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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二年九月的最后几天,四九城的大街小巷突然热闹起来。

不是过节,却比过节还热闹。胡同口的横幅拉起来了,红底白字,写着“热烈祝贺中日邦交正常化”。厂区的宣传栏换上了新内容,报纸上的头版头条天天都是相关的消息,广播里一遍遍播着《联合声明》的全文。

林墨骑车进厂时,门岗的民兵递给他一份当天的日报,头版通栏标题,黑体大字,醒目得让人移不开眼。他接过来,在厂门口站了一会儿,把那条消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把报纸折好,塞进帆布包里。

厂里也在组织学习。聂怀仁在干部会上念了文件,强调这是“领袖英明决策的伟大胜利”,要求各部门组织讨论,领会精神,统一思想。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没有人提出异议,该鼓掌的时候鼓掌,该表态的时候表态,一规规矩矩。

但林墨注意到,散会后,有几个老工人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互相看了看,没有说话,各自散了。

周末,林墨骑车带着陈敏和两个孩子去四合院。胡同口的横幅还没摘,在秋风里微微飘动。几个孩子站在下面仰着头看,嘴里念着上面的字,念完了互相看一眼,嘻嘻哈哈跑开了。

四合院的大门敞开着,林墨推车进去时,中院里静悄悄的。老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飘下来,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水池边的水龙头滴滴答答漏着水,在安静的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易中海坐在自家门口的马扎上,手里捧着搪瓷缸子,眼睛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一动不动。缸子里的水早就凉了,他也没喝,就那么捧着,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一大妈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件旧棉袄,针线篮搁在膝盖上,低头缝着。她缝几针,抬头看一眼易中海,又低头缝几针。易建国蹲在台阶下面,手里拿着根小木棍,在地上划拉着什么,划几下,抬头看看爷爷,又低头继续划。

“一大爷。”林墨走过去,叫了一声。

易中海回过神来,看见林墨,脸上露出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笑,又像是别的什么。他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马扎:“坐。”

林墨在他旁边坐下。陈敏带着两个孩子往东厢房走,林玥回头看了一眼,小声问:“易爷爷怎么了?”

陈敏轻轻拉了拉她的手:“没事。去奶奶家。”

易中海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小林,你说,这事儿……是好是坏?”

林墨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易中海问的是什么。报纸上、广播里,说的都是“伟大胜利”“历史性时刻”“友好邻邦”。但易中海问的不是那些。他问的是别的东西。

“从国家的角度,是好事。”林墨斟酌着措辞,“咱们需要一个稳定的周边环境,也需要打开国际市场。跟那边关系正常化,对经济发展有好处。”

易中海点点头,没有说话。他把搪瓷缸子放在膝盖上,手指在缸沿上慢慢摸着。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我十七岁那年,日本人打过来,我跟着村里人往南跑。跑了三天三夜,饿得前胸贴后背。我们村不少参了军,打了好几年。”

他顿了顿,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那些年,死了多少人,你知道吗?”

林墨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那些数字,在后世的历史书里,是铅印的、冰冷的、被无数人引用过的。但此刻从易中海嘴里说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

易中海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搪瓷缸子。缸子是白色的,印着“抓革命,促生产”几个红字,边角磕掉了好几块瓷,露出下面黑乎乎的铁皮。“快三十年了。”他说,“有些东西,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一大妈在旁边停下针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低下头,继续缝那件旧棉袄,针脚比刚才密了些。

易建国从台阶下面站起来,走到易中海身边,仰着小脸问:“爸爸,你怎么了?”

易中海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没事。去玩吧。”

易建国看了看爷爷,又看了看林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跑到院子里追落叶去了。

后院,刘海中家的门开着。

林墨去后院聋老太太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刘海中坐在堂屋里,面前摆着个小桌,桌上放着茶壶茶碗。

二大妈从灶间探出头,看见林墨,点了点头,没说话。

刘海中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建交了,当年我们两差点交代在他们手下,现在建交了......”

二大妈在旁边没有再说话。

刘海中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你爷爷当年……就是死在那场仗里的。”

前院,闫埠贵家倒是热闹些。

闫埠贵搬了把椅子坐在自家门口,手里拿着份报纸,正给闫解娣念着什么。三大妈站在旁边,手里择着菜,耳朵竖得老高。

“……两国人民有着悠久的传统友谊……”闫埠贵念到这儿,停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琢磨,“这话说得有水平。传统友谊,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近的嘛,不提也罢。”

闫解娣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托着腮,听得很认真:“爸,那以后是不是就跟那边好了?”

