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月痛哭失声。
李若荀一条条细数那些曾经的经历,用的却是第三人称。
他此时此刻说出来的部分估计也只是极少数,而他真实经历的那每一分每一秒,又究竟有多痛苦呢?
孔知雨脸色可怕。
她死死盯着李若荀,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要从这张脸上找出一点破绽。
可她竟然找不到。
面前的人确实是李若荀。
是她从小养大的那张脸,是她抱着去拍童装广告、拉着去试镜、逼着上课、逼着练舞、逼着在镜头前笑的那张脸。
可他的眼神不是。
她熟悉的那个孩子,看她时永远是带着渴望和小心翼翼的讨好的。
哪怕后来长大了,开始反抗,也总有一丝软弱藏在里面。
她知道她能像捏一块橡皮那样拿捏他。
可现在没有。
什么都没有。
孔知雨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极力压下什么。然后她笑了。
“是她教你的,对不对?”
李若荀问:“谁?”
“陆宁宣。”孔知雨吐出这三个字时,嘴角的弧度扭曲了一下。
“是她教你这么跟我说话的。她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了,她教你恨我,教你跟我对着干。她才是真正在利用你的人,她把你当摇钱树!”
“别扯宣姐。”
李若荀打断她。
“跟其他人无关。”
孔知雨眼睛发红:
“怎么会无关?如果不是她,你怎么会这样?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小荀,你听妈妈说,你现在身边的人都在利用你,他们把你包装成英雄,包装成什么天王、影帝、文化符号,可他们有谁是真的心疼你?只有妈妈——”
“要我再说一遍吗?”
李若荀看着她。
孔知雨的话卡住。
李若荀一字一顿:
“以前那个他已经被你杀死了,你的儿子已经被你——”
“闭嘴!!”
孔知雨尖叫起来。
那声音太大了,尖锐得刺耳,连酒店大堂里面的人都往外看了一眼。
她整个人向前扑,保镖眼疾手快地扣住她肩膀,将人往后一带。
她脚下踉跄,差点摔倒,却仍旧疯狂挣扎。
“你活着!你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你成了全球巨星,你有那么多人喜欢你,你拿奖,你上阅兵,你让全世界都为你祈祷!你现在什么都有了!”
她的声音突然哽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然后那股愤怒重新涌上来,比之前更猛烈,更不可控:
“你抛弃了你的母亲!!”
李若荀看着她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要我怎么说你才能理解呢?一切早就太迟了。他已经死了,我不是那个死去的他。”
孔知雨猛地僵住。
李若荀往后退了半步。
“要不用行动证明吧?以后每一次你来找我,我都会这样做。”
他偏头看向一旁的保镖:“杨哥,帮我把她请走,好吗?如果她还是纠缠的话就报警吧。”
说到这里,他抬手按了按胸口,眉心轻轻蹙起。
“我感觉有点不太舒服。”
这句话比刚才任何一句都管用。
高付康脸色立刻变了,什么孔知雨,什么惊悚的对话,什么“我不是你儿子”,全都被他丢到了脑后。
“哪里不舒服?胸闷还是心悸?呼吸有没有困难?”
弗朗索瓦虽然听不懂中文,但光看李若荀按着胸口皱眉的动作就够了。
他急得团团转,一会儿看看李若荀一会儿看看高付康,嘴里噼里啪啦说了一串话,什么“要不要叫救护车”“他是不是又犯病了”“天哪我就知道今天行程太满了”。
李若荀笑了笑:“没那么严重,有点累而已。”
“还是要检查一下,你都说不舒服了。”高付康声音有点急。
“今天行程确实多了点,又录音,又是送弗朗索瓦过来的,你还在这里站这么久,说那么多话。”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情绪不要起伏太大?你现在才出院多久?干嘛我刚刚拉你的时候你不走?”
李若荀被几个人围在中间,刚才那点冷淡消散了,又恢复成了平日里那个温和柔软的模样。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康哥你每次唠叨都一长串话——”
酒店大堂经理终于找到机会,忙不迭地迎上来:
“李先生,这边请,我们有休息室,请放心,外面这边我们会配合处理。”
李若荀点了点头:“麻烦你们了。”
没有人再看孔知雨一眼。
就好像她不存在一样。
孔知雨被保镖架着往后退,她看着那群人围着李若荀走向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
“小荀!”她喊。
没有人回头。
“李若荀!!”
她拼命挣扎,拳头砸在保镖的胳膊上,脚踢在保镖的小腿上。
那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纹丝不动,甚至连表情都没变一下,就那么面无表情地把她往后推。
孔知雨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什么叫“我不是你儿子”?
什么叫“你的儿子已经被你杀死了”?
他就站在那里!活生生的!呼吸着的!他的心脏在跳动,他的嘴在说话,他的眼睛在看着她——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她。
孔知雨突然打了个寒颤。
那她算什么?
如果他真的不是“她的小荀”了,那她还能拿什么来要挟他?母子之情?血缘关系?道德绑架?
如果对方根本不认为自己是她的儿子,那这些东西就全部失效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孔知雨的心脏。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她拼命地想,拼命地在脑子里翻找着什么能解释这一切的理由。
然后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
是有什么东西占据了他的身体。
甚至,他在刻意地让她彻底绝望。
他躲在所有人的后面,嬉笑着玩弄她。
不,不可能。
这个世界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可是如果不是这样,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她完全控制不了他了?
为什么他身边所有人都那么护着他,所有人都像被他吸引一样围过去?
怪物。
恶魔。
一定是有什么不对。
孔知雨瞳孔乱颤,呼吸越来越急。
她甚至不再想着钱,也不再想着怎么用舆论逼他。
她现在只想冲过去,抓住李若荀的肩膀,逼他转过头来,让她仔仔细细地看清楚——站在那里的人到底是谁!
“啊——!!”
孔知雨爆发了,抬脚乱踹,指甲往保镖手背上抓,狠狠地用牙齿撕咬。
“放开我!!我要见他!!那不是我儿子!!有东西占了他的身体!!你们应该把他抓起来!把我的小荀还回来!!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