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小屋孤零零地立在山坳里。
林墨站在小屋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松脂的气味，混着泥土和枯叶的味道，凉丝丝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清甜。这是山里的味道，跟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他转身进屋，把门关上。意念一动，他的身影凭空消失了，下一秒，已经站在了工坊里。
鲁班工坊还是老样子。工具墙上的锯子、刨子、凿子、锤子、斧头，一件一件整齐地挂着，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传承之径的课程还在，屏幕上是高级木匠的内容，里面的技艺已经超出了这个时代最顶级木工的的范畴，不过林墨这些年一直忙着工作上的事情，并没有深入研究。
木盒空间里的东西码放得整整齐齐。有粮食、有蔬菜、有肉食还有早些年弄进来的古董金银，当年从娄老板那里弄来的东西也安静地躺在那里。
那支五六半自动步枪靠在空间的一角，枪身上擦了一层枪油，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子弹码在一旁，一盒一盒叠起来，有几百发。
林墨从空间里拿出两块腊肉、几个土豆、一棵白菜，又从架子上拿了一小袋面粉，回到小屋里。他用那些干柴生起火，把铁锅架上，倒了点油，把腊肉切了放进锅里炒，油滋滋地响，香味在屋里弥漫开来，顺着门缝飘出去，飘进松林里。
腊肉炒出油之后，他把切好的土豆和白菜倒进去翻炒，然后加水，盖上锅盖，等水开了，把面粉搅成糊糊，用勺子一勺一勺地舀进锅里。面糊糊落进沸腾的汤里，很快就凝成了面疙瘩，一个挨一个，在汤里翻滚着。
他舀了一碗，蹲在门口吃。面疙瘩劲道，汤头鲜，腊肉的咸香和蔬菜的清甜混在一起，吃得他额头冒汗。他很少有这种野餐的体验，让他感觉到了少有的新鲜感。
吃完饭，他把锅碗洗干净，把火压小，留了一点余烬，让屋里保持着一点温度。然后意念一动，又进了工坊。
工坊里的时间是外面的两倍，外面一夜，里面可以待一天一夜。他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用。
在工坊里，他继续练习健体操第七式。
做完自己已经掌握的的部分他身体像弹簧一样弹回来，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从额头上滴下来，他给自己随便冲了一个澡就跳进药浴的木桶里。疼痛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酸胀的舒服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缝里流动，把僵硬的关节一点一点地泡软。
健体操练到这个程度，已经不再是锻炼肌肉和筋骨了，而是在锻炼内脏和神经系统。他能感觉到，每次练完第七式的动作，身体内部都会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心跳会变得更有力，呼吸会变得更深长，他对于自己身体肌肉的控制甚至能区分到某一个节点。
洗完澡，换上干爽的衣服，他在工坊的书桌前坐下来，开始整理资料。
桌面上摊着几本笔记本和一大摞稿纸。笔记本是这两年陆续写的，里面有他对家具行业的思考，有他对建材行业的判断，也有他对未来几十年经济发展的预测。稿纸是刚铺开的，还没写几个字。
他翻开一本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家具行业发展趋势
起步阶段（1977-1985），出口导向，来料加工，三来一补。粤、闽沿海率先发展，内地缓慢跟进......
扩张阶段（1985-1995），内需启动，乡镇企业崛起，市场供不应求......
转型阶段（1995-2000），市场饱和，优胜劣汰。大型企业集团化、规模化；中小企业专业化、特色化....
品牌高速扩张阶段......
定制升级与资本集中阶段......
数智绿色高质量成熟阶段......
这些都是他前世在行业里摸爬滚打积累下来的数据，每一个数字都记得清清楚楚。他需要这些资料给自己提个醒。
建材行业发展趋势（1977-2000）
墙体材料，实心黏土砖、空心砖、加气混凝土砌块、轻质复合墙板。黏土砖逐步淘汰，新型墙体材料占比逐年提高。
屋面材料，小青瓦、水泥瓦、彩钢瓦、沥青瓦.....
地面材料、水泥地面、水磨石、瓷砖、木地板、复合地板.......
