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率然
一
西方的山里,有一种蛇,长得跟别的蛇不太一样。
它的脑袋和尾巴差不多粗,身上花花绿绿的,五颜六色,看着挺唬人。这蛇有个古怪的脾气——你要是打它的脑袋,尾巴就甩过来咬你;你要是打它的尾巴,脑袋就转过来咬你;你要是打它的腰,那就糟了,脑袋尾巴一起上,叫你顾得了头顾不了尾。
当地人都管它叫“率然”。
会稽那一带的常山,这种蛇最多。山里的猎户、樵夫,提起率然就摇头。有个老樵夫跟人说起自己的经历,到现在腿还打颤:
“那年我在常山砍柴,一斧子下去,砍到根枯枝——不对,那哪是枯枝,是一条率然!我砍的是它的腰。好家伙,就那么一瞬间,它的头和尾巴同时弹起来,一口咬在我手腕上,一口咬在我脚脖子上。幸亏我反应快,扔了斧子就往山下滚。在山上躺了三天三夜,肿得跟个猪头似的,好歹捡回一条命。”
旁边有人问:“那后来呢?”
“后来?”老樵夫苦笑着举起手,“你看我这手腕上的疤,二十年了还在。那蛇毒啊,入骨的。”
孙子兵法里头有句话:“将之三军,势如率然也。”说的就是这种蛇——首尾相顾,呼应如神。可兵法归兵法,真让老百姓碰上率然,谁还有心思琢磨什么兵法?跑都来不及。
蛇丘
东海边上有个地方,叫蛇丘。
这名字起得不冤枉——那地方地势低洼,到处都是烂泥塘、沼泽地,走一步陷一步,偏偏蛇又多得离谱。草窠里、树根下、石缝中,到处都是蛇。大的有胳膊粗,小的跟筷子似的,花花绿绿的,看着就让人起鸡皮疙瘩。
没有老百姓敢在那儿住。
偶尔有胆子大的外乡人路过,远远地看一眼,就缩回去了。有个走贩曾经壮着胆子进去过一次,出来的时候脸都白了,逢人就说:“你们知道吗?那里的蛇,有的长着人的脑袋!”
旁人以为他吹牛,他不服气:“真的!我亲眼看见的!那蛇身子盘在树上,探出一个人脑袋来,头发披散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嘴角还往上翘——像是在笑!”
听他这么一说,更没人敢去了。
后来有胆大的后生结伴去探过,回来之后都说没看见什么人头蛇身的怪物。可他们脸上的表情,分明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问他们,他们只是摇头,什么都不肯说。
打那以后,蛇丘就成了个禁地。老一辈的人吓唬小孩子,总说:“再不听话,把你扔到蛇丘去!”小孩立马就不哭了。
昆仑西北山
这是老辈子传下来的故事,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说是在昆仑山的西北边,有一座大山。多大呢?围着山走一圈,得走三万里。这山本来就够大了,可更吓人的是——山腰上盘着一条蛇,把整座山绕了三圈!
三圈是什么概念?这蛇少说也有九万里长。
九万里长的蛇,谁见过?别说见了,想都想不出来。
更邪乎的是,这条蛇就住在这座山上,饿了就去东海喝水。一口下去,海面都能下去一截。当地有句老话:“蛇喝水,浪三尺。”说的就是它。
有人说这是编出来吓人的,可也有人说,这世上本来就有很多咱们不知道的东西。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反正那山那蛇,都在那儿。
绿蛇
顾渚山有个石洞,当地人叫它頳石洞。洞口的石头上长满了红褐色的苔藓,远远看去,像是谁泼了一摊血。
洞里有一种蛇,通体碧绿,大概三尺来长,也就小拇指那么粗。这种蛇不在地上爬,专门待在树梢上,缠在树枝和树叶之间,一圈一圈的,远远看去,就像谁把一条绿色的腰带搭在树上。
最奇怪的是,这蛇没有毒,也不咬人。可它有个本事——能从空中飞。
有人在顾渚山采茶的时候亲眼见过:一条绿蛇原本缠在树梢上,晒太阳晒得懒洋洋的。那人走近了想看清楚些,那蛇忽然身子一弓,“嗖”的一下,从树梢上弹起来,在空中滑了老远,稳稳当当地落在另一棵树上。
那人在树下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茶篓子都掉了。
后来他跟别人说起这事,人家不信,说他大白天做梦。他也不争辩,只是说:“你们不信拉倒,反正我看见了。那蛇飞起来的样子,比鸟还好看。”
报冤蛇
岭南那边,有一种蛇,名字听着就让人后背发凉——报冤蛇。
这蛇的脾气,跟它的名字一样,记仇。
当地的老猎户都知道一个规矩:在岭南的山里走路,看见蛇,绕道走,千万别碰它。你要是碰了它,哪怕只是踢了一脚,它就记住你了。你往前走三五里地,它就在后面跟着你,悄没声的,跟个影子似的。
你要是把它打死了,那就更麻烦了。
有个叫阿贵的年轻猎户,不信这个邪。有回在山里遇见一条报冤蛇,他手快,一棍子下去就把蛇打死了。打完了还得意洋洋地跟同伴说:“看,不就一条蛇嘛,有什么好怕的?”
