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岑带着林霜再次来到旧仓库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仓库屋顶上方。
她没有走正门，而是沿着仓库的外墙绕了一圈，在仓库北侧外墙的墙角处停下来，蹲下来，用手背扫开覆盖在地面上的浮土和碎瓦砾，露出下面一层和周围地面颜色不一致的泥土，颜色更深，边缘有一道极细的沟槽。
林霜在她旁边蹲下。“这就是第三层？”
白岑说：“应该是。”
她没有立刻触碰那层泥土，先站起来，退后两步，看了一眼仓库北墙的墙体走向和地基边缘的位置。那层深色泥土刚好位于地基边缘和地面交汇处，被墙体遮挡了一部分，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她重新蹲下来，伸手用手指沿着那道沟槽的走向摸了一遍，感觉到沟槽的深度一致，像是被某种工具精确地开凿过的，边缘光滑，没有毛刺。
张音从仓库另一侧走出来，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站在距离她们几步远的位置。“齐衡让我转告你一件事。他说他刚刚在档案室旧目录里发现了一条补充记录，记录日期是dSm解散当天。”
白岑没有回头。“记录里写了什么？”
张音说：“记录里写了一句备注：‘第三层标记的激活，需要同时接触两侧边缘。’”
白岑的手指停在沟槽的边缘。“两侧边缘？”
张音说：“备注里没有解释，只写了这一句。”
白岑没有立刻回答。她重新低下头，看着那道沟槽的走向，用手沿着沟槽的两侧边缘同时摸了一遍，感觉到两侧边缘的触感略有不同，左侧边缘的土层比右侧更紧密，像是被长期按压过。
林霜说：“同时接触两侧边缘是什么意思？”
白岑说：“意思是我不能只用一只手完成激活。”
她把双手同时放在沟槽的两侧边缘上，手掌贴住土层表面，感觉到左侧的温度比右侧略低，右侧比左侧更干燥。两边的土层结构存在差异，像是被刻意处理成了不同的密度。
她没有松开手。
林霜看着她。“你在做什么？”
白岑说：“在等它反应。”
她维持着双手的姿势，蹲在仓库北墙的墙角处，感觉到那些振动正在穿过沟槽两侧的边缘，正在以不同的速度向她掌心汇聚，像是正在从两侧向中心靠拢，正在以不同的频率穿过那层深色泥土的边缘。
张音说：“有变化吗？”
白岑说：“频率正在靠近。”
她感觉到左侧的温度正在缓慢回升，右侧的干燥度正在缓慢下降，两者正在以不同的速度向同一个中间值靠拢，正在以稳定的方式缩短差距。
林霜说：“它们在对齐？”
白岑说：“在同步。”
她维持着双手的姿势，感觉到那些振动正在穿过沟槽两侧的边缘，正在以稳定的方式向中间汇聚，像是正在把两侧的频率调整为相同的节奏。
张音没有离开，她站在几步远的位置，看着白岑，目光在那道沟槽的两侧边缘来回移动。
白岑感觉到左侧的温度和右侧的干燥度正在以更慢的速度接近同一个值，像是一层正在被缓慢压缩的介质正在把两侧的差异逐步消除。她的指尖紧贴着土层表面，保持着持续接触。
林霜说：“还要多久？”
白岑说：“快了。”
她感觉到左侧的温度已经接近了右侧的干燥度，两者的频率正在以稳定的方式靠拢，像是正在完成最后一次对齐。
然后她感觉到她掌心的光膜接触到了从沟槽底部传来的信号，频率和之前激活的两层一致，但强度更强，像是汇聚了前两层标记的能量。
她松开手，站起来，退后半步。
那道沟槽的土壤表面出现了一道细缝，像是被一层向下的力量从两侧同时挤压形成的，没有继续扩大，没有发出声响，只是保持着那道细缝的宽度，像是一层已经开始向下渗透的介质正在以稳定的速度把沟槽两侧的材料向中心聚合。
林霜说：“它打开了？”
白岑说：“第三层激活了。”
她站在仓库北墙的墙角处，感觉到那些振动正在从沟槽底部穿过土层，正在以稳定的方式向更深的沉积层延伸，像是在把前两层标记的能量导向一个更集中的位置。
张音说：“齐衡让我问你一件事——第三层激活之后，你还能继续往下一层走吗？”
白岑说：“我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层。”
她站在那里，感觉到那些振动正在穿过沟槽底部，穿过那层正在下渗的介质层，像是在告诉她，第三层标记的激活已经完成了，正在等待下一层的位置出现。
林霜说：“如果还有下一层，它会出现在哪？”
白岑说：“它会出现的。”
她转身朝院子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道沟槽的位置，细缝没有扩大，没有收缩，像是已经完成了它被设计的功能，正在等待她决定下一步的方向。
她走回院子，在石桌旁边坐下，把双手平放在桌面上。
林霜也跟着回来了，在她对面坐下。“白姨，第三层激活之后，你有感觉到下一层的位置吗？”
白岑说：“有。它在移动。”
林霜说：“移动？”
白岑说：“第三层激活之后，它的传导方向没有固定下来，像是正在以我感知速度接近的位置持续移动，正在把新的路径嵌入尚未被标记过的传导层中。”
林霜说：“它在找位置？”
白岑说：“它在帮我校准方向。”
她坐在石桌旁边，感觉到那些振动正在穿过她掌心的光膜，穿过她脚下的地面，穿过第三层标记激活后的那层介质层，正在以稳定的方式调整方向，像是在告诉她，她需要做的只是等待它完成校准，等它确定位置，然后沿着它继续向前走。她已经激活了三层，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而校准完成后，她会在它停下来的位置找到下一层的入口，确认它的状态，然后决定是否要继续向前走。
她不知道那一步会把她带向哪里，但她知道，它正在以她能感知的方式移动，正在向她靠近，正在寻找一个适合她进入的窗口。
她只需要在那个窗口出现的时刻，走进去。
然后继续向前走，直到她确认下一步是否仍然在这个位置，还是已经开始向更深处偏移。而她会在那个时刻，以她能识别的方式认出它。然后沿着它继续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