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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钰坐在影院后排的角落里,脊背紧紧贴着椅背。

作为一名阅片无数的资深悬疑迷,他来之前立过Flag——绝对客观,绝对冷静,只看逻辑,不谈感情。

但现在,所谓的客观,冷静,在江阳入狱的那一刻就被砸得粉碎。

他根本忍不住。

那种眼睁睁看着一个正直的人被一步步拖入泥潭,被构陷,被侮辱,最后被整个碾碎的无力感,浸透了整个影厅的空气。

没有办法不被感染,没有办法不共情。

这种绝望,不是为了煽情而刻意制造的惨烈,而是一种写实的无力感。

好人每走一步都要付出血淋淋的代价,而恶人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把他们积攒数年的希望碾成粉末。

他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周围。

黑暗中,那些细微的抽泣声此起彼伏。

“李若荀……”

刘钰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他对这个流量出身的年轻导演本来不抱希望。

可现在,他只觉得这个年轻人是真的牛逼。

不说别的,光是敢拍这种题材,敢把社会如此尖锐的一面血淋淋地剖开,就足够让他这个阅片无数的影迷肃然起敬。

更别提这氛围塑造,情绪拿捏了。

即便他自诩看过无数所谓的神作,也不禁要为银幕上江阳的命运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只期望剧情中那些在黑暗中奔走的人,付出了这么多,最终能得到他们想要的真相大白。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刘钰忽然没来由地心虚起来。

“不会吧……总不能最后告诉我们,努力也是白费,长夜永远难明吧?”

李若荀,一个因为抑郁症自杀过,一个因为救人而见证过世界黑暗,一个从鬼门关爬回来,心理状态不稳定的人。

他拍出这样一部压抑到极致的电影……

“别搞啊……”刘钰在心里哀嚎,“生活已经够苦了,李导你手下留情行不行?!”

银幕上画面一转,剧情回到了现在线。

严良站在窗前,眉头紧锁。

因为之前的报纸没有刊登那张关键的照片碎片,寄信人兑现了他的威胁。

“轰——!”

一栋烂尾楼在火光中腾起滚滚浓烟。

虽然是在郊区,虽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这爆炸声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所有办案人员的脸上。

烂尾楼归属卡恩集团,这不仅仅是威胁,更像是一种指引。

严良顺着这条线,查到了那个把运送报纸卡车开进垃圾场的司机,背后指使他这样干的正是卡恩集团。

他们在害怕。

害怕什么?

怕那张照片拼凑完整?

怕照片背后那个被掩埋了十年的真相重见天日?

严良的脑海中迅速构建起一张关系网。

看来,当初主导陆平冤案、陷害江阳入狱的那股黑恶势力,就是卡恩集团及其背后的保护伞!

而在这一切的对面,那个一直在暗中寄信、布局、引导警方视线的神秘人……

监控画面在严良的电脑屏幕上定格。

暂停。

放大。

那是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身形高大,在几个关键的时间节点,他都出现在了监控里。

严良指着那个身影,声音笃定:

“朱伟。”

那个曾经的刑警,那个“平康白雪”,他一直在黑暗中潜行。

严良的思维飞速运转,一个个碎片拼凑在一起。

朱伟,张超,陈明章……

警察,律师,法医,他们都和当初的陆平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们想干什么?

他们制造了地铁抛尸案,制造了烂尾楼爆炸,甚至不惜犯罪。

严良的目光落在那张江阳的照片上。

照片里的江阳年轻、英俊,穿着检察官的制服,眼里有光。

而现在,江阳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严良脑海中成型,让他感到脊背发凉。

如果这一切都是一个局呢?

如果朱伟、张超、陈明章,甚至是江阳本人,都是这个局的策划者呢?

他们用尽了手段,撞得头破血流,却依然无法撕开那张黑网。

于是,他们选择了最惨烈、最决绝的方式。

严良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低声自语:

“如果是这样……江阳,一定是自杀。”

只有用死亡作为筹码,只有把事情闹大,大到无法收场,大到所有人都不得不看,真相才有机会大白于天下。

“可是,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荧幕上,严良和警队成员开始进行调查走访分析。

刘钰想强迫自己把思维转回到案子上,试图去分析那个“自杀伪装他杀”的手法。

但他做不到。

情绪像洪水一样决堤。

“李若荀,你赢了。”

刘钰在心里惨笑一声,放弃了抵抗。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哪怕是奢望也好,哪怕不符合现实逻辑也好——

求求了,让这群好人赢一次吧。

……

电影又回到之前江阳的时间线。

两年,七百多个日夜,足以将一个人的脊梁彻底压垮。

江阳出狱了。

陈明章和朱伟去接他。

温南乔刚在严良的推理中缓过来一口气,在看清江阳时,眼泪又毫无预兆地决堤,顺着脸颊滚烫地滑落。

那是江阳。

可那怎么会是江阳?

作为一直关注李若荀的粉丝,温南乔见过他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样子,见过他在机场即使戴着口罩也遮不住的清爽少年气,甚至见过他病容憔悴时那种惹人怜爱的破碎感。

但她从未见过这样一副模样的李若荀——或者说,这样一副模样的“江阳”。

他头发很短,几天没刮的胡茬凌乱地冒出来,眼神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黯淡,看不到光。

可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穿着笔挺制服、眼神亮得像星星一样的年轻检察官不见了。

他有些畏缩地眯起眼睛,似乎连此时并不刺眼的阳光都让他感到不适。

李若荀的演绎把江阳那股精气神给抽走了,只留下一个被生活咀嚼得粉碎又吐出来的空壳。

回城的车里,气氛压抑。

朱伟和陈明章坐在前排,透过后视镜看到江阳那张麻木的脸,神色心疼。

江阳只是靠着车窗,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高楼,商场,川流不息的车流,那些鲜活的一切,在他的瞳孔里都倒映不出一丝波澜。

他不是检察官了。

他被开除了公职,失去了所有能从程序上为陆平翻案的资格和能力。

画面一转,昔日面对强权慷慨陈词的江阳,如今正佝偻着背,坐在一间狭窄逼仄的小店里,小心翼翼地修着碎屏的手机。

那是他在监狱里学会的手艺,也是他如今的谋生手段。

温南乔的眼泪从江阳出狱那一刻起就没停过。

太难过了,太心疼了。

黑暗的影厅里,压抑的抽泣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