当天晚上,他们住在山里的窝棚里。半夜阿贵起来解手,推开门一看——
月光底下,窝棚前面密密麻麻的全是蛇,大大小小的,把整个窝棚围了个水泄不通。那些蛇安安静静的,谁也不动,就那么抬着头,直勾勾地盯着他。
阿贵吓得魂都没了,“嗷”一嗓子就缩回去了。
他们几个人在窝棚里困了三天三夜,外面的蛇愣是不走。后来还是有个老向导出了个主意,让他们去抓蜈蚣,把蜈蚣烤干了研成粉,撒在窝棚周围。那些蛇闻了蜈蚣的味道,这才慢慢散了。
从那以后,阿贵再也不敢碰报冤蛇了。有人问起这事,他就一句话:“那蛇,惹不起。”
毒蛇
山南五溪那一带,黔中那边也是,有毒蛇。
这蛇通体乌黑,鼻子是往上翻的,盘在草丛里一动不动,跟根烂木头似的,根本看不出来。它的牙是倒钩的,跟鱼钩一样,咬住了就不撒嘴。最要命的是它的攻击速度——隔着好几步远,“嗖”的一下就弹过来了,跟射箭一样快,你连躲都来不及。
被它咬了,当场就死。
咬到手,手就废了;咬到脚,脚就废了。就算没咬到要害,全身也会肿烂,十个里面有十个活不成。
当地人管它叫蝮蛇。
不过,老天爷也算公平,在蝮蛇的地盘上,还有一种黄喉蛇。这黄喉蛇没有毒,也不害人,就喜欢在房梁上待着。它的本事是吃毒蛇,尤其爱吃蝮蛇。吃饱了之后,就垂着脑袋挂在梁上,嘴里往下滴口水。那口水滴到地上,溅起来,就变成了沙虱——一种小虫子,叮了人也会得病。
黄喉蛇的额头上有个“王”字花纹,花纹清清楚楚的,跟刻上去的一样。所以当地人都管它叫蛇王。
有个老郎中讲过一件事:有一年,村里闹蝮蛇,咬死了好几个孩子。村民们没办法,就去山里请了一个老猎户。老猎户来了之后,没拿刀也没拿叉,就在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在村口的大树上敲了三下。
过了一会儿,一条黄喉蛇从房梁上溜下来,慢悠悠地爬出村子,钻进草丛里。第二天早上,村里人在村外的水沟里发现了七八条蝮蛇的尸体,全是被咬死的。
从那以后,村里人见了黄喉蛇,不但不打死,还恭恭敬敬的。谁家房梁上住了黄喉蛇,那是福气,不是祸事。
种黍来蛇
乡下有句老话:种黍来蛇。
什么意思呢?就是说,你要是种了黍子,蛇就来了。黍子地里蛇多,这是庄稼人都知道的道理。可你要是烧点羚羊角,或者烧点头发,蛇就不敢靠前了。
这法子是老辈人传下来的,到底管不管用,谁也说不准。反正村里的老农民都信这个,每年种黍子的时候,都要在田埂上烧一把头发,一边烧一边念叨:“蛇呀蛇,别来我家田,去别处耍去。”
有个年轻人不信,笑话他爹:“烧头发管什么用?那都是迷信。”
他爹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我爷爷的爷爷就是这么传下来的,这么多年了,咱家的黍子地里就没出过蛇。你要是不信,今年你来种,我看你怎么办。”
年轻人还真就不信邪,那年种黍子的时候,没烧头发也没烧羚羊角。结果到了夏天,黍子地里爬满了蛇,割黍子的时候差点没把他吓死。打那以后,他比他爹还虔诚,每年烧头发烧得比谁都积极。
蚺蛇
一
岭南的大山里,有种蛇叫蚺蛇。
这蛇大得吓人。最大的五六丈长,身子五六尺粗,跟水缸似的。就算小一点的,也有三四丈长,三四尺粗。身上有花纹,花花绿绿的,跟织出来的锦缎一样漂亮。
当地山民说,蚺蛇捕鹿的本事,那叫一个绝。
春夏之交,蚺蛇就蹲在山林里等着。它一动不动地盘在那儿,跟一堆烂木头似的,鹿根本看不出来。等鹿从旁边走过,蚺蛇忽然张开大嘴,一口咬住鹿的身子,然后从尾巴开始,一点一点地往肚子里吞。
吞到脑袋的时候就卡住了——鹿角太大,卡在嘴边咽不下去。
这时候蚺蛇就爬到林子里,找两棵挨得近的大树,把鹿的脑袋架在树杈中间,就这么挂着。它自己呢,就盘在旁边等着,等鹿的脑袋烂掉,鹿角掉下来,这才把整只鹿吞进肚子里。
吞完一只鹿,蚺蛇就瘦得皮包骨头,软塌塌地趴在那儿,动都动不了。得过上好些日子,等鹿肉慢慢消化了,它才缓过来,又变得油光水滑的,比没吃鹿的时候还壮实。
有人说,蚺蛇一年就吃一只鹿。
二
还有人说,蚺蛇吞了鹿之后,等鹿肉消化完了,骨头消化不了,它就缠在一棵大树上,使劲地勒,把骨头从肚子里挤出来。那骨头堆在地上,白花花的,跟座小山似的。
蚺蛇养伤的时候,身上的脂肪特别肥美,是好东西。可你要是想抓它,得小心——有人说,拿女人的衣裳扔过去,它就盘在那儿不动了。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蚺蛇胆也是个宝贝,据说能解毒。可取胆有讲究,上旬的时候胆在脑袋附近,中旬的时候胆在尾巴附近,你取早了取晚了都不行,取不着。
蚺蛇胆
泉建州那边,官府每年都要进贡蚺蛇胆。
取胆的日子定在五月初五,端午那天。取胆的法子,外人看了都觉得残忍,可也没办法。
他们先找两根柱子,相隔五六尺远。把蛇的头和尾巴分别绑在两根柱子上,拉得直直的。然后拿一根棍子,从蛇的肚子底下一下一下地往上撸,像擀面杖擀面似的。这样撸几下,蛇胆就聚到了一块儿,鼓起一个包来。拿刀在包上划一刀,把胆取出来。
取完胆之后,伤口上敷了药,把蛇放了。这蛇命大,死不了。过些日子,等伤口长好了,还能再取。看它肋下有疤,就知道是取过胆的。
有人问:“这么折腾蛇,它不疼吗?”
管取胆的师傅头也不抬:“疼不疼的,谁管得了那么多?反正又死不了。”
这话听着薄情,可在那年月,蛇的命不是命,人的命有时候也不是。
鸡冠蛇
会稽山下有一种蛇,脑袋上长着个冠子,跟公鸡似的,红彤彤的,所以叫鸡冠蛇。
这蛇不大,也就一尺来长,两三寸粗。可它毒得很,被它咬了,必死无疑,没得救。
山下的村民都知道这个规矩:在山上看见鸡冠蛇,别跑,也别动。你不动,它也不动。你一动,它就跟着动。你往左它往左,你往右它往右,跟照镜子似的。
有个采药人讲过一件事:有一回他在会稽山上采药,一低头,看见脚边盘着一条鸡冠蛇,正仰着脑袋看他。那冠子红得跟血一样,在太阳底下闪闪发亮。采药人吓得腿都软了,可他知道不能跑,就咬着牙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一人一蛇就这么对视了半个时辰。后来那蛇大概是觉得没意思了,慢悠悠地爬走了。采药人一屁股坐在地上,裤子都湿了。
后来他再也不敢一个人上山了。
爆身蛇
还有一种蛇,叫爆身蛇,也就一尺二尺长,灰不溜秋的,跟枯树枝一个颜色。
这蛇有个怪毛病——它藏在林子里,听见人的脚步声,就从树丛里飞出来,横着砸向人。那样子跟一根枯枝被风吹断了一样,可它不是树枝,它是蛇。被它砸中的人,当场就死。
有个樵夫在山上砍柴的时候,听见身后“嗖”的一声,回头一看,一根“枯枝”朝他脸上飞过来。他本能地一偏头,那东西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啪”的一声撞在身后的树上,掉在地上,扭了几下就不动了。
他低头一看,是一条蛇,灰扑扑的,已经死了——大概是撞树撞死的。
樵夫摸了摸耳朵,手上全是血。那蛇虽然没直接咬到他,可擦了一下,皮就破了,火辣辣地疼。他赶紧下山找郎中,郎中说:“你命大,要是砸在脸上,你就没了。”
樵夫回家之后,把那条蛇的事跟村里人说了。从那以后,村里人上山,走路都小心翼翼的,听见什么动静就先蹲下,生怕被“枯枝”砸中。
黄领蛇
四明山的石缝里,住着一种蛇,脖子上一圈黄,跟戴了个金项圈似的,所以叫黄领蛇。也就一尺二尺长,可它的厉害,不在个头,在嗓门。
天要下雨的时候,它就躲在石缝里叫,声音跟牛叫一样,“哞——哞——”的,隔着好几里地都能听见。
老辈人说,听见黄领蛇叫,就别出门了。一来是要下雨了,二来——这蛇会咬人,被它咬了也是死路一条。
有一年夏天,四明山下有个村子,连着好几天大太阳,地都干裂了。忽然有一天下午,山里传来一阵“哞哞”的叫声,跟牛叫似的,可村里谁家也没丢牛。有个老汉听了听,脸色一变:“黄领蛇叫了,要下雨了,赶紧收粮食!”
