,目标深埋数千米海底,对应异常波动的地核区域。
另一处则横跨浩瀚星海,距离以光年为单位。
(先从地球开始吧)
(至于另一个坐标……艾达,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