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德家居客服部，下午两点的日光斜斜切进玻璃窗，落在办公区的格子间上，却照不进每个人心头的阴霾。
五个新招的高中生，今天正式到岗。
奥奥的独立办公室门敞着，她靠在椅背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冷眼看着外面的景象。
客服区正中，摆了五张新工位，崭新的电脑，全新的桌椅。五个半大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九岁，最小的刚满十八，穿着统一的浅蓝色工服，脸上带着青涩和懵懂，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气。
为首的男孩叫林浩，十八九岁，个子很高，长得精神，往那儿一站，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扫过周围的老员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他是王总的远房侄子，这事昨天小雅偷偷一说，整个客服部的心都沉了下去。
“奥姐，你看他们那模样，真把自己当太子爷了？” 小雅端着水杯，轻手轻脚走进办公室，压低声音，又气又无奈，“同样是第一天上班，咱们当年小心翼翼，端茶倒水，跟在老员工屁股后面学了半个月才敢碰客户。他们倒好，往那一坐，跟视察工作似的。”
奥奥扯了扯嘴角，淡淡开口：“正常。每个人的出场配置不一样。”
“出场配置？” 小雅愣了一下，没太明白。
“对，出厂配置。” 奥奥点点头，语气平静无波，“瞎来也能做到的那个起点位置，就叫出厂配置。有些人瞎来的位置，很可能比另外一些人全力以赴还要高。这很正常，没什么好不平衡的，没必要去比较。”
小雅咂了咂嘴，转头看向外面的林浩，他正随手点开电脑上的客服系统，旁边老员工李姐好心提醒他先看产品手册，他眼皮都没抬一下，随口敷衍：“知道了，先玩玩再说。”
那副轻佻的样子，气得李姐脸色发白，却敢怒不敢言。
“你看林浩，” 奥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不用学，不用干，不用熬资历，进来就是重点培养对象，直接挂客服助理的名头，不用轮岗，不用打杂，甚至连试用期都可能走个过场。这就是他的出厂配置，天生就比咱们这些普通人全力以赴的起点高。”
小雅沉默了，心里那点憋屈和不甘，被奥奥几句话点得透亮。是啊，有人生来就在罗马，有人一辈子都在赶路，没什么好怨的，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那…… 那我们怎么办？” 小雅低声问，语气里带着迷茫，“他们占着好资源，还不用干活，我们累死累活，还要被他们挤兑，这日子太难了。”
奥奥眼神一凛，直起身，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叩：“怎么办？找回本能，做猎人。”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口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声音：“奥主管这话，我可就听不懂了。做猎人？难道还要把我们这些新人吃了不成？”
林浩慢悠悠地走了进来，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随意又嚣张，身后跟着另外四个高中生，一字排开站在门口，像跟班似的。
他没敲门，也没问好，就这么径直闯了进来，眼神带着几分挑衅，上下打量着奥奥。
奥奥抬眼，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淡淡开口：“林助理，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奥主管聊聊？” 林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却没什么笑意，“我叔说了，让我到客服部跟着奥主管好好学，以后多担待点。不过我看奥主管好像不太欢迎我们啊？还说什么做猎人，是不是把我们当成猎物了？”
这话带着刺，语气里的轻视和试探，昭然若揭。
小雅气得脸都红了，想开口反驳，被奥奥一个眼神制止。
奥奥看着林浩，不急不缓地开口：“林助理想多了。职场不是动物园，没有猎人，也没有猎物，只有生存。”
“生存？” 林浩挑眉，“奥主管这话就更有意思了。我们都是来打工的，按时上班，按时下班，拿工资干活，谈什么生存？说得太严重了吧。”
他身后的几个高中生也跟着笑了起来，眼神里带着戏谑，仿佛在听什么笑话。
奥奥也笑了，只是那笑意没达眼底，眼神锐利如刀：“在你们眼里，打工就是按时上班下班，拿工资干活？”
“不然呢？” 林浩耸耸肩，一脸无所谓，“不然还能怎么样？难道还能在这厂里干出花来？我叔是王总，我随便干干，以后有的是好位置，犯不着累死累活。”
这话直白又嚣张，毫不掩饰自己的优越感。
小雅气得攥紧了拳头，心里暗骂：果然是关系户，仗着有靠山，一点都不把工作当回事。
奥奥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看透本质的通透：“这就是你们最大的误区。”
“误区？” 林浩皱眉，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对，误区。” 奥奥点头，语气肯定，“你们以为自己的岗位是不变的，只要进来了，就安稳了，铁饭碗了？错了。在没有任何人指点的前提下，你们不知道自己其实一直是在满足需求。公司需要人干活，需要人扛业绩，需要人背锅，这就是需求。你们，我们，都是满足需求的工具。”
这话像一盆冷水，劈头盖脸浇在几个高中生头上，脸上的戏谑和不在意，瞬间僵住了。
“工具？” 林浩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带着不满，“奥主管，你这话太难听了吧？我们是来工作的，不是什么工具。”
“难听，但真实。” 奥奥淡淡道，“一块木头，它可以有很多封装。论克卖，是名贵木料；论两卖，是工艺品；论斤卖，就是烧火的柴火。职场也是一样，你是什么价值，就会被怎么定价，怎么使用。你的出厂配置高，起点高，不代表你永远价值高。不创造价值，再高的配置，最后也只会变成烧火的柴火。”
这话一针见血，直接戳中了要害。
林浩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神里的嚣张变成了愠怒：“奥主管，你这是在教训我？”
“我不敢教训你。” 奥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我只是告诉你职场的真相。你可以靠着出厂配置躺一时，但躺不了一世。公司要的是能解决问题、能创造价值的人，不是只会摆架子、靠关系的闲人。今天你能靠王总进来，明天你没价值了，照样会被换掉。”
“你敢换我？” 林浩往前一步，语气带着威胁，“我叔是王总，你动我试试？”
“我不用动你。” 奥奥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锐利如鹰，“你没价值，不用我动，公司自然会淘汰你。职场不是靠关系就能高枕无忧的地方，与人奋斗，其乐无穷。你想靠着关系混日子，就要有被淘汰的觉悟。”
“与人奋斗，其乐无穷？” 林浩冷笑一声，“我看你是疯了，整天就知道斗来斗去，累不累啊？”