村民们手忙脚乱地把晒在场院上的粮食往家搬。刚搬完,天就黑了,乌云滚滚的,雷声轰隆隆地响。紧接着就是瓢泼大雨,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村前的小河涨了水,漫过了田埂。要不是老汉提醒得及时,那场雨能把粮食全冲走。
打那以后,村里人听见黄领蛇叫,就知道要变天了。有人说这是蛇的本事,有人说这是老天爷的安排。反正,管它呢,有用就行。
蓝蛇
梧州陈家洞那边,有一种蓝蛇。
这蛇的脑袋有剧毒,尾巴却能解毒。当地的苗人把蛇头采下来,跟别的草药配在一起,做成一种毒药,叫蓝药。这药厉害得很,人吃了当场就死,没得救。
可你要是有蛇尾巴,把尾巴吃了,就能解蓝药的毒。
有个走南闯北的货郎讲过一件事:有一回他在梧州那边做生意,亲眼看见两个苗人起了争执,一个下了蓝药,另一个当场就吃了蛇尾巴,啥事没有。下药的那个气得直跺脚,可也没办法。
货郎回来后跟人说起这事,人家问他:“那蛇尾巴哪来的?”
他说:“苗人自己养的呗。养一条蓝蛇,要毒就取头,要解毒就取尾。一条蛇,又能害人又能救人,你说怪不怪?”
别人又问:“那要是没尾巴呢?”
货郎嘿嘿一笑:“没尾巴?那就等死呗。所以苗人之间闹矛盾,都先看看对方手里有没有蛇尾巴,有的话就别下药了,下了也白下。”
巴蛇
古书上说,有一种蛇叫巴蛇,能吞大象。
吞了一头大象,得三年才能把骨头吐出来。骨头吐出来的时候,白花花的,堆在那儿跟小山似的。
不过这蛇也有好处——你要是吃了它的肉,就不会得心腹方面的病。至于是真是假,谁也不知道,反正没人见过巴蛇。大象倒是见过,可吞大象的蛇,那得有多大?
有个爱抬杠的人说:“蛇吞象?那蛇的嘴得张多大?大象的耳朵都比蛇的身子大,怎么吞?”
旁边一个老头慢悠悠地说:“你没见过的东西多了去了。天有多大,海有多深,你都知道?别把话说死了。”
抬杠的人张了张嘴,到底没接上话。
蛮江蛇
南安那边有条江,叫蛮江。
每年五六月间,江里就会爬上来一条大蛇,大得吓人。脑袋昂起来,跟戴了顶大帽子似的。最吓人的不是它一个,是它后面——成千上万条蛇跟着它,密密麻麻的,铺天盖地,从江里涌上岸来,一路往越王城的方向爬。
当地的老百姓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就早早地把门窗关好,鸡鸭猪狗都圈起来,一家人躲在屋里,大气都不敢出。等蛇群过去了,才敢出来。
有人问:“这些蛇去哪儿?”
没人知道。
又有人问:“那条领头的大蛇是什么来头?”
还是没人知道。
只知道年年如此,从没断过。后来有个读书人翻了些老书,说这可能跟古时候越王有关,可到底是怎么回事,书上也没写清楚。
老百姓不管那么多,只管叫它蛮江蛇,到了日子就关门闭户,该躲就躲。
两头蛇
韶州那边,两头蛇特别多。
说是两头蛇,其实也不是真的两个头,就是尾巴长得跟脑袋似的,看着像两头。这蛇不长,也就一尺两尺。有个说法,说这蛇是蚯蚓变的。
韶州人见惯了,不觉得稀奇。可有回一个北方来的客人看见了,吓得脸都白了:“这……这蛇怎么两个头?”
韶州人笑着说:“别怕,它不咬人。”
客人不信:“两个头的蛇还不咬人?”
韶州人说:“真不咬。它就是长得吓人,其实胆儿小得很。你跺一下脚,它就钻洞里去了。”
客人半信半疑地跺了一下脚,那蛇果然“嗖”地钻进了旁边的蚂蚁堆里。客人这才松了口气,可还是嘀咕:“两个头的蛇,听着就不吉利。”
韶州人也不跟他争,只是笑了笑。在他们看来,两头蛇就跟田里的泥鳅一样,平常得很。
苍梧那边也有两头蛇,跟韶州的一样,也不长,也是一两尺。苍梧人有个说法,说这种蛇会堆蚂蚁窝来防水——蚂蚁堆得越高,说明水越大。所以看见两头蛇堆蚂蚁窝,就知道要发大水了,得赶紧搬家。
这个说法准不准,谁也不知道。反正苍梧人信这个,到了雨季就盯着两头蛇看。
颜回
一
孔子在鲁国讲学的时候,门下有两个弟子,一个叫颜回,一个叫子路。
子路这人,性子急,胆子大,天不怕地不怕的,可就是有点莽撞。颜回呢,安安静静的,话不多,可心里有数,是个聪明人。
有一天,师徒几个正在院子里坐着说话。忽然门外来了个东西,说要见孔子。
门外的守卫进来通报,脸色不太好看:“先……先生,外面来了个人,说要见您。可那个人……”
“怎么了?”孔子问。
守卫咽了口唾沫:“他的眼睛亮得吓人,跟两个太阳似的。个子也高,比平常人高出一大截。看着……看着不像人。”
子路一听,“腾”地就站起来了:“什么妖怪?我去会会他!”
他抄起一把剑就往外走。可到了门口,看见那个“人”的一瞬间,子路的腿就软了——那东西的眼睛确实亮得刺眼,浑身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气息,像是从坟里爬出来的。子路的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手里的剑“当啷”掉在地上,转身就跑回来了。
“师……师……师傅……”子路结结巴巴的,脸色煞白。
孔子皱了皱眉,正要说话,颜回站了起来。
他不慌不忙地穿上鞋,拿起子路掉在地上的剑,慢慢走到门口。那个“人”还在那儿站着,比门框还高出一截,两只眼睛亮得跟灯似的。
颜回看了它一眼,什么也没说,弯下腰,把鞋带系紧了些。然后直起身来,忽然一个箭步蹿上去,一把搂住了那个“人”的腰。
那东西“嗷”的一声叫,身子一扭一扭的,想挣开。可颜回搂得死死的,把它往地上一摁——
就在这一瞬间,那个高大的“人”忽然变了形,身子越缩越短,越缩越细,“啪嗒”一声,变成了一条蛇,在地上扭来扭去。
颜回手起剑落,一刀就把蛇斩成了两段。
孔子站在院子里,看见了这一幕,捋着胡子感叹道:“勇者不惧,智者不惑。可这世上有勇有智的人,太少了。”
子路臊得满脸通红,低着头站在角落里,半天没敢抬头。
蜀五丁
一
周显王三十二年那年,蜀国派了使臣去秦国朝拜。
秦惠王这人,心眼多,知道蜀王好色,就挑了几个长得漂亮的美女,说要送给蜀王。蜀王果然高兴得不得了,跟秦国的关系也热络了起来,年年派人去朝拜。
秦惠王见蜀王上了钩,又放了个大招——他说要嫁五个女儿给蜀王。
五个!蜀王乐得嘴都合不拢了,赶紧派了五个大力士去秦国迎接。
这五个大力士,是蜀国出了名的壮汉,个个力能扛鼎,老百姓管他们叫“五丁”。五丁接了命令,高高兴兴地带着迎亲的队伍出发了。一路翻山越岭,从蜀地走到秦国,接了五位秦女,又往回走。
走到梓潼这个地方的时候,出事了。
队伍正在山路上走着,忽然有人喊:“看!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路边有个洞,洞里爬出一条蛇,正往洞里缩。那蛇不小,尾巴还露在外面,一甩一甩的。
有个大力士手快,一把抓住了蛇尾巴,往外拽。
可那蛇劲儿大得很,拽不出来。
“快来帮忙!”他喊了一声。
第二个大力士上来了,两个人一起拽,还是拽不动。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五丁全上来了,五个人抱着蛇尾巴,喊着号子:“一、二、三——拽!”
