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内的时间仿佛凝滞,唯有传感器传来的警报声,如同越来越近的闷雷,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那杂乱无章、充满痛苦狂躁的能量波动,如同浑浊的潮水,正从几个方向朝着他们藏身的岩洞漫涌而来。
“确认了,是失控的渊仆,数量……至少在二十头以上,但它们的行动轨迹混乱,大部分在互相撕咬、冲撞,只有少数几头似乎被岩洞内微弱的生命和能量气息吸引,正朝洞口方向游来。”叶凌紧盯着屏幕上扭曲的能量信号,快速分析道,“攻击性依然很强,但没有配合,就像一群疯狗。”
岳镇海眼神锐利:“即便是疯狗,咬人也疼。洞口阵法能挡住它们吗?”
张老道早已起身,手持几杆临时削制的阵旗,在洞口附近快速布设。他一边布阵,一边沉声道:“临时布置的‘小迷踪障眼阵’,配合岩洞本身的磁场和潜航器的残余干扰场,遮掩气息、混淆感知问题不大。但若它们直接撞上来,或者有感知特别敏锐的,光靠阵法挡不住实体冲击。洞口的天然水流屏障和礁石能减缓一些,但挡不住太久。”
“不能被动挨打,也不能贸然暴露。”岳镇海迅速权衡,“老周,潜航器现在能动吗?能不能在不引起太大动静的前提下,稍微调整一下角度,让洞口更隐蔽,或者利用地形制造一些障碍?”
周技术官和叶凌对视一眼,立刻开始操作。“可以尝试微调姿态,利用那几块凸起的巨型礁石作为掩护,同时释放少量无害的化学絮凝剂,让洞口附近海水能见度进一步降低,干扰视觉和部分能量感知。”
“好!立刻做!老张,阵法以迷惑为主,拖延时间。彩儿,准备应急医疗包,随时应对可能的接舷战。云丫头……”岳镇海看向云漓,目光在她身上那层极淡的冰蓝光晕和林默之间扫过,“你守在林小子身边,若情况有变,你的净化灵力或许能对那些怪物产生额外克制。同时,继续体悟你之前的发现,这可能很重要。”
云漓重重点头,没有多言,只是握紧了林默冰冷的手,另一只手则虚按丹田,努力维持着那种对“外邪”本质的清晰感知和自身灵力的微妙调整状态。她感觉,在这种临战的压力下,那种感悟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
众人立刻各司其职,紧张有序地行动起来。岩洞内只剩下工具操作的轻微声响、仪器运行的嗡鸣,以及每个人压抑的呼吸。
很快,外部传来的动静越来越清晰。不再是单纯的传感器信号,而是实打实的、透过厚厚岩壁和水流隐约传来的沉闷撞击声、嘶哑的咆哮、以及利爪刮擦礁石的刺耳噪音。那些失控渊仆果然到了洞口附近。
它们似乎真的失去了统一指挥,行为模式变得极其原始而混乱。几头渊仆在洞口外的水域互相撕咬成一团,暗红的邪能碎片和污浊的血肉不断崩散,将海水搅得更加浑浊。另外几头则漫无目的地撞击着洞口的礁石和岩壁,似乎只是出于破坏的本能。只有两头体型相对较小、形似巨化盲鳗的渊仆,伸长了布满环状利齿的口器,试探性地朝着阵法遮掩下的洞口缝隙钻来。
张老道的“小迷踪障眼阵”发挥了作用。那两头盲鳗渊仆在洞口附近转来转去,仿佛“看”不到清晰的入口,几次擦着岩壁滑过,发出困惑的嘶嘶声。但它们身上散发出的混乱邪能,依然对阵法构成了持续的压力。
“它们在消耗阵法的能量。”张老道低声道,“这样下去,最多再撑半小时,阵法就会被邪能侵蚀穿透。”
“要不要主动清除这几头?”叶凌提议,他的指尖已经按在了控制台一个标注着“外部定向声波冲击”的按钮上。这是“探针号”仅存的几种非致命但可干扰生物的武器之一。
“再等等。”岳镇海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主屏幕上外部摄像头(虽然大部分损坏,但还有几个低光度的勉强可用)传回的模糊影像,“看看它们这种混乱状态,有没有规律,或者……有没有我们可以利用的破绽。”
他注意到,这些渊仆虽然失控,但它们身上最浓郁的邪能波动点,以及那些疯狂、痛苦、茫然混杂的精神波动,似乎并非完全随机。当它们互相撕咬或撞击时,往往是朝着对方身上邪能最凝聚、或者精神波动最混乱狂躁的部位下手。而当它们漫无目的破坏时,则似乎对某些蕴含微弱自然能量(如某些发光矿物)或结构相对脆弱(如已经开裂的礁石)的地方更感兴趣。
“它们在凭本能攻击‘弱点’和‘异点’……”岳镇海若有所思,“失去蚀心控制后,它们只剩下最基本的‘破坏’与‘吞噬’本能,以及被‘外邪’侵蚀后对‘秩序’、‘稳定’、‘纯净能量’的天然憎恶。攻击同类是吞噬本能和混乱驱使,攻击岩壁和矿物,则可能是对‘秩序结构’和‘能量异点’的破坏欲。”
他看向云漓:“云丫头,你对那种‘外邪’本质的感知,能分辨出这些怪物身上,哪里的‘外邪’气息最浓,与它们自身残存的本能或混乱意识‘连接’最紧密、最不稳定吗?”
