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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不言这一昏睡,就到了半夜。

她在梦里好似看到个披甲戴胄的男人,提刀欲要离去,段不言艰难睁开酸涩的眼睛,喃喃问道,“你欲要去哪里?”

来人回眸,“不言,我去杀敌。”

是凤且。

段不言摸了摸身上,所有的伤势似乎都治愈了,她有些疑惑,“我身上没流血了,三郎,你也好了?”

那翻身上了大马的男人,摇了摇头。

“敌人就在眼前,不言,我断不能让他们来侵犯大荣领土。”

段不言蹙眉,“你的千军万马呢?”

兵少将寡,如何杀敌?

凤且微愣,他环顾四周,眼眸里慢慢浮现疑惑,“是啊,我的将士们,哪里去了?”

段不言伸出手,“下来,跟我回去。”

凤且面色越发苍白,他眉尾和下颌角的地方,都开始渗出鲜血,“不回去了,敌人来犯,我要到前线去。”

“前线休战,你此去无用!三郎……,我腿上中箭,走不得路,你得背着我。”

段不言的语气里,带着哄骗和少有的温柔。

马上的男人,任凭面上两道伤口流血,他的脸上多了迷茫,“不言,我得去杀敌。”

他低头俯瞰段不言,“屈非、庄圩他们还在前线,马兴战死,我曲州、靖州的百姓们难解危难,我要护住他们。”

玉面将军面色苍白,双目却炯炯有神。

他执拗的要骑马而去,段不言一把攥住他手中的缰绳,“若你去了,谁能护住我?父王墓前,是你替我挡了一刀又一刀的,凤适之,你若去了,我会死在太子手上。”

死?

凤且缓缓摇头,“睿王殿下能护住你。”

“你都不管我,他更不可能管我,快点,你下来!”

“不言,两州百姓数十万,大荣领土也不容侵犯——”凤且执拗,提着朴刀,“我不能懈怠,不言,你身手极好,若我战死,你再择良婿下嫁!”

“胡说八道!老娘就看上你这张脸了!”

段不言攥住缰绳,飞身一跃,左腿直接往凤且胸口招呼,凤且抬手欲挡,却没挡住段不言的大力气。

夫妻二人,摔下了高头大马。

凤且被段不言死死的压在身下,他侧过脸,呕——,吐出一口鲜血。

段不言手肘压住他脖颈,“再丢下老娘,就杀了你。”

凶残!

太医院昏暗的房里,此刻烛火昏黄,凤城和白陶、时柏许守在床前。

床上的男人,右边眉尾、下颌角处,都被包扎起来。

他没有骑在高头大马上,反倒是无声无息,直挺挺的躺在床榻上,凤城定定看着这个幼弟,到这会,他都无法接受发生的现实。

三弟,自中了状元之后,哪怕在大荣对西徵最严酷的战争里,自己这个弟弟都不曾像今日这般,生死不定。

初见凤且,以为是看错了。

血淋淋的面庞,血淋淋的躯干,身上伤口无数,他修身养性,寄情山水,大半生何曾见到这种场面。

当场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这躺着没有任何声息的男人,是他亲弟弟?

幸好,今日母亲从庙里还愿回来,他等着请个安,吃顿饭,晚点才准备回庄子里逍遥快活。

就这么会功夫,出事了。

时家的护卫上门来禀时,明家和京兆府的人后脚也来了,门房连滚带爬跑进书房,对着正在吃茶的大哥和自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东宫禁卫副率覃方正率部刺杀大将军和夫人,公爷,二爷,速速去太医院!”

那场景,凤城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幸好大哥稳住,马上招呼自己,“二弟带人去太医院,我马上身着朝服,入宫觐见!”

刺杀!

第一件事,就是去告状。

当时,兄弟二人不知凤且伤得多重,只来得及问门房,“三弟与弟妹,可还安好?”

门房惊慌失措,“来禀之人,说二人都受了重伤。”

完了!

凤城昏头涨脑的驱车来到太医院,看到衣物沾满血迹的时柏许,一把攥住他的袖子,“二郎,我三弟怎样?”

时柏许满脸凝重,“御医们还在全力救治。”

“还在昏迷?”

“是的。”

凤城的心,跟打鼓一样,忐忑不安,他又追问,“三弟妹呢?”

时柏许指了指皇宫的方向,“满身是血的去告御状了。”

嘶!

凤城几乎站不住,环顾四周,“随从护卫……也不见人了?”

“二哥,只有段不言和适之逃了出来,马兴他们……,可能都已毙命。”

这般残酷?

凤城再也站不住,瘫坐在椅子上,时柏许看着皇宫的方向,喃喃自语,“段不言说,她死也要死在圣上面前。”

这一守,就到了半夜。

期间,来了不少人,兵马司的,刑部的、督察司的……,当看到凤且还是昏迷不醒时,都陷入了沉默。

夜色渐浓,从老郡王墓前传来了消息,“只寻到两个活口,一个丫鬟,一个蛮壮大汉。”

前者只挨了一刀,就摔到坑里,昏迷过去。

后头这个大汉,浑身是刀伤,但没碰到致命部位,尚有一口气息。

至于其他人,横尸遍野。

刺客、大将军的随从,死在山野之地,经过搜索统计,共四十二具尸首,死状惨烈,足见厮杀搏斗的激烈喋血。

凤城呆坐凤且床榻跟前,久久不敢相信这些字句。

良久之后,低声说道,“马兴,跟着三弟多年,风里来雨里去,就这么死了。”

时柏许垂目,“二哥放心吧,圣上说不会轻拿轻放,定要彻查到底。”

凤城抬眼,看向漆黑窗外。

彻查到底?

那可是太子!

怎么查?查到了怎么办?法办?!那是太子,是未来的储君……

凤真的心,沉到了谷底。

宫中的消息,只传来这么一件,直到三更天,凤真叩门来到太医院,凤城才疾步迎接上去,“大哥,才从宫里出来?”

凤真摇头。

“早就出来了,只是去明老大人家中坐了一会儿,三弟怎样?可醒过来了?”

话音刚落,时柏许夺门而出。

“太医,张太医,适之吐血了,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