这一拽,劲儿使大了。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山崩了。
整座山塌了下来,铺天盖地的石头泥土,把五丁和五位秦女全埋在了下面。
后来那座山裂成了五道岭,岭顶上有一块平整的大石头。蜀王听说了这件事,哭得死去活来,亲自爬上那块大石头,在那儿建了座台子,叫“望妇台”,又建了座庙,叫“思妻庙”。
老百姓管那座山叫“五女冢山”,也有人叫“五丁冢”。
直到今天,梓潼的老百姓还讲这个故事。他们说,那五座山岭,就是五丁的化身。每年的那一天,山上的风吹得呜呜响,像是有人在哭。
昭灵夫人
一
小黄县那个地方,古时候叫黄乡。
当年刘邦起兵造反,在野外打仗的时候,他娘死在了黄乡。后来刘邦得了天下,当了皇帝,派人到黄乡去找他娘的坟,想重新安葬。
可年头久了,坟头早就找不着了。派去的人没办法,就在荒野里设了个灵堂,准备招魂安葬。
就在他们做法事的时候,一条红色的蛇从水里游了出来。那蛇在水里打了几个滚,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然后游到灵堂前,钻进了棺材里。
在场的人都看傻了。
等蛇进去之后,有人大着胆子往棺材里看了一眼——棺材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绺头发,黑亮黑亮的,盘在棺材底上。
派去的官员把这件事上报给了刘邦。刘邦沉默了很久,最后给他娘封了个谥号,叫“昭灵夫人”。
有人说,那条红蛇是刘邦他娘的魂魄变的。也有人说,那是老天爷派来认领她的。
到底是什么,没人知道。反正从那以后,小黄县的百姓每年都要祭拜昭灵夫人,香火一直没断过。
张宽
一
汉武帝的时候,有个叫张宽的人,当了扬州刺史。
他到任之前,扬州地面上有一桩怪事——有两个老头儿,为了争一座山的地界,年年打官司,打了好几年,官司打到刺史衙门,可谁也断不清。
这两个老头儿,一个说自己在这座山上住了几十年了,山是他的;另一个也说山是他的,祖上传下来的。各说各的理,各拿各的契据,可那契据一看就是假的,纸都还是新的。
张宽到任之后,这两个老头儿又来了。
张宽坐在大堂上,往下看了一眼,心里就犯了嘀咕——这两个老头儿,看着不对劲。
他们的模样倒是普通老头的样子,可眼神不对。那眼神,不像人的眼神,冷冷的,直勾勾的,像蛇。
张宽不动声色,问了几个问题。两个老头儿对答如流,滴水不漏。可张宽越看越觉得不对,他们的皮肤太光滑了,没有皱纹,也没有老人该有的老年斑。
张宽忽然拍了一下惊堂木,大喝一声:“来人!把他们给我拿下!”
两个老头儿脸色一变,转身就跑。
张宽跳起来:“追!”
衙役们拿着戟冲上去,把两个老头儿堵在了门口。张宽走过去,低头一看——
地上哪有什么老头儿?只有两条蛇,一青一白,扭在一起,拼命地往墙缝里钻。
张宽让人把蛇挑起来,扔到了门外。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来争那座山了。山还是那座山,地界还是那个地界,只是再也没人说得清,那座山到底该归谁。
窦武
一
后汉的时候,有个叫窦武的人,后来当了大官。
他出生的时候,出了一件怪事——他娘生他的时候,跟他一起生出来一条蛇。
那条蛇从产房里爬出来,顺着墙根溜走了。接生婆吓得魂都飞了,一家人也吓得够呛。他爹觉得这不吉利,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由它去了。
后来窦武他娘死了,下葬的那天,出了件怪事。
棺材抬到了坟地里,还没下葬,忽然有一条大蛇从草丛里爬了出来。
那条蛇有多大?有人说是胳膊粗,有人说比胳膊还粗。它从草丛里爬出来的时候,头顶着一蓬草,跟戴了顶帽子似的,笔直地朝灵堂爬过来。
在场的人吓得四散奔逃。可那蛇谁也不理,径直爬到棺材跟前,把脑袋抵在棺材上,使劲地蹭。
蹭着蹭着,蛇的眼睛里流出了血水,顺着棺材板往下淌。
它就那么趴在那儿,脑袋一上一下地磕着棺材,像是在哭。
哭了很久,那条蛇才慢慢地爬走了。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后来有个老人想起来了,说:“你们忘了?窦武出生的时候,不是跟一条蛇一起生的吗?那蛇……怕是来给它娘送葬的。”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打那以后,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窦武有个“蛇兄弟”。有人觉得瘆得慌,有人觉得这是祥瑞。反正窦武后来官运亨通,当到了大将军,也不知道跟那条蛇有没有关系。
楚王英女
一
鲁地有个叫少千的人,得了一道上仙的符,能驱邪治病,在当地挺有名气。
楚王的女儿,人称“少儿英”,被鬼魅缠上了,病得不轻。楚王派人去请少千,许了重金。
少千接了帖子,收拾了东西就往楚地赶。走到离楚地还有几十里地的时候,天黑了,就在路边找了个客栈住下了。
半夜里,忽然听见外面车马喧哗,动静不小。少千爬起来,扒着窗户往外一看——
门外停着一辆大车,车盖子是用鳖壳做的,华贵得很。车后面跟着几千个骑马的随从,浩浩荡荡的,把整个客栈都围住了。
车上下来一个人,自称伯敬,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见了少千,也不客气,往对面一坐,让人搬上来好几坛酒、好几桌菜。
“少千先生,”伯敬笑着说,“楚王女儿的病,是我弄的。你要是肯放过她,我给你二十万钱,怎么样?”
少千犹豫了一下,点了头。
伯敬很高兴,当场让人搬出二十万钱,堆在桌子上。又喝了几杯酒,说了几句客气话,就带着人走了。
少千收了钱,心里却越想越不对劲。第二天一早,他没有直接去楚王府,而是绕了一条小路,从另一个方向进了城。
到了楚王府,他让人准备了一间干净屋子,烧了符,画了咒,开始做法。
那天晚上,少千正在楚王女儿的房间外面施法,忽然听见有人推门。紧接着,就听见一个声音在院子里喊:“少千!你这个骗子!你收了钱不办事,骗了我!”