闫埠贵又推了推眼镜:“好不好的,那是国家的事。咱们老百姓,听国家的就行了。国家说好,那就是好。至于我们,我觉得没那么好。”

闫解成从跨院过来,手里拎着个菜篮子,走到门口听见父母在说这事,把菜篮子往地上一放,靠在门框上:“爸,你说这事儿,靠谱吗?那边可是……”

他话没说完,被闫埠贵一个眼神止住了。闫埠贵朝屋里努了努嘴,示意他小声点。闫解成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我就是想不明白。当年打成那样,现在说好就好了?”

闫埠贵把报纸折好,放在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解成,你记住一句话——国家大事,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上面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想那么多干什么?”

闫解成不说话了,拎起菜篮子,往灶间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爸,你说,那边的东西,以后会不会便宜点?我听人说,那边的电器挺好。”

闫埠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倒是。要是能便宜点,咱也买个收音机什么的。”

闫解娣在旁边插嘴:“我想要个计算器。听说那边的小电器做得可精致了。”

闫埠贵瞪了她一眼:“等你能上工农兵,我就给你买。”

闫解娣眼神瞬间黯淡,工农兵跟她不可能有关系的。

傻柱家的门开着,傻柱正蹲在灶台前炒菜,锅里滋滋冒着油烟,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冉秋叶坐在桌边,手里拿着本书,面前摊着几张报纸,眉头微微皱着。

“柱子,你说这事儿……”她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思索。

傻柱头也没回,手里锅铲翻得飞快:“什么事?”

“建交的事。”

傻柱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翻菜:“国家的事,咱不懂。不过当年我卖包子的时候追着我的事,我可没忘记。”

冉秋叶放下书,看着他:“你不觉得……有点突然?”

傻柱把菜盛出来,端着盘子走到桌边放下,在冉秋叶对面坐下。他想了想,说:“秋叶,你是知识分子,想得多。我就是个厨子,没那么多想法。国家说好,那就是好。至于以前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以前的事,记着就行。”

东厢房里,程秀英正在灶间忙活。见林墨进来,她擦了擦手,从柜子里拿出一包点心,放在桌上:“尝尝,你二大爷从老家带来的。”

林墨在桌边坐下,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点心是老家那种传统的酥皮月饼,里面包着冰糖、青红丝、花生仁,甜得有些腻。他已经很多年没吃过这种东西了。

“妈,您对建交的事怎么看?”他问。

程秀英愣了一下,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跟你爸结婚那年,日本人打过来了。我跟你爸跟着逃难的队伍走,东躲西藏。那些年,苦啊。”

林墨没有说话。他知道那段历史。原主的记忆里,那些碎片式的、模糊的、被时间冲刷得只剩下轮廓的记忆——父亲的沉默,母亲的眼泪。那些东西,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

“现在国家说建交好,我支持。”程秀英抬起头,声音比刚才稳了些,“国家大事,咱们老百姓不懂。但有一条我明白——日子总要过下去。不能老记着过去的事,就不往前走了。”

她顿了顿,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你爸要是还在,大概也会这么说。”

林墨伸出手,握住母亲的手。那双手粗糙、干瘦,青筋凸起,像老树根。他握了一会儿,轻轻拍了拍。

“妈,您说得对。”他说,“日子总要过下去。”

从东厢房出来,林墨在中院站了一会儿。

台面上的热烈、正式、统一、友好,他看到了。报纸上的头条新闻,广播里的声音,横幅上的标语,学习会上的表态——这些都是真的,是必要的,是国家意志的体现。

但台面下的东西,他也看到了。

易中海的沉默,刘海中望着石榴树的眼神,程秀英说起往事时低下去的声音。那些东西,报纸上不会写,广播里不会播,学习会上不会提。但它们在那里,真实地、沉默地、无法被任何标语和口号抹去地在那里。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记忆。那些记忆,不是一份联合声明能抹掉的,也不是时间能轻易冲淡的。快三十年了,但有些伤口,表面结了痂,底下还疼着。

傍晚,林墨带着陈敏和两个孩子回到干部院。刚把自行车停好,就看见聂怀仁从楼里出来,手里拎着个帆布袋,里面装着几瓶酒。他站在门口,望着灰蒙蒙的天,脸上的表情跟白天在厂里时判若两人。