“累，但有用。” 奥奥语气坚定，“失去人性，失去很多；失去兽性，失去一切。职场的本质就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你光有人性的善良、安逸、妥协，没用。你必须找回人的本能，找回猎人的身份，有野心，有手段，有争夺资源的狠劲，才能活下去，才能往上走。”
这番话掷地有声，办公室里瞬间陷入死寂。
林浩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神里的嚣张和轻视，渐渐变成了忌惮。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女主管，竟然这么强硬，这么通透，几句话就把职场的残酷本质扒得干干净净。
小雅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心里对奥奥的敬佩又多了几分。这番话，太通透了，直接撕开了职场温情脉脉的面纱，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生存法则。
“你……” 林浩咬了咬牙，想说什么，却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紧接着，销售部主管张磊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几个销售老员工，脸色都很难看。
张磊径直走到办公室门口，看到林浩，愣了一下，随即看向奥奥，语气带着焦急和愤怒：“奥奥，出事了！刚接到通知，人事部把原本属于我们销售部的三个优质经销商客户，直接划给了客服部的新人，也就是他们几个！”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又紧张了几分。
优质经销商客户，那是能带来高业绩、高提成的香饽饽，销售部和客服部一直抢得头破血流。现在竟然直接划给了几个刚入职、什么都不懂的高中生，还是关系户，这谁能忍？
林浩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愠怒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得意和炫耀。他转头看向奥奥，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意：“奥主管，你看，这就是我的出厂配置。你拼尽全力抢不到的优质客户，我不用干任何事，随手就能拿到。你刚才说什么价值？在绝对的配置面前，价值好像没那么重要吧？”
另外四个高中生也跟着得意地笑了起来，眼神里带着炫耀和轻视，仿佛在说：你再厉害，再懂生存，还不是不如我们有个好靠山。
小雅气得浑身发抖，差点当场骂出来。凭什么？凭什么他们什么都不干，就能拿到最好的资源？她们辛辛苦苦维护客户，熬夜加班做业绩，到头来不如一个关系户的出厂配置？
张磊也气得脸色铁青，看着奥奥，急道：“奥奥，这太不公平了！我们必须去找王总理论！凭什么把优质客户给一群新人？他们懂什么？万一搞砸了，损失的是公司的利益，是我们大家的业绩！”
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矛盾彻底爆发。一边是手握资源、嚣张得意的关系户新人，一边是辛苦付出、满心不甘的老员工，两边剑拔弩张，随时都可能爆发更大的冲突。
林浩抱着胳膊，一脸得意地看着奥奥，等着看她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在他看来，奥奥说得再通透，再懂生存，在绝对的权力和出厂配置面前，都不堪一击。
奥奥看着得意洋洋的林浩，又看了看满脸愤怒和不甘的张磊和小雅，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她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笃定：“优质客户给他们，没问题。”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磊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了眼睛：“奥奥，你说什么？没问题？你疯了吗？”
小雅也急了：“奥姐，你怎么能这么说？这太不公平了！”
林浩也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得意了：“看看，还是奥主管识时务。知道自己争不过，就干脆认输了？”
奥奥没理会众人的反应，目光直直看向林浩，眼神锐利如刀：“我可以把客户给你，资源给你，但是，能不能拿得住，能不能守得住，能不能把资源变成价值，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冰冷的笃定：“出厂配置再高，也只是起点。一块木头，给你论克卖的机会，你要是没本事守住，最后照样会变成论斤卖的柴火。我倒要看看，你靠着你的出厂配置，能在德德家居，活多久。”
话音刚落，奥奥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高中生，声音不大，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从今天起，客服部的资源，按能力分配。有本事，你就拿；没本事，就算给你，你也守不住。职场是猎场，不是温室。想躺赢，先问问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就在这时，奥奥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人事部主管刘梅发来的消息，内容很短，却像一道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通知：鉴于客服部新增人员较多，为优化管理，经高层研究决定，增设客服副主管一名，协助奥奥主管管理部门，人选将从本次新入职员工中择优提拔。”
结尾的新雷，轰然引爆。
增设副主管，从新人里提拔？
那意味着，林浩这种有高层关系、又拿到优质客户的新人，极有可能一步登天，直接坐上副主管的位置，和奥奥平起平坐？
办公室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奥奥，有震惊，有担忧，有看好戏的，也有愤愤不平的。
林浩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他看向奥奥，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和势在必得。
出厂配置逆天，手握优质资源，现在还有直接提拔副主管的机会。这一局，他好像赢定了。
小雅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紧张地看着奥奥，生怕奥奥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
张磊也皱紧了眉头，担忧地看着奥奥。他知道，这一次，对奥奥来说，是前所未有的危机。新人手握资源、背靠高层、还要被提拔，这几乎是要直接架空奥奥的节奏。
奥奥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诡异。
她抬眼，看向窗外，日光刺眼，她的眼神却越来越沉，越来越亮，像一头蛰伏的猎人，在猎物最得意的时候，悄然亮出了藏在暗处的獠牙。
职场猎局，才刚刚进入白热化。
出厂配置的优势再大，也挡不住猎人的本能。
与人奋斗，其乐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