话音刚落,一阵狂风从西北方向刮过来,“呜呜”地响,刮得飞沙走石。
少千不为所动,继续念咒。
风停了之后,他让人去院子里看看。仆人端着灯出去一看,院子里放着一盆血,满满当当的,都快溢出来了。
楚王女儿在屋里忽然“啊”的一声,断了气。过了好一会儿,到了半夜,才又悠悠地醒过来。
楚王派人顺着风刮来的方向去找,在城西北的一个枯井里,发现了一条死蛇,好几丈长,身边还有千百条小蛇,都死了,密密麻麻地堆在井底。
更奇怪的是,少千收了那二十万钱,后来查出来,那钱是大司农府库里的官钱,不知道什么时候丢的。连伯敬拿来请客的那些酒菜,也是宫里太官署丢的。
少千把那二十万钱原封不动地交了上去,还写了道奏折,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皇帝看了,也觉得稀奇,感叹了好一阵子。
张承母
一
三国时候,东吴有个叫张承的人,后来当了大官。可他的故事,得从他娘怀他的时候说起。
张承的娘姓孙,有一回闲着没事,坐了条小船在江边游玩。那时候她正怀着张承,肚子已经挺大了。
船在水面上漂着,漂着漂着,忽然有什么东西跳进了船里。
孙氏低头一看——是一条白蛇,有三丈长,白花花的,在船底上盘着。
孙氏吓了一跳,可她这人胆大,定了定神,对那蛇说:“你要是吉祥的东西,就别咬我。”
她把蛇装进一个竹篓子里,带回了家,放在屋里。
第二天早上起来,打开竹篓一看——蛇不见了。
孙氏愣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觉得挺可惜的。邻居们知道这事之后,有人跟她说:“哎,昨天我看见你家屋顶上有一只白鹤,翅膀一展,飞到天上去了。”
孙氏觉得奇怪,就去找了个算卦的。算卦的一听,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好事啊!大好事!蛇和鹤,都是长寿的东西。从屋里飞到天上,这是从低处往高处走的兆头。您肚子里这个孩子,将来一定了不得,能当大官,名震江南。等他生下来,就叫‘白鹤’吧。”
后来孙氏生了张承,果然取名叫白鹤。
张承后来又生了儿子,叫张昭。这张昭可了不得,在东吴当到了丞相,封为辅吴将军,活到九十多岁才死。
人们都说,这是白蛇和白鹤带来的福气。
冯绲
一
车骑将军冯绲,巴郡人。他年轻的时候,在朝里当议郎,是个不大不小的官。
有一天,他打开装官印的盒子,打算把印绶拿出来晾一晾。打开盒子一看——
里面有两条红蛇,差不多三尺长,一南一北,从盒子里爬出来,溜走了。
冯绲吓得脸都白了,赶紧去找人算卦。
算卦的看了看卦象,笑着说:“别怕,这是吉兆。您将来要当守边的将军,官名里带个‘东’字。”
冯绲半信半疑地回去了。
过了五年,他果然当了大将军。后来又拜了辽东太守——你看,“东”字,不就应验了吗?
冯绲后来跟人说起这事,总是感慨:“有些事,你不能不信。那两条蛇,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又到哪儿去了。可它们说的,还真就准了。”
魏舒
一
晋朝咸宁年间,魏舒当司徒。
司徒府很大,前后好几进院子,大大小小的屋子几十间。府里经常丢东西——不是丢钱丢物,是丢人。
先是有几个小孩子的家仆不见了,找遍了全府上下也找不到。后来鸡鸭猪狗也隔三差五地少。府里的人议论纷纷,有的说是被人偷了,有的说是跑出去了,可谁也没当回事。
直到有一天夜里,出了事。
那天晚上,一个打更的仆人提着灯笼在府里巡逻,走到后院的时候,忽然看见一根大柱子旁边盘着什么东西。他凑近一看——
是一条蛇。
不是一般的蛇,大得吓人,比人的大腿还粗,盘在那儿跟座小山似的。那蛇的背上有一道伤口,像是被刀砍的,还在往外渗血。大概是受了伤,爬不动了,就那么趴在那儿。
仆人“嗷”地叫了一声,灯笼都扔了,连滚带爬地跑去报告。
魏舒让人点起火把,带着几百个仆人围了过去。火把光下一照,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那蛇,比他们想象的大得多,足足有十丈长!
不,不是一条,是两条!
两条大蛇盘在屋脊上,身子把整个厅堂都绕了一圈。那屋脊上有个洞,是它们进出的通道。
魏舒下令攻击。几百个人拿着刀枪棍棒,围着两条蛇砍了半个时辰,才把蛇杀死。
然后他们顺着蛇洞往里找,找到了蛇窝。蛇窝里——满地的骨头,人的骨头,小孩的骨头,鸡鸭的骨头,堆得满满当当的。
那些失踪的人,全在这儿了。
魏舒站在蛇窝前面,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下令,把司徒府拆了,重新盖。
从那以后,新盖的司徒府里,再也没有丢过东西。
杜预
一
杜预当荆州刺史的时候,镇守襄阳。
他这人有个毛病——喝醉了酒喜欢一个人待着,谁都不让进。
有一回,他在府里大摆宴席,招待手下将领。喝到半夜,杜预喝得酩酊大醉,让人搀着回了卧室,把门一关,谁也不许进来。
手下人守在门外,听见屋里有动静。
不是打呼噜的声音,是呕吐的声音。而且吐得很厉害,一声接一声的,听着都替他觉得难受。
门外的人面面相觑,可谁也不敢进去。杜预的脾气他们知道,说了不让进,谁进谁倒霉。
有个小吏胆子大,趁着别人不注意,偷偷溜到窗户底下,用手指头蘸了点唾沫,把窗户纸捅了个窟窿,往里一看——
他差点没叫出声来。
床上哪有人?一条大蛇盘在床上,脑袋垂在床边,正在那儿吐呢。那蛇的脑袋有脸盆那么大,身上全是鳞片,在烛光下一闪一闪的。
小吏吓得腿都软了,悄悄溜回去,一句话也没敢说。
第二天杜预照常出来办公,跟没事人一样。那小吏见了他,腿肚子还转筋。可这事他谁也没告诉,憋在心里憋了一辈子,临死的时候才跟儿子说了。
他儿子后来跟别人讲起这事,别人都不信:“杜预那样的人物,怎么可能是蛇变的?”