白天在干部会上,他声音洪亮,措辞准确,该表态的地方一句不落,该鼓掌的时候一次不少。此刻他站在那儿,肩膀微微塌着,像是一下子卸掉了什么东西。

“聂书记。”林墨叫了一声。

聂怀仁转过头,看见他,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苦笑。“小林,正好。走,去老陈那儿坐坐。我弄了几瓶好酒,今晚喝点。”

林墨看了看他,点点头:“行。我先安顿一下,马上过去。”

他把孩子送上楼,跟陈敏说了一声,转身下楼。陈敏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陈枋安家的门半开着,里面已经亮起了灯。林墨推门进去时,聂怀仁已经坐在桌边了,面前摆着三副碗筷,几碟小菜——花生米、拍黄瓜、酱牛肉、炒鸡蛋,都是下酒的东西。陈枋安从里屋出来,手里端着个茶盘,上面放着三只搪瓷缸子。

“来了?”陈枋安把茶盘放下,指了指椅子,“坐。”

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聂怀仁打开一瓶二锅头,给每人倒了满满一缸子。酒液清亮,酒香在屋里弥漫开来。

聂怀仁端起缸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来,先喝一口。”

三个人碰了碰缸子,各自喝了一大口。酒液入喉,火辣辣的,从嗓子一直烧到胃里。聂怀仁放下缸子,夹了颗花生米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

聂怀仁先开口了。他的声音比白天低了许多,带着一种只有在熟人面前才会流露出来的疲惫:“小林,老陈,你们说,这事儿……我这心里头,怎么就这么不是滋味呢?”

他端起缸子又喝了一口,抹了抹嘴:“白天在厂里开会,我讲得头头是道。什么‘战略决策’,什么‘历史性时刻’,什么‘伟大胜利’,一套一套的,一个字都没错。可回到家里,往那儿一坐,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以前那些事儿。”

他顿了顿,眼睛望着窗外。窗外已经黑透了,路灯还没亮,只有远处几扇窗户透出昏黄的光。

“我十六岁那年参的军,在东北跟日本人打了三年。那时候年纪小,枪都端不稳,班长让我跟在后面递子弹。有一次打伏击,我们连一百多号人,打完了剩下不到三十个。班长也死了,就死在我面前。一颗子弹打穿了他的胸口,他倒下去的时候还喊了一声‘冲’。”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搪瓷缸子。

“后来解放了,进厂当了工人,学了技术,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我以为那些事都过去了,该忘的也忘了。可这几天,报纸上、广播里,天天说跟那边好,我心里头就翻腾起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墨和陈枋安,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老陈,小林,你们说我这是不是思想有问题?组织上让我拥护,我当然拥护。可这心里头……它不听话。”

陈枋安端起缸子,喝了一口,放下。他没有立刻接话,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老聂,你不是思想有问题。你是有血有肉的人。”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比聂怀仁平静些,但也不是白天那种公事公办的调子:“我比你小几岁,没上过战场。但日本人打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记事了。我亲眼看见过日本兵骑着马从我们村经过,我爹把我按在炕洞里,捂着我嘴,不让我出声。那马队走了半个多时辰,马蹄声震得地都在抖。”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后来我爹跟我说,你记住这个声音。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记住。记住咱们曾经被人欺负成什么样。”

“现在国家说跟那边好,道理我都懂。国际形势,国家利益,经济发展,这些我都明白。这些年咱们跟外面隔了太久,需要打开局面。那边有技术、有资金、有市场,跟咱们互补。建交是迟早的事,也是必须的事。”

他端起缸子喝了一口:“道理是道理,心里是心里。两码事。不是说懂了道理,心里就不别扭了。该别扭还得别扭,该难受还得难受。但难受完了,日子还得过,路还得往前走。”

他看向林墨:“小林,你是我们三个里最年轻的,没经历过那些事。你怎么看?”