门窗材料：木门窗、钢门窗、铝合金门窗、塑钢门窗、断桥铝门窗......
管材......
他写得很快，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像春蚕吃桑叶。这些内容在他脑子里存了很多年，早就烂熟于心了，现在只是把它们从脑子里倒出来，写到纸上而已。
写了大约两个小时，他停下来，甩了甩有些酸的手腕。看了看时间，外面应该已经半夜了。他没有出去，就在工坊里的床上躺下来，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林墨出了小屋，往南边的山沟走。
孙大壮走之前给他指了几个地方，说那里可能有他要找的草药。他记在心里，沿着山沟一路往下走。山沟里的溪水很清，水底的石头和沙子看得一清二楚，有几条小鱼在水草间游来游去，影子投在沙子上，一晃一晃的。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他来到一片朝北的石壁前。石壁很高，有十几米，表面长满了青苔和地衣，湿漉漉的，用手一摸，冰凉冰凉的，指尖触到青苔，软绵绵的，像摸着一层薄绒毯。
石壁的底部，有几条裂缝，裂缝里长着一些植物。他蹲下来，仔细辨认。
三叶青的叶子是三片的，像一只只小小的手掌，叶面深绿色，叶背浅绿色，叶脉清晰。
找到了。
他把那株三叶青小心翼翼地挖出来，根须尽量保持完整，放进木盒空间，然后又沿着石壁找了找，又找到了三株，都不大，根只有手指粗细。他把它们都挖了，包好，放进包里。
接着是地龙草就长在这种沙土地里。..
林墨蹲下来，用手扒开沙土，把地龙草的根一根一根地挖出来。根是黄褐色的，细细长长的，像蚯蚓，一节一节的，所以叫“地龙”。他挖了十几株，每一株的根都有一尺多长，根须完整，品相很好。
他小心地把根上的沙土抖掉，用湿布包好，放进帆布包里。
接下来是七星莲。
七星莲喜欢长在松林下的腐殖土里。林墨回到小屋后面的松林里，在林下的落叶层中仔细寻找。
找了大约半个小时，他终于在几棵老松树之间发现了一片七星莲。
第一天进山，三味草药就都采到了。虽然数量不多，但足够配好几副药浴了。他在心里盘算，按这个速度，在山里待一个月，应该能采够后面几年的量。
采药之余，林墨也在山里狩猎。
太行山的野生动物很多。野鸡、野兔、狍子、青羊、野猪，运气好的时候还能碰到狐狸和獾。他用的是陷阱和套索，偶尔也用那支五六半。但枪声太大，他怕引来巡山的护林员或者打猎的猎人，所以很少用，只在碰到野猪的时候才会拿出来。
进山的第三天，他在小屋后面的松林里布了几个套索。套索是用钢丝做的，一头固定在树干上，一头做成活套，放在兽径上。
第二天早上去看，套索上挂着一只灰色的野兔，已经死了，身体还是软的，说明死了没多久。野兔不小，有四五斤重，毛色灰褐，肚子圆滚滚的，应该是吃了一晚上的草。
进山的第七天，他在南边的山沟里发现了一头野猪。那野猪不小，估计有两百多斤，正在溪边的泥潭里打滚，身上糊满了黑泥，只露出两只小眼睛和一对獠牙。
他计算了一下距离和风向，把瞄准点定在野猪的耳朵后面。那里是野猪的要害，子弹从那里射进去，能直接打进大脑，一击毙命。
他还在山里还能遇到了狍子。
进山半个月后，林墨开始往更深的地方走。
孙大壮说的那片容易迷路的林子，他还是进去了。不是因为好奇，是因为他在那片林子的外围发现了七星莲和地龙草，而且长势很好，品质比外围的高出一大截。他推断，越往林子深处，可能越能找到品质更好的草药。
他在进林子之前做足了准备。指南针、手电筒、干粮、水壶、绳子，一样不少。他在沿途的树上用匕首刻了记号，每隔几十米刻一个，箭头指向回去的方向。这样，即使迷路了，只要沿着记号走，就能回到原点。
林子深处，光线更暗了。树木越来越密，树冠层层叠叠，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一点声音都没有。空气里弥漫着潮湿腐朽的气味，混着某种说不出名字的花香，甜丝丝的，闻多了让人头晕。
在这里他找到了更多的需要的草药和以后年代难得一见的猎物.......