他儿子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我爹是这么说的。”
吴猛
一
晋朝永嘉末年,豫章那边出了一条大蛇,十几丈长,盘在路上,把官道给断了。
来往的行人、商旅,只要从那儿过,蛇就张嘴一吸,把人吸进肚子里。前前后后,被它吃掉的人,少说也有上百个了。
官府派了好几次人去捕蛇,都是有去无回。后来没人敢去了,那条路也断了,来往的人得绕好大一个圈子。
有个道士叫吴猛,听说了这件事,带着几个弟子赶了过来。
吴猛站在路口看了一会儿,对弟子们说:“这不是普通的蛇,这是蜀地的妖精。杀了它,蜀地的贼寇就该平了。”
弟子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
吴猛也不多解释,带着弟子们进了山。找了三天三夜,终于在一处山谷里找到了那条大蛇。
那蛇正盘在一块大石头上晒太阳,看见人来,张开大嘴就扑了过来。
吴猛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道符,贴在剑上,一剑刺了出去。
那剑带着符,直直地飞进蛇嘴里,穿喉而过。大蛇在地上翻滚了好一阵,慢慢不动了。
吴猛杀了蛇之后,带着弟子们回了山。没过多久,蜀地那边传来消息——杜弢的叛乱被平定了。
人们这才想起吴猛的话,都说那条蛇果然是蜀地的妖精,蛇死了,贼也就灭了。
至于是不是真的,谁也说不好。反正从那以后,豫章的那条官道上,再也没有蛇拦路了。
颜含
一
晋朝的时候,有个叫颜含的人,他嫂子得了一种怪病,大夫说要用髯蛇的胆才能治。
髯蛇,就是蚺蛇。那东西生活在南方的大山里,北方哪找去?颜含跑遍了城里所有的药铺,都没有。托人到外地去找,也没找到。
嫂子的病一天比一天重,颜含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成天唉声叹气,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
这天,颜含又在院子里发愁,忽然门外来了个小孩,穿得干干净净的,手里提着一个青布包袱。
“颜先生,”小孩笑嘻嘻地说,“这是你要的东西。”
颜含接过包袱,打开一看——里面是一颗蛇胆,碧绿碧绿的,新鲜得很。
他抬头想问小孩这东西是从哪儿弄来的,可门口空荡荡的,小孩已经不见了。天上有一只青鸟,扑棱着翅膀,往南边飞去了,越飞越远,最后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颜含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赶紧把蛇胆拿去给嫂子服了,嫂子的病果然好了。
后来有人问他:“那小孩是谁?”
颜含摇摇头:“不知道。”
“那蛇胆是从哪儿来的?”
颜含还是摇摇头:“不知道。”
他只是常常抬头看天,看有没有青鸟飞过。可再也没有见过。
司马轨之
一
司马轨之,字道援,这人没什么大本事,就一样——射野鸡,那是一绝。
有一回,他带了只媒雉(就是用来引诱野鸡的家养雉鸡),架好网,躲在隐蔽的地方等着。媒雉“咯咯”地叫了几声,远处就有一只野鸡应了。
司马轨之顺着声音找过去,找来找去,在一片草丛里找到了那只“野鸡”。
他低头一看,愣住了。
那只“野鸡”的脑袋和翅膀已经长成了野鸡的样子,可身子还是蛇的身子,一半是鸟,一半是蛇,半变半没变的,在那儿扑棱。
司马轨之盯着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转身走了。那只野鸡也没打。
他把这事跟别人说了,别人都不信。可后来有人想起一件事——晋朝中期的武库里,有一回忽然出现了一只野鸡,在兵器架子上走来走去。当时大家都很奇怪,觉得是不祥之兆。只有张华说:“这是蛇变的。”
张华让人在武库里搜了搜,果然找到了一张蛇蜕,又粗又长,跟那野鸡的大小正好对得上。
所以蛇能变野鸡,野鸡也能变蛇,这事不稀奇。
还有一件事,也是晋朝太元年间的事。汝南有个人进山,看见一根竹子,竹节已经鼓起来了,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他拿刀把竹子劈开一看——里面是一条蛇,已经长成了蛇的样子,可外面的竹节还是完完整整的,跟没劈开一样。
吴郡桐庐那边也有人遇到过类似的事。有人砍了一根竹子,扔在院子里没管。第二天起来一看,那根竹子变成了野鸡,脑袋和脖子都长全了,就是身子还没变过来,还是竹子的模样。
所以这世上的事,有时候就是这么稀奇古怪的。
章苟
一
吴兴有个农民叫章苟,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种了几亩薄田,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每天中午,他媳妇给他送饭,送到田头的菰草丛里放着。章苟干到晌午,去吃饭,发现饭没了。一连好几天都是这样。
章苟琢磨着:是被人偷了?还是被野猫野狗叼了?
这天,他没去干活,躲在田埂后面盯着。盯了半晌,看见一条大蛇从草丛里溜出来,爬到菰草丛里,把饭盒打开,把里面的饭吃得一干二净。
章苟气坏了——我一家老小就指望着这几亩田,你倒好,天天来吃我的饭!
他抄起锄头就追。蛇跑得快,钻进了旁边的洞里。章苟追到洞口,拿锄头往洞里捅了几下,听见洞里传来“哎哟哎哟”的叫声,还有人在说话:“砍伤我了,砍伤我了!”
另一个声音说:“找雷公去,让雷公劈他!”
章苟站在洞口,听见这话,心里也有点发毛。可他是个犟脾气,硬是不走。
过了一会儿,天上乌云翻滚,雷声轰隆隆地响,一道闪电劈下来,正打在章苟头顶上。
章苟被雷劈得头发都竖起来了,可他不但没跑,反而跳着脚骂开了:“老天爷!你瞎了眼了!我辛辛苦苦种地,蛇来偷我的饭,你不劈蛇,你劈我?雷公你要是有本事,你来,来劈我!我拿锄头劈了你!”
说也奇怪,他这么一骂,天上的乌云居然慢慢散了。紧接着,一道闪电劈下来,“咔嚓”一声,劈在蛇洞里。
等章苟过去看的时候,洞里死了几十条蛇,大大小小的,堆在一起。
章苟拍了拍手上的土,哼了一声,扛着锄头回家去了。
太元士人
一
晋朝太元年间,有户人家嫁女儿,嫁到邻村去。
到了日子,夫家派人来接亲。娘家人热热闹闹地把姑娘送出门,又让她妹妹陪着,一块儿送过去。
到了夫家一看——好气派的宅子!一道一道的门,一进一进的院,跟王侯的府邸似的。廊柱底下点着灯,一个丫鬟打扮得整整齐齐的,站在那儿守着。
再往里走,后房的帷帐华丽得很,锦被绣枕,什么都有。
到了晚上,该睡觉了。新娘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得身上不对劲。她抱着陪嫁的乳母,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可嘴巴张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乳母觉得奇怪,伸手到被子里一摸——
摸到一把冰凉的东西,滑溜溜的,粗得跟柱子似的,缠在新娘子身上,从脚一直缠到头。
乳母吓得大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跑出来。回头一看——廊柱底下站着的那个丫鬟,哪是什么丫鬟?是一条小蛇!那廊柱下的灯火,也不是灯火,是蛇的眼睛,绿莹莹的,亮得瘆人。
乳母跑出去叫人,等众人拿着火把冲进来一看——
哪有什么宅子?哪有什么帷帐?只有一座荒坟,坟前的石人石马歪歪斜斜的,杂草丛生。新娘子躺在地上,身上缠着一条大蛇,已经被众人惊动了,正松开身子往坟洞里钻。
新娘子被救了下来,可吓得不轻,养了好几个月才好。她妹妹呢?妹妹不见了,从此再也没找着。
有人说,那条蛇把妹妹也吃了。也有人说,妹妹变成了蛇,跟着走了。到底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慕容熙
一
西晋末年,后燕的皇帝叫慕容熙。
光始三年的时候,有一回慕容熙出去游玩,回来的时候,路过城南。路边有棵大柳树,忽然发出人的声音,喊了一句:“大王止步!”
