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东西没有躲。
剑刃切进它肩膀的时候,肌肉纤维像活物一样缠上来,缠住剑身,缠住手腕,缠住整条右臂。
银白色的光芒在纤维下面炸开,把缠上来的部分炸碎,但更多的纤维涌上来,密密麻麻的,像潮水。
陆晨抽剑后退。被炸碎的纤维落在地上,还在动,像被砍断的蚯蚓,扭了几下才死透。
那个东西低头看了看肩膀上的伤口。
切口光滑,银白色的光芒在伤口边缘燃烧,阻止纤维再生。
它伸手摸了摸伤口,手指碰到银白色光芒的瞬间,指尖被烧焦了。
它缩回手,把烧焦的指尖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龙魂鉴的种子,果然锋利。”
它又迈了一步。
这次很快,快到陆晨只来得及横剑格挡。
拳头砸在剑身上,震得他整条右臂发麻,人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墙上。墙是软的,像肉,陷进去三尺深才停住。
他从墙上挣出来,落地的时候单膝跪地。嘴里全是血腥味,右臂上的银白色纹路暗了一下,又亮起来。
那个东西站在他刚才站的地方,拳头还举着。
拳头上被剑身切开一道口子,银白色的光芒在伤口里烧,纤维一层一层地炭化。
“你的剑很快。但你的人太慢了。”它甩了甩手,把烧焦的纤维甩掉。“你的真元不够,身体太虚,龙魂鉴的种子还没长成。你现在杀不了我。”
陆晨站起来,把剑换到左手。
左手没有纹路,没有银白色的光芒,只有龙纹灵骨残余的力量。
淡金色的光芒从骨头上渗出来,顺着肌肉纤维往上爬,把左臂染成金色。
他把剑柄塞进左手。左手握剑的瞬间,剑身上的银白色光芒变成了淡金色——不是替换,是融合。
银白和淡金搅在一起,像阳光照在月光上。
那个东西的头歪得更厉害了,嘴咧到了后脑勺。
“龙纹灵骨。你身上到底有多少种东西?”
陆晨没有回答。
他冲上去,左手剑横斩。那个东西抬手格挡,剑刃切进它的小臂,停在骨头的位置。银白色的符文骨头挡住了剑刃,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它另一只手从侧面抓过来,五根手指插进陆晨的左肋。
他把剑往前推,剑刃切断了符文骨头,从小臂的另一边穿出来。
那个东西的手从他左肋拔出来,带出一块肉。
它把肉塞进嘴里嚼,嚼了两下吐出来。
“龙血。你的血里有龙血。”它低头看着自己被切断的小臂。小臂垂在身侧,只剩一层纤维连着。它用另一只手把断臂撕下来,扔在地上。断臂还在动,手指一张一合,像一条被砍了头的蛇。
“但不够。龙血不够,龙纹灵骨不够,龙魂鉴的种子也不够。你什么都只有一点,什么都不够。”
它断臂的伤口处开始长新的纤维。
一根一根的,从肩膀里钻出来,缠绕在一起,拧成一条新的手臂。
新手臂比原来更粗,肌肉纤维更密,骨头上没有符文——不需要符文了,它已经不需要封印了。
陆晨把左肋的伤口按住,银白色的纹路从右手蔓延过来,封住了伤口。血止了,但真元在往下掉。丹田里的真元不到三成了。
他从怀里掏出续气丹,吞了。
药力从胃里炸开,像一盆热水浇在干涸的河床上。真元涨回五成,六成,七成。但不够。他需要更多。
他把剑举过头顶。剑身上的银白和淡金开始旋转,像两条蛇缠在一起,越转越快,快到最后分不清颜色,只剩一片白光。
那个东西停下了脚步。
“你想做什么?”
陆晨没有回答。他把所有的真元都灌进剑里,把右臂的银白、左臂的淡金、丹田里每一滴真元、血肉里每一丝力量,全部灌进去。
剑身开始震动。不是嗡鸣,是咆哮。像一条龙在叫,像一万道雷同时炸开。白光从剑身上炸出来,把石室照得像白昼。
他劈下去。
那个东西抬手挡。新长出来的手臂碰到白光的瞬间就碎了,像纸糊的。
白光切开手臂,切开肩膀,切开胸口,从头顶一直切到脚底。
那个东西站在白光里,身体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缝隙里没有血,没有肉,只有一片纯粹的黑暗。黑暗在扩大,从缝隙里涌出来,把白光吞进去。
“你杀不了我。”它的声音从裂缝里传出来,闷闷的,像从井底传上来的回声。“你杀了我,就会变成我。你劈开的不是我的身体,是你自己的——”
话音未落,裂缝合上了。不是它自己合的,是有什么东西从外面把它捏上了。
陆晨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银白色的纹路从手腕炸开,像树根一样蔓延到整条右臂,到肩膀,到胸口。
纹路所过之处,皮肤变成了半透明的,能看见下面的血管和肌肉。血管里流的不是血,是银白色的光。
剑在手里咆哮。
他劈下第二剑。
这一剑不是劈向那个东西,是劈向它脚下的地面。白光切进石板,切进泥土,切进封印的最深处。地下的封印亮了——不是银白色的,是金色的。纯正的、古老的金色,和青龙秘境里的一模一样。
那个东西的身体开始碎裂。从脚开始,一块一块地往下掉,每一块落地之前就变成了灰白色的粉末。
“你——”它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消失的身体,嘴张到了最大。“你在封印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话没说完,头也碎了。
粉末落在地上,堆成一小堆灰。灰堆里有什么东西在动——银白色的,很小,像一条虫子。
它从灰堆里爬出来,朝陆晨的方向爬。爬了三寸就不动了,僵在那里,变成了灰。
陆晨站在原地,剑尖抵着地面。
丹田里一滴真元都没有了,续气丹的药力也烧完了。
左肋的伤口又开始流血,从银白色纹路的缝隙里渗出来,一滴一滴的,滴在地上。
他低头看着那堆灰。
灰堆的中央,有一个东西在发光。
他蹲下来,用剑尖拨开灰——是一块骨头。
巴掌大小,灰白色的,刻满符文。和他在洞口捡到的那块一模一样,但符文是金色的,不是银白色的。
他把骨头捡起来。骨头碰到手掌的瞬间,金色符文亮了一下,然后暗了。
暗下去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从骨头里流进了他的手臂——温热的,很慢,像一条河。
右手腕上的银白色纹路亮了。不是之前那种一明一灭的呼吸式闪烁,是持续地、稳定地亮着。像一盏被添了油的灯,能烧很久。
陆晨把两块骨头放在一起比了比。大小一样,形状一样,符文的位置也一样。
但一块符文是银白色的,一块是金色的。他把两块都揣进怀里。
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石室还在,但小了一半。天花板降下来了,墙壁也缩回来了,只有原来的大小。
石棺还在原地,棺盖碎了,棺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封印稳了。
陆晨走出门,走上桥。
七座土丘在前面排开。十四根锁灵钉的钉帽在阳光下反着光,银白色的,像十四颗星星落在地上。
第五座土丘北边的洞不见了——地面平整,骨灰覆盖,什么都没有。
他走了几步,看见城墙上站着人。
不止一个,是好几个。
最前面的那个,手里端着药碗,头发被风吹散了,垂在脸旁边。
他走到城门口,站在她面前。左肋的血还在渗,把衣服染红了一大片。右手腕上的银白色纹路亮着,持续的,不灭的。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很凉,在他额头上停了一下,然后滑到下巴,捏住,左右转了转。
“瞳孔没散。”她松开手。“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