林墨放下缸子,沉默了一会儿。他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是原主的记忆——那些碎片式的、模糊的、从父母那里听来的关于战争的故事。另一个是后世的记忆——历史课本上的铅字,纪录片里的黑白影像,以及那些站在今天回望过去时才有的、冷静的、客观的分析。

他斟酌着措辞,慢慢开口:“聂书记,陈师傅,我没经历过那些事,没资格说‘我理解你们的心情’这种话。我只能说说我的想法。”

“从感情上,我理解你们的别扭。有些事情,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那些年死了那么多人,流了那么多血,这份记忆太重了,不是一份声明能抹掉的。”

“但从理智上,我觉得建交是对的。”

他顿了顿,把心里那些条理捋了捋:“咱们现在的处境,外面都知道。跟北边闹翻了,跟西边还没完全打通,国际上空前孤立。这时候需要找一个突破口。那边也需要。他们被美国压着,被我们北边盯着,日子也不好过。建交对双方都有利。”

“从经济上看,那边有技术、有资金、有管理经验,咱们有资源、有市场、有劳动力。互补性很强。打开这扇门,对咱们的工业化进程有好处。”

他端起缸子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还有一条,你们可能没想过——那边的市场。”

聂怀仁抬起头,看着他:“市场?”

林墨点点头:“那边人多地少,房子小,家具需求量大。而且他们有个习惯——房子是木结构的,家具也偏好木质。咱们厂要是能打开那边的市场,出口额能翻不知道多少番。”

他从桌上拿起一根筷子,在桌面上比划:“咱们的人造板生产线马上就要引进了。刨花板、纤维板,这些产品最适合那边的市场——价格适中,质量稳定,规格统一。而且那边的人工贵,自己加工板材不划算,从咱们这儿进口,正好。”

聂怀仁听着,眉头慢慢舒展开一些:“你是说,把家具卖到那边去?”

“不光是家具。”林墨在桌面上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板材、半成品、成品家具,都可以。那边现在经济在起飞,老百姓手里有钱了,改善居住条件的需求很大。咱们的产品如果能打进去,市场空间不小。”

陈枋安在旁边点点头,语气比刚才活泛了些:“小林这个思路对。感情是感情,生意是生意。那边跟咱们建交,不是做慈善,是有利可图。咱们也一样。打开那边的市场,对咱们厂的发展有好处。”

他端起缸子,跟聂怀仁碰了碰:“老聂,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小林说得对,日子总要过,路总要往前走。那些事,记着就行,但不能光记着,就不往前看了。”

聂怀仁沉默了很久。他端起缸子,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抹了抹嘴,长长地吐了口气。

“你们说得对。”他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些,“道理我懂。就是这心里头,得给它点时间。”

他看向林墨,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别的什么:“小林,你说的那个市场,有多大?”

林墨想了想,说:“那边的住宅,大部分是木结构。一户人家需要的板材,少说也得几个立方。按他们的人口算,就算只有十分之一的人有改善需求,也是个不小的数字。”

聂怀仁点点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半缸子,端起来,朝林墨举了举:“小林,你这脑子,转得是真快。我这边还在难受,你那边已经想到做生意了。”

林墨端起缸子跟他碰了碰:“聂书记,难受归难受,日子归日子。两码事。该难受的时候难受,该干活的时候干活。”

聂怀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涩,但比刚才轻松了些:“你小子,说话一套一套的。”

陈枋安在旁边也笑了:“老聂,你才发现?这小子什么时候说话不是一套一套的?”

三个人都笑了。笑声在屋里回荡,冲淡了一些沉闷的气氛。

聂怀仁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端起缸子,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聂怀仁站在那里,望着那些灯光,没有说话。

林墨和陈枋安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聂怀仁转过身,走回桌边坐下。他的脸上,那种疲惫和苦闷还在,但多了一些别的东西——像是平静,又像是某种释然。

“小林。”他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许多,“你说的那个市场,怎么打开?”

林墨想了想,说:“先做调研。那边需要什么样的产品,什么规格,什么价格,什么标准,都得摸清楚。咱们的产品要打进去,得符合人家的要求。咱们现在有华联公司的渠道,可以让他们先帮忙探探路。等建交正式生效了,两边经贸往来的渠道打通了,再正式推进。”

他又问:“时间呢?大概什么时候能开始?”

林墨算了算:“建交刚完成,经贸协定还得谈,不会那么快。最快也要明年下半年才能有实质性进展。这正好给咱们留出了准备时间。生产线明年能到位的话,后年就能批量供货。时间上差不多。”

陈枋安在旁边接话:“小林,你说的这个方向,我觉得对。咱们厂这些年出口一直做的是欧美市场,那边是增量,但竞争也激烈。如果能把市场打开,等于多了一条腿走路,稳当。”

聂怀仁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小林,你说你年纪轻轻的,怎么想得比我们还远?”

林墨笑了笑,心里暗道,不是想得远,而是历史书就是这么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