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线在无声中推进。
就在观众以为这压抑的氛围将永无止境时,转机突兀地降临。
一个街头斗殴捅了人的小混混,为了减刑,吐出了一个秘密。
他曾目睹王海军杀人。
王海军——卡恩集团的保安部经理。
根据他的证词,朱伟等人真的挖出了丁春妹的尸体!
那一刻,温南乔看到,银幕上江阳的眼中迸发出的光,亮得几乎刺痛了她的眼睛。
那是他在黑暗中摸索了数年后,终于又看到的一缕阳光啊。
只要王海军开口,顺藤摸瓜,孙传福、胡一浪……一个都跑不掉!
陆平案,也终于有了真相大白的希望!
然而,就在审讯即将开始的节骨眼上,那个熟悉的身影又一次出现了。
还是李建国。
他如今已是副局长,官大一级,直接强行从朱伟手里接管了案件的审理权。
“李建国,你他妈的!”
朱伟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他一把揪住李建国的衣领,拳头已经扬起。
“老朱!”江阳一把死死抱住了他。
“放开我,江阳!我今天非要揍死这个王八蛋!”
朱伟双眼通红。
“别冲动。证据确凿,尸体也挖出来了,王海军杀人的事赖不掉。”
江阳将朱伟拉到一边,低声安抚:
“这次不一样。杀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王海军跑不了,他李建国就算想动手脚,也不敢在这种案子上乱来。”
朱伟要不是群众基础好,之前这身警服就穿不住了,哪能让他去警察学院进修?不能再让他被抓到把柄了。
朱伟喘着粗气,死死瞪着李建国,最终狠狠甩开手,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
观众们悬着的一颗心,暂时落回了肚子里。
铁证如山,这次总该稳了吧?
可他们还是那张黑网的力量,低估了人性的无耻。
画面一转,审讯室里空空荡荡。
王海军死了。
死因是低血糖休克。
多么可笑又完美的理由。
李建国站在那里,脸上挂着毫无诚意的懊恼,轻描淡写地说:“昨晚审讯录像忘了开,是我的工作失误。”
没有录像,没有证人,唯一的活口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李建国确实会受到处分,但也仅仅是内部处分而已。
而江阳和朱伟手中的线索,再一次,断得干干净净。
哪怕隔着银幕,温南乔都能感觉到那股令人窒息的荒谬感,几乎让她想尖叫出声。
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一个能掀翻整个利益集团的关键证人,就在壁垒森严的警察局里,因为一句轻飘飘的“低血糖”就死了?
因为一句“忘了开机”就没有了任何审讯录像?
他们怎么敢?!
他们怎么能这么嚣张?!
银幕上,江阳不甘心,在陈明章的指导下进入停尸房,检查王海军的尸体。
镜头给了一个特写。
江阳的手指拨开尸体脖颈处的皮肤,一寸一寸地仔细检查,然后,看到了一个极细微的针孔。
这绝不是意外,是谋杀!
是灭口!
江阳立刻起草申请书,要求封存尸体,进行毒理检测。
然而,流程需要三天。
三天,七十二小时。
在电影里,这么长的时间足以改变一切。
江阳的儿子,江小树失踪了。
江阳和朱伟发疯一样地在城市里寻找,翻遍了每一个角落,喊哑了嗓子。
深夜的街道空旷冷清,只有路灯拉长了他们绝望的身影。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胡一浪走了下来,怀里抱着正在熟睡的江小树。
他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语气轻松:
“江检察官,别急啊,我就是带孩子去游乐园玩了一圈。”
江阳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冻结,随即又沸腾。
他冲上去一把夺过孩子。
下一秒,他挥起拳头,狠狠砸向胡一浪。
胡一浪踉跄着阻挡,笑容却愈发灿烂和恶毒:“公检法打人啦!”
那一瞬间,不光江阳浑身发冷,整个影院的观众都感觉坠入了冰窟。
温南乔清楚地意识到了那无声的潜台词。
孩子的生死,就掌握在他们手里。
他们这次可以带孩子去游乐园,下次就可以带他去任何地方。
这一次他们把他送回来,下一次呢?