慕容熙吓了一跳,问身边的人:“你们听见了吗?”
身边的人面面相觑,都摇头。
慕容熙心里膈应得很,觉得这树不吉利,让人把树砍了。
树砍倒之后,树根底下盘着一条蛇,一丈多长,黑乎乎的,在那儿一动不动。
慕容熙更膈应了,让人把蛇也弄死。可手下人谁也不敢靠近,那蛇就自己溜走了。
到了光始六年,慕容熙被冯跋杀了,后燕也亡了。
后来有人提起这事,说那柳树喊话、树底藏蛇,都是不祥之兆。慕容熙要是当时警惕些,多留个心眼,兴许还能多活几年。可话说回来,该来的总要来,一条蛇能告诉你什么呢?
邛都老姥
一
益州邛都县,有个老婆婆,家里穷得叮当响,孤零零一个人过日子。
她每天吃饭的时候,桌上总有一条小蛇,头上长着个小小的角,在碗筷之间爬来爬去的。老婆婆看着可怜,就拿饭喂它。一来二去的,小蛇就天天来,成了老婆婆的伴。
这蛇越长越大,过了几年,长到了一丈多长,比人的胳膊还粗。
老婆婆也不怕它,还是天天喂它。那蛇也乖,从不伤人,就盘在老婆婆的床底下,安安静静地待着。
可有一回出事了。
县令有一匹好马,不知怎么的,被蛇给吞了。县令大发雷霆,查来查去,查到老婆婆头上,把她抓了起来。
“你的蛇吃了我的马!”县令拍着桌子,“交出来!”
老婆婆吓得浑身发抖:“大……大人,它在床底下,您让人去抓就是了。”
县令派人去挖。可挖地三尺,也没找到蛇的影子。县令觉得老婆婆在耍他,一怒之下,把她打死了。
当天晚上,县令做了个梦。梦见那条蛇站在他面前,眼睛红红的,说:“你为什么杀我娘?我要报仇!”
县令从梦中惊醒,出了一身冷汗。
从那以后,邛都县每到夜里就刮风下雨,电闪雷鸣,闹了整整三十天。
第三十天晚上,县城里的人忽然都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有人对他们说:“你们的脑袋上怎么都顶着一条鱼?”
第二天早上起来,城里的人见面就问:“你昨晚梦见鱼了吗?”
所有人都说梦见了。
当天夜里,一声巨响,方圆四十里的地面,整个塌了下去,变成了一片大湖。县城、百姓、县令,全沉到了水底。
只有老婆婆原来住的那块地方,一点儿没塌,孤零零地立在湖中央,像个小岛。
后来打鱼的人到了那片湖,晚上就在那个小岛上过夜。有人说,湖水清的时候,能看见水底下的城墙、房子,清清楚楚的,跟画儿一样。
当地人管那片湖叫邛河,也叫邛池。
天门山
一
天门山,山高路险,悬崖峭壁,草木茂密,云雾缭绕,是个险峻的地方。
山腰上有一条小路,窄得只能走一个人。可奇怪的是,走在这条小路上的人,走着走着,忽然就飞起来了——从林子上方飞过去,飞到山顶上,然后就再也没下来。
一个、两个、三个……这样的人越来越多了。南来北往的人,都把这座山叫做“仙谷”。有些想成仙的人,不远千里地跑来,在山崖下面洗个澡,然后就跑到林子里,等着“飞升”。
有一回,一个聪明人路过这儿,听说了这事,冷笑了一声:“什么仙谷?这是妖怪作祟,不是什么成仙。”
他拿石头拴在自己腰上,又牵了一条狗,进了山谷。狗进了山谷之后,果然飞了起来,被吸到山顶上去了。
聪明人明白了——山顶上有什么东西,吸了一口气,就把人和动物都吸上去了。
他回到山下的村子里,召集了几百个年轻人,拿着刀枪棍棒,带上弓箭,上了山。
他们先放火烧了山上的草木,又砍掉了竹林树木,把整座山烧得光秃秃的。然后远远地一看——
山顶上趴着一个东西,好几十丈长,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楚。那东西垂着脑袋,往下张望,像是在找什么。
众人慢慢地靠近,看清了——是一条大蟒蛇。
那蟒蛇的嘴张着,有一尺多宽,还在那儿吸气呢。可它再怎么吸,也吸不动这几百个壮汉。
年轻人一拥而上,弓箭、刀枪、棍棒,一起招呼。蟒蛇挣扎了好一会儿,终于死了。
它的肚子里,全是人骨头,还有其他野兽的骨头,堆得跟小山似的。
二
还有一件事,也跟天门山有关。
有个人出门赶路,不小心掉进了山涧里,上不来了。四周全是悬崖峭壁,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饿了好几天,眼看就要死了。
这时候,他发现山涧里有很多乌龟和蛇。这些乌龟和蛇,每天早上和傍晚,都把脑袋朝着东方,伸得长长的,像是在吸什么东西。
这个人饿得实在没办法了,就趴在地上,学着乌龟和蛇的样子,朝东方伸着脖子吸气。
吸着吸着,他居然不饿了。
不但不饿了,身子也变轻了。过了些日子,他一使劲,居然从山涧里跳了上来。
他回了家之后,家里人吓了一跳——这人红光满面的,精神得很,比以前还聪明了不少。
可他回家之后,又开始吃五谷杂粮,吃各种好东西。过了一百多天,他就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不聪明了,也不轻快了。
有人问他:“你当初在山涧里吸的是什么气?”
他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就跟着乌龟和蛇学的。”
“那你怎么不继续吸呢?”
他苦笑了一下:“回了家,谁还顾得上那个?有饭不吃,去吸什么气?”
忻州刺史
一
唐朝的时候,忻州刺史这个位子,是个出了名的“天荒阙”——谁去谁死。
不是被人杀的,也不是得病死的,就是莫名其妙地死了。前前后后好几任刺史,都没活着回来。后来就没人敢去了,位子空了好几年。
高宗的时候,有个金吾郎将,大概是胆子大,也许是命硬,主动请缨要去忻州当刺史。
到了忻州,进了刺史府,手下人都劝他:“大人,您别住正厅了,换个地方住吧。前几任都是在正厅出的事。”
这位新刺史摆摆手:“怕什么?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
当天晚上,他一个人睡在正厅里。
二更天过后,他忽然醒了——不是自己醒的,是觉得外面有什么东西。
他睁开眼睛,看见屋檐外面有个黑乎乎的东西,大得跟条船似的。那东西上面有两个亮光,隔着好几丈远,一闪一闪的。
刺史定了定神,问:“你是谁?”
那个东西开口说话了,声音闷闷的,跟敲鼓似的:“我是大蛇。”
刺史心里咯噔一下,可脸上没露出来:“你是大蛇?那你能不能变个样子,咱们好好说说话?”
那东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化成一个人形,走进厅里来,在刺史对面坐下了。
刺史问:“前面几任刺史,都是你杀的?”
大蛇说:“我没有杀他们。他们自己害怕,吓死的。”
刺史说:“你没杀他们,那你干嘛要现出原形吓唬人?”
