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嘶吼与碰撞都归于沉寂。307房间的铜锈不再剥落,虚空般的天花板重新覆上水泥,只有地上未干的血迹和碎骨,证明着刚才那场疯狂的对峙并非幻觉。陈默刚走出房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后颈突然一紧,整个人被狠狠掼在墙上,喉咙被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死死掐住。
是苏九璃。她不知何时赶到,眼里布满血丝,脸上还沾着红泥,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看到陈默的瞬间,她所有的担忧都化作了滔天怒火,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你把林野怎么样了?!他要是少一根头发,我今天就把你挫骨扬灰!”
“李猛是不是你杀的?回魂墟的怨兵是不是你搞的鬼?”她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却更显狠戾,“别以为装出这副样子就能蒙混过关,我知道你是最终boSS,我见过你疯狂的样子!”
“林野要是有三长两短,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不管你藏在哪个角落,我都会把你揪出来,让你尝尝被墟锈啃噬的滋味!”她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看着陈默涨红的脸,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快说!他在哪?!”
“够了。”林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苏九璃浑身一僵,猛地回头,看到他站在房间门口,脸上的墟锈已经褪去大半,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疯狂。她愣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松开,陈默捂着喉咙剧烈咳嗽起来,眼里却没有丝毫怨怼。
病房里(临时收拾出的空置房间),苏九璃坐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野,那双清澈的眸子咕噜咕噜转着,像在评估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她的警惕像层薄冰,覆在眼底,稍一碰就可能碎裂——毕竟,在回魂墟里,连“自己”都可能是假的。林野任由她打量,安静地喝着阿九姐留下的草药汤,苦涩的味道漫过舌尖,却让他觉得格外清醒。
把陈默送走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他说要去老槐村找李猛的魂引,用自己的方式赎罪,林野没拦着,只是塞给了他一把雷击枣木碎块,算是最后的护持。两人并肩走在红泥洼的土路上,晨露打湿了裤脚,带着微凉的潮气。苏九璃踢着路边的石子,声音还有点闷:“这次副本太邪门了,以前最多是跟鬼斗,这次倒好,连人格分裂都出来了,陈默是boSS,李猛是他的第二人格,最后居然还得救他……现在想想,后背还冒冷汗。”
“尤其是-1楼那堆碎肉,”她打了个寒颤,“嵌在铜锈里,跟标本似的,当时光顾着找你,没敢细想,现在一闭眼全是那画面。还有陈默说的‘精神病毒’,要是真让他搞成了,现实世界不就成第二个回魂墟了?”
林野嗯了一声,看着远处渐渐清晰的村庄轮廓:“这次确实险,差一点就被他绕进去。他算准了我会护着你,算准了李猛的善念会成为破绽,甚至算准了我会用血祭……一环扣一环,稍微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拿着从酒店带出来的半张地图(陈默最后交还给他们的),两人很快走到了村口的公交站台。站牌锈迹斑斑,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车。已是深夜,风卷着落叶在站台下打转,发出“沙沙”的响,像有人在暗处低语。苏九璃偶尔会瞥向站在不远处的陈默——他正望着老槐树的方向,背影比之前挺拔了些,意志回归后,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不再有“李猛”的怯懦,也没有之前的疯狂,只剩下一种沉淀后的平静,沟通起来顺畅了许多,只是话依旧不多。
她心里始终憋着个疑问:血门背后那个神秘的“声音”,每次发布任务都冷冰冰的,这次却特意在提示里加了句“务必保全陈默性命”,当时只当是剧情需要,现在看来,恐怕没那么简单。血门到底为什么要救陈默?它和林野、和深渊计划,又是什么关系?
路上,林野简单说了副本的真相,声音被风声切得断断续续:“陈默当年加入深渊计划,本是想查清老槐村灭门案——他是老槐村唯一的幸存者,被路过的勘探队救了。后来发现计划高层和日军遗留的实验室有关,他们想利用深渊之眼的碎片研究精神控制,老槐村的人就是早期实验品。”
“他假意配合,暗地里分裂出‘李猛’这个人格,一个负责装傻充愣获取信任,一个负责收集证据。可惜被高层发现,设局把他困在回魂墟,还洗脑了‘李猛’,让他以为自己是勘探队成员,以此监视陈默的本体。”
“回魂墟其实是实验室的‘精神牢笼’,守墓人是当年的实验主管怨念所化,深渊之眼的碎片就是实验核心。陈默这么多年没被吞噬,一是靠‘李猛’的善念平衡,二是靠老槐村村民的残魂护着——他们认出了他是村里的孩子。”
“他做这一切,说是复仇,其实是想毁掉碎片和所有实验资料,防止高层卷土重来。只是被困太久,手段越来越极端,才走到了这一步。血门让救他,大概是因为他知道太多关于‘深渊计划’的秘密,留着还有用。”
公交车的灯光终于出现在路尽头,像只缓慢移动的眼睛。苏九璃看着那点光,心里的疑团解开了些,却又好像有新的疑问冒了出来。她转头看向林野,发现他正望着车窗上映出的自己,眼神里有种她看不懂的复杂。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