这种无声的威胁,比任何刀枪都更致命。
就在江阳找孩子的功夫,王海军的尸体被火化了。
一笔三十万的钱,就让王海军的亲戚心甘情愿,甚至火急火燎地将他的尸体送进了火葬场的焚尸炉。
于是最后一点证据,随着火葬场烟囱里冒出的黑烟,彻底消散。
“哗——”
冰冷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瞬间连成一片雨幕,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之中。
大雨倾盆,狠狠地冲刷着这座城市,也冲刷着江阳。
他没有哭,整个人却像是被沉入了不见天日的深海。
画面转场。
还是那家火锅店,热气腾腾,却再也没了往日的气氛。
朱伟退出了刑警队,成为了一个普通警察。
陈明章叹了口气,给江阳夹了一筷子菜:
“江阳,算了吧。为了嫂子,为了小树,收手吧。”
“七年了。你查了整整七年!”
“一次次找到希望,又一次次看着希望被他们掐灭……”
“我们……斗不过他们的。”
“长夜难明啊。”
江阳低着头,久久没有说话。
温南乔以为,这已经是绝望的顶点。
可她错了,李若荀用接下来的剧情告诉了所有人,什么叫真正的万念俱灰。
为了保护妻儿,江阳和妻子办理了离婚。
他以为这样就能划清界限,让他们免受牵连。
但这没用。
胡一浪再次用他妻儿的安全作为要挟,逼迫江阳去了夜总会,用金钱和美色贿赂他。
江阳站得笔直,他看着胡一浪,一字一顿地说:
“我不是李建国,也永远不可能成为李建国。”
说完,他转身离开。
他不知道,当他走出包厢的那一刻,预备好的陷阱已经张开了獠牙。
胡一浪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隐蔽的摄像头拍下了断章取义的画面,三十万现金被悄悄塞进了江阳的家里。
那些拿了钱的服务员,在法庭上众口一词,指证江阳索贿。
有钱能使鬼推磨。
即便他的老师张超帮江阳辩护也没有用,人证物证,天衣无缝。
最终,法槌落下。
“被告人江阳,犯贪污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两年。”
那一刻,正义死了。
银幕前的观众们几乎要被逼疯了。
“怎么可以这样!”
一个男生终于没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
“太欺负人了!这他妈的还有王法吗?”
黑暗中,是此起彼伏的抽泣声和撕开纸巾包装的声音。
温南乔哭得浑身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模糊了整个世界。
太压抑了,那种从头到脚被浇上一盆冰水,连心脏都被冻结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人的精神彻底压垮。
这是李若荀想表达的吗?
那个在舞台上唱歌时会温柔微笑,那个在采访中会害羞垂眸的李若荀,他的内心,竟然藏着这样一片黑暗、冷酷又真实到令人战栗的深渊!
“嗯,若荀拍这个电影……可能主要还是心理疗愈的作用吧,说是让他的情绪有个出口也是好事,所以我作为他的朋友自然是尽全力支持。不过,他做任何事情都很认真,拍电影也是,不是玩票性质,大家敬请期待吧。”
数月前,电影刚刚官宣时,耿星汉在被问到时给出的回答,此刻像魔咒一样在温南乔脑海里回响。
温南乔感觉心里好痛,光是想想就让人心疼到无法呼吸。
他究竟遭遇什么,才能拍出这样一部绝望的电影啊。
如果那些传闻是真的,那么小荀,他也曾这样独自一人对抗黑暗吗……?
他也曾像江阳一样,被这样一张无形的大网罩住,挣扎不得,呼救无门吗?
心理疗愈……
情绪出口……
温南乔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在拍电影。
银幕上江阳,陆平的每一次挺身而出,每一次挣扎,每一次碰壁,每一次痛苦,每一次在长夜里的无声崩溃,都是李若荀自己的呐喊。
他是在借由这部电影,倾诉那些自己面对黑暗时的绝望和无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