大蛇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有苦衷,得找刺史帮忙。”
“什么苦衷?”
大蛇说:“我小时候,钻进了一座古坟里,在里面长大了。可等我长大了,发现出不来了——洞口太小,我身子太粗,卡在里面了。这些年,偶尔有狐狸兔子什么的钻进坟里来,我就吃了它们,勉强度日。可现在我越想越怕——我要是死在里面,烂在里面,那怎么办?可我又出不来,求死不得。所以我才……才想找刺史帮忙。”
刺史想了想,问:“那我怎么帮你?把坟挖开,把你放出来?”
大蛇连忙说:“别!我在底下已经盘了十几里地了,你要挖坟,整座城都得塌。你听我说——城东有个王村,村子西头有棵楸树。你斋戒几天,去那棵树下面挖,挖两丈深,底下有个铁盒子。你把铁盒子打开,我就能出来了。”
说完,大蛇鞠了一躬,走了。
第二天,刺史照着大蛇说的,斋戒了三天,然后带着人去王村西头挖那棵楸树。
挖了两丈深,果然挖到一个铁盒子,锈迹斑斑的。
刺史把铁盒子带回府里,在大厅里打开——
盒子里蹿出一条青龙,浑身闪着青光,冲出窗户,飞到天上去了。
那条青龙飞到城外的山里,找到那条大蛇,一爪子下去,把大蛇从头到尾劈成了两半。
大蛇死了,青龙也飞走了。
从那以后,忻州刺史这个位子,再也没有闹过鬼。
余干县令
一
鄱阳余干县,也有个出了名的凶宅——县令的官邸。
前前后后好几任县令,都是到任没几天就死了。后来就没人敢来当这个县令了,宅子也荒了。
到了先天年间,有个穷书生,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一咬牙,去求了这个官。
他到任之后,手下人战战兢兢地跟他说:“大人,您别住正宅了,旁边有个偏院,您先住那边吧。”
这书生——现在该叫县令了——笑了笑:“怕什么?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
他让人把荒废的正宅收拾出来,该砍的砍,该修的修,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然后他一个人住进了正堂,晚上也不睡,点着蜡烛等着。
二更天过后,一个东西从角落里滚了出来。
像个白色的皮口袋,有三斗米那么大,一跳一跳的,跳到床前,又跳到桌子上。
县令也不怕,伸手摸了摸——真是个皮口袋,里面装着水,软乎乎的。
县令说:“你把灯给我挪到西南角去。”
话音未落,灯已经在西南角了。
县令又说:“你给我按摩按摩。”
那皮口袋就滚到他身上,在他背上滚来滚去,还挺舒服的。
县令来了兴致,说:“你能把我的床弄到天上去吗?”
话音刚落,床就飘起来了,飘在半空中,稳稳当当的。
县令说什么,那东西就做什么,听话得很。
天快亮的时候,那东西一跳一跳地走了。县令跟在后面,看见它跳到后院池塘旁边,就不见了。
第二天,县令在池塘旁边找了一圈,找到一个小洞,跟蚂蚁洞似的。他让人往下挖,挖了一丈多深,洞越来越宽,有三尺多粗,黑乎乎的,深不见底。
县令让人架起大锅,烧了满满一锅开水,灌进洞里。灌了一百多斛,洞里传来“轰隆隆”的响声,跟打雷似的,连地面都在震。又灌了一百多斛,洞里才没了声音。
然后他让人继续挖,挖了好几丈深,挖出一条大蛇,一百多尺长。旁边还有成千上万条小蛇,全死在洞里了。
县令把大蛇的肉割下来,晒成肉干,分给县里的人吃。
从那以后,余干县的官邸就太平了。
王真妻
一
华阴县令王真,娶了个媳妇叫赵氏。
赵氏是燕中富户的女儿,长得好看,年纪轻轻就嫁给了王真。王真对她挺好的,走到哪儿都带着。
他们到华阴上任之后,过了半年,出了怪事。
有个年轻后生,隔三差五地来串门。每次都是王真前脚出门,他后脚就到。来了就往赵氏屋里钻,一待就是大半天。
一开始,仆人们也没当回事,以为是夫人的亲戚。可后来发现不对劲——那年轻人来的次数太多了,而且每次来,都是王真不在的时候。
这天,王真出去办事,半道忘了东西,折回来拿。一进门,就听见赵氏屋里传来男女的笑声。
他推门进去——那个年轻人正跟赵氏坐在一起喝酒,有说有笑的,好不快活。
王真勃然大怒,正要发作,赵氏看见他,“啊”的一声,倒在地上,断了气。
那个年轻人也变了——变成一条大蛇,撞破了窗户,蹿了出去。
王真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地上的赵氏也变了。她的身子慢慢拉长,皮肤上长出了鳞片,手脚缩进去,变成了一条蛇,跟着那条大蛇,一前一后地蹿出了门。
王真追了出去,两条蛇一前一后地爬进了华山,消失在草丛里。
王真站在山脚下,喊了半天,没有人应,也没有蛇出来。
他一个人回了县衙,从此再也没娶。
朱觐
一
朱觐这个人,是陈蔡一带的游侠,仗剑走天涯,行侠仗义,在那一带挺有名气。
有一回,他到汝南游历,在一个客栈里住下了。客栈的老板叫邓全宾,家里有个闺女,长得挺好看,可就是让鬼给缠上了。
这姑娘的病,请了多少大夫也看不好。白天好好的,一到晚上就犯病,又哭又笑的,说些谁也听不懂的话。
朱觐在客栈住了几天,听说了这事,留了心。
这天晚上,他到朋友家喝酒,喝到半夜才回来。进了院子,没有直接回屋,在院子里坐着醒酒。
到了二更天,他看见一个人,穿着白衣服,干干净净的,从院墙外面翻进来,溜进了邓全宾女儿的屋里。
过了一会儿,屋里传来笑声,叽叽喳喳的,像是在说什么高兴的事。
朱觐冷笑一声,从包袱里取出弓箭,找了个黑暗的角落蹲着,等着。
一直等到鸡叫,天快亮了,那个白衣人才从屋里出来。邓家姑娘送他到门口,依依不舍的。
朱觐搭上箭,“嗖”的一箭射了出去。白衣人中箭,“啊”了一声,转身就跑。朱觐又是一箭,射中了,可那东西跑得快,转眼就不见了。
天亮之后,朱觐把这事告诉了邓全宾。邓全宾带着人,顺着血迹找,出了客栈走了五里来地,血迹进了一棵枯树的洞里。
邓全宾让人把枯树砍了,树洞里果然有一条蛇,雪白雪白的,一丈多长,身上插着两支箭,已经死了。
邓家姑娘的病,当天就好了,跟没事人一样。
邓全宾感激朱觐,要把女儿嫁给他。朱觐推辞了几回,最后还是答应了。
后来有人问朱觐:“你那天晚上怎么知道那个白衣人是蛇变的?”
朱觐笑了笑:“半夜三更翻墙进姑娘的屋子,能是什么好东西?管他是人是鬼,先射一箭再说。”
那人又问:“你不怕射错了?”
朱觐哈哈一笑:“射错了再说呗。”
话是这么说,可他那一箭,到底没有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