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白岑就站在旧仓库北墙前面了。
那道沟槽还在,细缝没有扩大,也没有收缩,边缘的土壤颜色比昨天深了一些,像是吸收了更多的水分。
林霜跟在她身后。“你准备怎么打开它?”
白岑说:“它已经打开了。”
她蹲下来,用手指沿着细缝的边缘摸了一遍,感觉到那层土壤正在以稳定的速度向下沉降,像是正在为入口腾出空间。
张音从仓库另一侧绕过来,手里拿着一把折叠铲,放在白岑脚边。“齐衡让我带这个过来。他说你可能需要往下挖。”
白岑没有用那把铲子,她用手沿着细缝的边缘继续往下摸,摸到土层下方有一块硬质表面,平整,像是金属。
她拨开上面的浮土,露出下面一块铁板,表面有一层暗灰色的氧化层,边缘有一条凹槽,凹槽的宽度和她之前用过的那把钥匙一致。
她把钥匙从口袋里取出来,插进凹槽,轻轻拧了一下。
铁板没有移动,但凹槽周围出现了一圈细缝,像是整块铁板正在被轻微的推力向上抬起。
她把钥匙拔出来,握住铁板边缘的凹槽,向上提了一下。
铁板松动了,在她的拉力下缓缓抬起,露出下面一个方形的洞口,边缘整齐,像是被切割过的。
洞口向下延伸,光线在入洞大约一段距离后就被黑暗吞没了,像是没有转折,也没有开口。
林霜走到洞口边缘,蹲下来往里面看了一眼。“是空的。”
白岑说:“不是空的。是有东西的。”
她把钥匙放回口袋里,在洞口边缘坐下来,双腿悬在洞口上方,然后她用手撑了一下地面,跳了下去。
下落大约一段距离,脚底踩到实地。
她站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头顶的洞口透下来的光线不足以照亮整个空间,只能看到她面前有一张铁皮桌,桌面上放着一个铁盒,盒盖没有上锁,只是合拢着。
铁盒表面有一层薄灰,像是很久没有被打开过。
她伸手拿起铁盒,打开盖子。
里面没有印章,没有文件,只有一张叠好的纸,纸面泛黄,边缘已经卷曲。
她把纸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和之前那封信上的字迹相同,但笔画更轻,像是写的时候笔尖快要没墨了。“第四层是终点。打开它之前,你要先回答一个问题。”
林霜的声音从洞口上方传来。“白姨,下面有什么?”
白岑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抬头朝洞口方向应了一声。“一张纸条。写着一个问题。”
林霜说:“什么问题?”
白岑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铁盒盖好,放回桌面原处,然后再次看了一下那张纸条上的字。
问题很简短,只有半句话,像是被故意截断了,让她自己补充完整的后半段。“如果你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你会选择封印它,还是释放它?”
白岑把纸条放回铁盒里,没有带走。
她站起来,走到洞口下方,抬头看了一眼光线漏下来的方向,然后用手撑住洞口边缘爬了上去。
林霜伸手拉了她一把。“纸条上写了什么?”
白岑说:“它问我会选择封印还是释放。”
林霜说:“封印还是释放?”
白岑说:“没有上下文。只有这一个问题。”
她蹲下来,把铁板重新盖回洞口,压实边缘的土壤。
铁板表面和周围地面齐平,看不出差别。
她站起来,站在仓库北墙前面,感觉到那些振动正在穿过她脚下的地面,穿过那层铁板下方的空间,像是正在以一种她无法完全解读的频率保持一种持续的状态。
第四层已经打开了,入口已经确认过了,但路径的终点还没有闭合,正在等待她给出答案才能完成闭合或开启。
林霜说:“你会怎么回答?”
白岑说:“现在不知道。”
她穿过仓库旁的窄路,走回院子,在石桌旁边坐下。
她把那枚从铁盒里取出来的纸条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纸面上那行字的末端。“如果你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你会选择封印它,还是释放它?”
会长从棚屋里走出来,在石桌旁边停下。“第四层里有什么?”
白岑说:“一个铁盒。铁盒里有一张纸条,写着这个问题。”
会长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有放答案在里面。他把回答的权限留给了你。”
白岑说:“他在等我做出选择。”
会长说:“那你会选哪一个?”
白岑没有回答。她的指尖悬在纸面上方,没有落下。她能感觉到那些振动正在穿过桌面的木纹,穿过纸面的纤维,像是整张网正在以稳定的方式等待她完成这道选择,然后根据她的决定开启或封闭那条路径的末端,再通过那道门完成它最后的闭合。她不知道如果选择封印,那扇门是会关闭并封死路径,还是会引导她走向另一条需要重新确认的岔路。她也不知道这个选择是否只是形式上的确认,还是真正控制着那条路径的走向。但它正在等待她给出一个答案,然后再决定路径的最终走向。而她现在还不知道那个答案是什么。
林霜坐在石桌对面。“白姨,如果你选封印,可能会把路径封死。但如果你选释放,可能会打开你还没准备好的东西。”
白岑说:“那张纸条上没有上下文。问题本身就是一个选择,不包含更多信息。”
她站起来,走进屋里,在书桌前坐下,把那张纸条放在桌面中央,没有压平,没有折叠,像是正在等待她自己完成那个决定,然后重新回到第四层的位置,把它完成,然后关闭那道入口。她不知道那个选择最终会导致什么,但她的手指已经停在了纸面的边缘,感觉到那些振动正在穿过纸面的纤维,穿过桌面的木纹,像是一层正在以稳定的方式等待她给出答案的波形正在穿过那些正在延伸的根须。而她会在明天晨光中,带着答案重新走到那扇门面前,做出选择,然后确认它,再决定下一步的方向。她不知道那一步会把她带向哪里,但如果她选择了释放,她会继续走完那条路径的最后一程,直到它结束。
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在梧桐树前面蹲下来,把掌心贴在被印章激活过的那片泥土上。土是凉的,没有振动,像是已经完成了所有传导步骤,正在等待她做完那个选择,然后彻底关闭或彻底打开那条路径的末端。她不知道选择封印还是释放,但她知道在做选择之前,她还缺少最后一个数据。她需要知道第四层之后是否还有第五层。她的手指在泥土表面停了一下,然后她站起来,走回屋里,在书桌前坐下,等着晨光再次照亮那扇门的边缘,然后带着她的选择,重新走到它面前。
林霜从门口探进头来。“白姨,如果你选了释放,释放的是什么?如果你选了封印,封印的又是什么?”
白岑说:“不知道。那张纸条没有写。”她的手指停在纸面边缘。“但从他留下的序列来看,他必须让最终决定由走到这一步的人自己来做。我走到这里,是因为我沿着他的路径走到了这扇门前。他让我自己选。”
林霜说:“那你会选哪个?”
白岑沉默了一会儿。“我选释放。”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没有犹豫。“我会在明天早上回到那里,把答案带下去,放在那个铁盒里,然后离开。那扇门会告诉我释放之后是什么。”
会长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白岑站起来,把那张纸条折好,放回口袋里。她推开门,夜风从门缝里渗进来,吹过她的指尖,像是在替她确认那条路径已经开始移动了。她站在门口,感觉到那些振动正在穿过夜色,穿过她掌心的光膜,像是整张网正在以稳定的方式告诉她,那道门正在以稳定的速度打开。而她只需要在明天晨光中走到它面前,完成那道选择,然后走进它。
她不知道那扇门打开之后是什么,但她已经做出了选择。她将在明天晨光中,带着答案重新走到那个铁盒前面,把那张纸条放回原位,然后让那扇门以它自己的方式完成最后的回应,再决定是否要继续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