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流星雨下,帝京依旧。
灯火通明,繁华似锦。
三环城北,大街小巷间,一家有些年历的夜会私人餐馆——陈年旧忆。
彼时正值夜深。
陈年旧忆虽是三环较为有名的推荐打卡餐厅,但胜在时辰,当下的人流并不密集,稀稀疏疏,倒显得有些冷清。
或也正是因此,四楼某间包厢不时传出的喊声,长廊上相隔不远的服务员都能听清些许。
当然,也不排除他们这包厢的隔音本就不是很好。
“快来,他们要一波了!”
“马上马上,拿完这条龙就来!”
声音还在继续,明显有朝更激烈的方向发展的迹象,服务生小姐很有职业道德,当作没听见,到门口按铃示意。
约摸半晌,门开了一条缝,紧随其后是逸散的暖气扑面而来。
“你好,找谁?”一副大众面相的男子温声询问。
“您好贵宾,实在不好意思,您点的特色必点皇家小酥肉今天已经没有了,您看是否要给您换一个正常规格的小酥肉套餐?”服务生小姐歉意道。
男子瞧了瞧里边,轻轻点头:“没事,就按你说的来吧。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这里送了一份清椰乳鸽,是免费的,专程给您们赔个不是,是我们小店招待不周了,实在不好意思。”服务生小姐松了口气,迅速又道了一番歉,转身就走。
不敢再看对方眼睛。
莫名地,总感觉那双眼睛有种天然的魅惑力,即便是那很是普通的面孔,依旧令她心情有些忐忑。
徐州目送她远去,转身关门回到凳子上坐下,低头,掰手指。
“怎么了?”一旁,正在与某人开黑起劲的时律侧头望来。
徐州顿了顿,继续挑剔指甲灰:“哦,没啥,专门给你点的皇家小酥肉被人抢了。”
“……奥。”时律正想再说什么,却是被某个家伙一声惊呼紧急拉回注意,十指划屏,继续输出。
徐州喉结微动,低头继续干正事。
两人联机开黑很是「和谐」,不相上下的手速,各有千秋的技巧,只能说,强强联手,带飞全场,直打得对面抱头痛哭,嗷嗷叫。
更甚一句,不过十分钟,三塔都没拆呢,传说局人就投了。
意犹未尽!
又一会,徐州忽地从座位上站起,往外走去。
“徐哥,去哪,我陪你一起。”说着,时律就要放下刚新开一局排位的手机,不顾某人上赶着一同出走。
“没事,就里边待着闷了点,出去走走,过会我就回来。”说着,徐州已然拉开门走了出去,不忘看了自家那位一眼。
“哦,别走远啊!”再不情愿,在那道对视的目光下,时律还是没跟上去,撇着嘴,盯着门口继续输出。
他讨厌当东道主!
倒是翘着二郎腿靠窗坐着的沐辰,瞧瞧身边打开的窗户,感受着晚风舞动下发梢,那份独属于他的冰火两重天,挠挠头,还是没说啥,继续和难得的戏友开黑。
咚咚!
没过多久,敲门声传来。
一声,两声,两人的目光下,包厢的门缓缓打开。
一位戴着口罩与人皮面具的熟悉身影从外边走进来。
时律第一眼便从那熟悉的装扮认出回来的人是谁,有的东西不会说,他当即毫不客气笑着打趣招呼:“回来了,怎么还敲门呢?见外了不是?”
“嗯……劝你善良。”
话落,抑制不住的,仿若直接从喉咙里溢出的笑声响彻全场。
“喂喂,专注点啊,别光顾着笑了!”沐辰看着残血差点打个蓝都凉拌的某角色,没好气提醒。
“哦哦。”时律看着自家这位走到前窗,视线看向窗外,晚风抚过发梢,来不及多想,继续沉浸。
也是为了在某人面前表现!
哼哼,别以为他感受不到。
时间一点点技数在右上角,约摸三分钟,徐州从窗前位置上起身。
一心二用的时律几乎是第一时间便注意到这边动静,抬眸望去,看着行动方向,眼中闪过疑惑,不是刚刚才出去过,怎么又?难道?