晚上，林墨在工坊里继续整理资料。
家具行业和建材行业的东西写得差不多了，他开始写其他行业的内容。服装、食品、家电、汽车、电子、化工、钢铁、煤炭，每一个行业的发展脉络，从七十年代末到新世纪初，他都尽可能详细地写了下来。
服装行业，八十年代是“的确良”的天下，化纤面料供不应求。九十年代休闲装兴起，品牌专卖店遍地开花......
食品行业八十年代是短缺经济，什么都能卖出去。九十年代是过剩经济，开始打品牌战、价格战......
家电行业，八十年代末，彩电、冰箱、洗衣机“三大件”开始进入普通家庭。九十年代，国产品牌崛起，价格战惨烈，一批企业倒下，一批企业做大.......
汽车行业，八十年代，轿车是奢侈品，普通家庭想都不敢想。九十年代，私家车开始出现，但价格昂贵......
电子行业，八十年代是收音机、录音机的时代。九十年代是Vcd、dVd的时代。新世纪之后是手机、电脑、平板电......
化工行业，八十年代，化肥、化纤、塑料是三大支柱。九十年代，精细化工开始兴起.......
钢铁行业，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产量翻了好几番。新世纪之后，产能严重过剩，行业陷入困境.......
煤炭行业，九十年代到新世纪初期，煤炭需求旺盛，价格一路上涨。之后产能过剩，价格暴跌......
他写得很快，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一晚上写了几十页。林墨在山里待了将近三十天。
这二十天里，他走了上百里的山路，翻过了十几道山梁，穿过了无数条峡谷和溪流。三味药材采了好几批，足够用半年的量。猎物的收获更是丰厚，野猪、狍子、青羊、野兔、野鸡，加上之前存的，空间里的肉食储备已经相当可观。
更重要的是，他对太行山深处的木材资源有了一个全面的了解。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了几十页，从树种的分布到林地的地形，从进出的路线到运输的难度，一项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这些东西，以后迟早用得上。
出山那天是个大晴天。
林墨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步子轻快。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山里的空气还是那么好，带着松脂的清香和泥土的腥味，吸进肺里凉丝丝的。
走到猎人小屋的时候，他在火塘边上坐下来，烧了一壶水，泡了杯茶，慢慢地喝。
他把杯子里的茶喝完，收拾好东西，继续往外走。
出了山，在孙大壮家吃了一顿饭，给他们留了一头青羊几只野兔就离开了
三月的风从耳边呼呼地刮过，田野里的麦苗又长高了一截，绿得更深了。农民在田里忙活，有人在浇水，有人在施肥，有人在锄草。远处村庄的炊烟升起来，在风里飘散。
林墨骑了两个多小时，进了四九城。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一趟部里。估摸着李副部长应该已经把他想要的东西帮忙弄好了。
李副部长的秘书看见林墨走进来，他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
“林顾问，李部长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林墨接过来，没有打开，捏了捏，里面装着几张纸。
“李部长还说，已经安排好了，你尽快出去吧。”
林墨点了点头：“替我谢谢李部长。”
从部里出来，他没有叫车，步行往四合院的方向走。走在路上，把信封拆开，里面是一份薄薄的文件——盖着红章的介绍信，抬头是“轻工业部”，内容是“兹有我部二轻局顾问林墨同志，拟前往全国各地考察家具行业及建筑材料行业发展情况”，后面附了一张考察计划，列了一长串要去的地方
东北林区、华东家具产业集群、华南建材生产基地、西南木材加工厂，从北到南，从东到西，覆盖了全国主要的家具和建材产区。
林墨把文件折好放进口袋里，长长地吐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有了眉目。等自己回来应该已经是另一番天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