云漓闻言,立刻将注意力从林默身上移开,全力感知洞口外那混乱的能量场。她闭上眼睛,调动起那种奇异的、融合了自身净化灵力特质和林默传递感悟的感知状态。
渐渐地,在她“心眼”中,洞口外不再是模糊的怪物轮廓和混乱的色块。她“看”到了一些更加本质的东西——那些渊仆体内,充斥着粘稠、不断蠕动、散发着冰冷吞噬意味的暗红“浊流”(外邪侵蚀之力),这些浊流如同寄生虫般盘踞在怪物身体的能量核心与神经节点,有些地方“浊流”与怪物本身的混乱意识(表现为更加混沌、色彩各异的紊乱光团)紧密结合,难以分割;有些地方则似乎因为之前战斗、失控或互相撕咬,“浊流”与宿主意识的连接出现了松动、断裂,甚至形成了一些微小的“能量涡流”或“空洞”。
她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那些“连接松动”或形成“空洞”的地方,散发出的痛苦与狂躁情绪最为浓烈,也是这些渊仆攻击同类时最倾向于攻击的部位。
“能……能感觉到一些。”云漓睁开眼,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这种精细感知消耗极大,“有几头怪物,在它们后颈、胸腹侧面的能量节点,还有……其中一头像是海胆和章鱼混合体的怪物,它的核心处,那些暗红‘浊流’和它自身意识的连接非常不稳定,在不断闪烁、扭曲,好像随时会崩溃或……爆炸?”
岳镇海和张老道眼睛同时一亮。
“不稳定的连接点……能量涡流……甚至是可能崩溃的核心……”张老道捻须沉吟,“如果我们能精准攻击这些点,或许能以最小的代价,引发它们自身能量的反噬或崩溃,甚至可能让它们互相引爆!”
“就像用一根针去刺破充满不稳定气体的皮球。”叶凌立刻领会,“但需要极其精确的时机和打击点。我们现在缺乏强力而精准的远程攻击手段。”
周技术官忽然开口:“‘探针号’左舷下方,还有一台备用的‘多功能机械臂’,前端可以加载小型切割器或高压水射流发射头,精度很高,但射程只有不到十五米,而且需要潜航器移动到非常近的距离。”
十五米,在这个深度和环境下,几乎等于贴脸。风险极大。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林默,身体忽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喉间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低吟。他心口的光斑猛地亮了一瞬,右手中那柄能量刃上的冰蓝银晕也随之流转,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意念波动,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恰好掠过了正在全力感知外界的云漓。
云漓浑身一震!
她感到林默传递来的这股意念波动,并非话语,而是一种更加直接的“感觉”——一种对“外邪”连接薄弱点、能量涡流本质的“洞察”与“标记”方式!这感觉与她之前的感知相互印证、补充,瞬间让她对那些失控渊仆身上的“弱点”把握得更加清晰、立体!
更重要的是,这意念波动中,似乎还蕴含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那种冰蓝源力的“宁静排斥”特质。这特质如同最精密的探针,让她能更清晰地分辨出那些“连接点”上,“外邪浊流”与宿主混乱意识之间那细微的“间隙”与“排异反应”。
“我……我可以试试!”云漓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的光芒,“如果能让周叔用机械臂,把我送到一个合适的位置,不需要太近,也许……也许我能引导我的灵力,结合林默哥传递的这种‘感知’,去尝试‘刺激’或‘引爆’那些最不稳定的连接点!”
她看向自己虚按丹田的手,指尖那点带着冰蓝星点的净化灵光变得稍微明亮了一些:“我的力量不够强,但如果只是作为‘引信’,去点燃它们内部本就极不稳定的‘炸药桶’,或许……有可能!”
这个提议极为大胆,风险不言而喻。让云漓离开相对安全的潜航器和岩洞,暴露在失控渊仆的威胁下,还要进行如此精细而危险的操作。
岳镇海和张老道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挣扎与权衡。最终,岳镇海一咬牙:“老周,准备机械臂!叶凌,全力监控外部环境,计算最佳介入点和时机!老张,随时准备接应和防御!彩儿,给云丫头做最后检查,准备应急方案!”
他看向云漓,目光深沉:“丫头,量力而行,一旦不对,立刻撤回!你的安全同样重要!”
云漓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她轻轻松开林默的手,感到林默的手指似乎在她掌心极其微弱地勾动了一下,仿佛无意识的回应,又仿佛……无声的鼓励。
在蓝彩儿迅速为她检查身体状况、佩戴简易的水下呼吸辅助装置(她的体质无法长时间承受深海高压)时,云漓最后看了一眼昏迷中的林默,心中默默道:“林默哥,你给我的‘眼睛’和‘感觉’,我一定会用好。”
很快,在周技术官的精准操控下,“探针号”左舷下方,那台备用的多功能机械臂缓缓伸出,如同一条金属触手。机械臂前端加载了一个透明的半球形防护罩,内部有简易的维生和通讯设备,正好可以容纳一人。
云漓被小心地送入防护罩内,固定好。舱门关闭,减压注水。
“云漓,准备出舱。”周技术官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传来,“机械臂会送你到预定位置,大约距离洞口八米,侧上方一处礁石凹槽内,那里相对隐蔽。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看准了再动手,无论成功与否,十秒后机械臂会自动回收!”
“明白。”云漓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平静中带着一丝紧绷。
防护罩与潜航器分离,机械臂开始缓缓移动,将云漓送向那片被混乱、咆哮和暗红邪光笼罩的危险水域。
岳镇海、张老道、叶凌、蓝彩儿,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盯着屏幕和舷窗外。昏迷中的林默,心口的光斑再次微微闪烁了一下,仿佛也在默默关注着这场关乎所有人安危的、极其危险的尝试。
深海岩洞之外,溃涌而来的混乱之潮,与那一缕承载着希望与风险的微弱冰蓝星光,即将发生第一次主动的、试探性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