不知为何,时律感觉这一刻的爱人,哪怕只是侧影与背影,都令他心动得几乎不能自己,宛若初见时,一见钟情的那一幕不可复制的光景,可是……
“我陪你一起?”不知不觉,时律的注意力已全然集中过来。
“诶,不是,人老徐不过是里边待久了想再出去外边走走,透透新鲜空气,再顺道转转,参观参观,你至于这么不放心吗,直接要掀桌?还能不能好好玩,认真对待排位了?这可是排位啊!!”
“啊啊啊,小心要死了!!”
沐辰的惊呼呼啸耳畔,徐州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弧,没有回应,人已然走至门前。
而同样,时律任他如何抱怨,也没有犹豫。
吱嘎——
就在此刻,包厢的门被缓缓拉开,不算快,大门的移动清晰地映照在几人眼中。
时律瞳孔骤然收缩,眉梢转瞬凌厉,神情冷寒,闪电般起身冲上前。
然而,还是迟了一步。
随着他的寸进,那道近乎别无二致的身影先一步离开包厢。
是的,时律确定了。
门在身后闭合,又再次被猛烈的狂风冲开。
时律正欲追击,身躯却是恍惚一晃,踉跄了视界。
只见,门外一位哪怕戴着面具与口罩,依旧显得格外熟悉的男子站立,伸手的动作,愣愣的,略显失神,带着天然魅惑力的双眸,似乎是正准备开门,只是没想到……?
“崽崽。”徐州先张开臂膀。
瞬间,时律不再犹豫,猛地一拽,将徘徊在外边世界的爱人拉回自己怀中。
门在他们身后再次闭合。
爱人的抽泣却是不绝于风声中。
带着悸动与急促的喘息。
“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徐一州!!!”
徐州轻拍着爱人的背脊温声安抚,“好了好了,崽崽,没事了,我在,我在哈~”
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看着时律这副死死拽着自己衣领,迫切不安索取温度的模样,却是不由得想起先前……
他走出包厢。长廊较为安静。
晚间风凉,纵是春日,放在帝京也从来不是夸张的说辞。
徐州走啊走,顺着一路的指示箭头,顶着口罩与面具来到餐馆的观光阳台上。
静沐凉风,倒是比在包厢里舒适多了。
“……呼!”仰望难得的夜空,终于,一团上不去下不来的郁结随风散去。
当年的初见,过往,现在,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放下的?
也是,同一片天空下,
这一夜,又何止只有他?
“月亮挺好,但现在,我还是更喜欢夏日暖阳~”念从心起,正好过不了多久还得营业,尽心尽责的徐顶流一连闪拍了数张照片。
当然,只有他的影子。
没有他的人!
毕竟,他现在见不了人!
“呼~该回去了。”不然崽崽要担心了。
徐州眼中闪过暖阳,没有久待,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回返的路与来时一般,可能是太晚的缘故,零零散散地,徐州几乎没看见几道人影。
正当感慨确实挺晚了时,徐州看着前方一道背对自己的身影忽地一顿。
接着,男人不由怀疑地看了眼腕表。
一眼,又一眼。
没问题,可,崽崽怎么出来了?
是了,只是一眼,光从一个背影徐州就能认出这人来,独属于一人的专利,那砰砰作响的心跳不容造假。
来找他的?找不到就回去了?
徐州想着,双手背负就要上前。
给他家小缠虫一个惊喜。
然而就在此刻,前方那道身影却是骤然加速,朝着远处包厢疾驰。
这令徐州不由一愣,连忙修改原计划呼喊。
“崽崽!!”
接连喊了三遍,也不知是不是隔得有点远的缘故,至始至终对方都不曾回头,徐州心里那叫一个气,气喘吁吁追逐着,随着越来越近的包厢,愈发熟悉的环境。
他心中已然想好一堆折腾的花招。
指定不让这家伙好过!
胡思乱想着,前方一个拐角闪过,稍不注意,徐州便跟丢了人。
不过,徐顶流是谁,影帝的素养不容有失,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他知道,而且,也没几步路了。
不急,不急,让风暴暂且酝酿酝酿。
只是……
视线回到眼前,徐州也没想到,酝酿到最后,就成了现在这样。
一声声,温声细语安慰着自家像是长不大的崽崽,徐州看向某个一直都在的朋友:“解释解释,这里边到底发生什么了!”
魅惑力max的眼神罕见带上少许威胁意味十足的气势,裹挟着影帝的魄力,直直压向沐辰。
沐辰怀疑地摇摇头,“不知道。”
“我们刚刚还一直打着游戏呢,忽然,他就开始对着空气说话,一字一句,说得还蛮认真的,像是真有谁在那里似的,我发现不对喊他,没反应,去拉他,突然,他就站了起来。”
“别说,吓我一大跳!”
“没来得及阻止,就冲向大门了!接着,他俩就……”沐辰耸耸肩,抬手挡了挡眼,接下来的事情不言而喻。
徐州不语,低眸看向自家老攻:“是这样么,崽崽?”
时律微微抬头,泪眼汪汪的大眼睛一闪一闪盯着近在咫尺的世首帅,良久,抽泣地“嗯”了一声。
不能让宝宝担心!
“通知快点上菜吧,吃完饭我们早点离开。这事,我也遇到了。”稍作整顿,回到餐桌上,徐州忽地开口。
“虽然大相径庭,但情况大差不差!”
就在此时,敲门声响起。
暖风透过缝隙打落外边,笑容可掬的服务生小姐又一次到来。
“还有事吗?”徐州语气一如既往和善。
“那个,三位贵宾,您们这接受拼桌免单吗?我们老板的儿子刚回来,还没来得及用餐,又正巧这会没什么人,他……”服务生小姐欲言又止,羞愧得不敢看人。
“好啊好啊,多个人多份热闹,正巧我们也难得出来一趟。”没等两人开口,沐辰一听免单,整个人眼睛一亮,当即答应下来。
时律沉默着看向身边爱人。
徐州摇摇头,示意随他去。
今晚,某人还是客人。
主随客便,反正,他们现在这副模样也没啥不能见人的。
见状,服务生小姐当即侧头看向身后,呼出一口气:“过来吧,人家同意啦。”
“真是的,都多大人了,吃饭还老是要人陪着,也就是老爸不在,不然……”
“姐~”神情腼腆的青年小公子从她身后走出,拉拉衣袖。
“好了好了,快进去吧,下不为例啊!”表面服务生,实则餐馆老板的女儿体验生活的少女宠溺地笑笑,旋即又看向包厢一众,友善颔首:“菜肴已经准备就绪,几位可还有什么需要安排的?”
“是上我们点的菜吧?”沐辰连忙问。
这一幕,也算罕见大开眼界!
“您放心,是一起的,包括但不限于。”说着,服务生打扮的少女又瞧了瞧身边青年。
“那就这样吧,有劳了。”说话的是时律。
实在不想再折腾。
自从先前的事情发生,他今晚实在不想在这待下去。
要不是自家这位,从不浪费!!
就这样,意料之外的客人,这家有名私人餐馆老板的小儿子低着头走进了这间自家的包厢。
在沐辰热情招待下,似乎有些社恐的青年坐到沐辰身边。
也不知是不是偶然,又或人太少的缘故,青年的另一边是徐州。
场中的氛围也没有因为多一个人而有变化,戴着面具的两人肆无忌惮,依旧如前。
对此,沐辰也不是第一次庆幸自己先前多有先见之明。
不然,此刻又是他一人看着这俩恩恩爱爱,啃狗粮,都没个人给他分担压力。
很快,网络达人沐辰便和这位有点社恐,不算多的小少爷打成一片,有说有笑起来。
没来由地,看着这俩人,又瞧瞧身边某个混账玩意,终于,在事情一发不可收拾前,徐州掰开时律的魔爪,逃也似的加入到两人阵营。
太过分了!
即便要求安慰,也太过分了!
时律眼中泛过可惜,又扑了过来。
一来二去闹腾着,菜肴很快推了进来,不过这回,也不知是不是不好意思,那位服务生小姐没再来访。
值得一提,桌上有一份金灿灿,香气四溢的特色佳肴——皇家小酥肉。
无疑,抢餐的罪魁祸首一目了然。
感慨奇遇的同时,徐州心中轻轻叹息一声,抬眸间不由又是一愣。
侧方,青年眼中透过的温和笑意显而易见,很直白,却也让人一时琢磨不透。
但貌似,似曾相识?
“怎么了?”时律贴过来。
徐州听着这醋意十足的语气,无语回转目光,难得的好心情败坏,先前一幕抛之脑后,转瞬望去,一眼横蹬!
时律满脸无辜,笑意不减。
沐辰拍额,心里不住吐槽,还秀呢,还秀,吃个饭还能不能好好吃了?我真是……
我到底是什么心思啊,竟然会同意和你俩单独聚餐?
幸亏……
沐辰转眸看向身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青年,头疼。
青年那毫不掩饰地,带着笑意的目光,很是独特。
似乎,似乎……
“啧!”出了怪了,一时半会,也不知是不是酒意上头,沐辰还真想不起来类似的场景。
青年品着上好的佳酿,看着这人苦恼的模样,视线回旋,笑意不减。
大大方方,坦坦荡荡。
不似先前,却不毫无违和!
正如其身份那般,再怎么样,说到底都是位小公子嘛!
这,难道不是应该的?
温和的灯光散落满堂,聚会还在继续进行着,大伙有说有笑着,
对于这位不相识,甚至可以说有点瓜葛的青年,可谓是无形之中给予了最高的待遇。
而青年沉浸其中,酒醉眸清,
无疑,亦然!
……
徐州做了个梦。
一个奇特,罕见,酿酿酱酱,又带着些许惊悚,温馨,别有一番风味的春梦。
梦中,徐州还是徐州,时律依旧是他的崽崽。
一切如旧,他们是那样的恩爱,于梦中做着与现实相差无几的事,或许更为夸张。
骑车旅行,游山玩水,野外露营……
梦中的他们总是笑着的,没有烦恼。
直到,他们临时来到一家不在计划之内的私人网红餐馆落脚。
精致的包间里,窗外是一片连绵的山脉,其间,一座突兀的巍峨山峰最为瞩目,白雾霭霭,交相环绕群山间,若隐若现地,不认真注视还真不一定能看清其真实与虚假。
时律率先放下两包行李,整顿一番下楼去。
你不会以为两人旅行就带这点东西吧?
怎么可能!!
车上还一堆呢!
没个三五趟,整不完!
当然,要有人帮忙,能快不少!
徐州倒是很勤快,但架不住时律不肯,他家宝宝只需乖乖坐着,吹风赏景就好,剩下的交给他。
话虽如此,徐州又看不得崽崽太辛苦。
没办法,最后的最后只好苦了餐馆的工作人员。
这是一家甜品屋。
就这样,看着人上上下下搬家似的折腾,徐州坐到窗前精心布置的位置,观风赏景,坐看下方集市人间烟火,悠悠品味起甜点来。
风景很好,百看不腻。
甜品甚佳,流连味蕾。
咚咚————
忽然,一阵敲门声响起,紧接着,也不知是哪位服务生出门时忘记带上关紧的门,轻轻一碰,悠然朝里开合。
“你好,找谁?”徐州转眸望来。
门口站着一位看着很平和的青年。
“你好,我是你隔壁的住客,看到这边门没关,贸然上前,没打扰到你吧?”青年很懂礼貌,甚至都不曾越过门阶。
“没事,要不进来坐坐?”梦中每一场相识,不比外边,徐州总是意外地多点热情。
尤其是对这种很有分寸感,气质也较为奇特的青年。
再说,老是让人站在门口也不是个事,毕竟待会还有人要进来呢,而直接赶人就更不行了!
“可以吗?”青年迟疑。
徐州看出青年的担忧,笑着摇摇头,温和道:“没事的,正巧我这也是初来乍到,还没找导游呢,对于这座古来有名的城市很是好奇,能麻烦你介绍一二么?”
“这事你问我那可算是问对人了!”这下,青年有底气了,大步走进包间,在主人家的示意下,坐到对桌。
目望窗外栩栩如生古风建筑,悠悠道来:
“我跟你说啊,来这儿旅游,有五大观景区域算是必去的,其中,又数东城清园最为出名,那里有许多自古传下来的建筑群,各种非遗传承,手工艺品也是那边较为有名的特色!”
“喜欢的话,到时可以挑两个回去,留作纪念也挺好。”
“好,我会的。”徐州静静倾听,不时给出回应。
“还有啊从这往西出发,路过五个红绿灯,大概十来公里的样子,那里有个天然马场,喜欢骑马的话,也可以去玩玩!”
“然后是……”
面对青年滔滔不绝的讲述,还别说,徐州对于这座原本还陌生的城市,罕见多了几分亲切感。
在青年如有魔力的讲述下,开始向往……
而从这人的话同样可以看出,青年也是来旅行的,有些日子了,是从挺远的地方来的。
至于有多远,青年没说,徐州也没问,沉浸享受着。
“宝宝,这位是……?”就在这时,忙碌好半天的某人终于又一次回到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