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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在曼彻斯特降落时,林墨透过舷窗往下看。

又是一座工业城市。红砖厂房连绵不绝,烟囱林立,白色的烟雾缓缓升腾,融入灰蒙蒙的天空。远处,曼彻斯特运河蜿蜒流过,货轮缓缓移动,甲板上堆满了集装箱。

“英国的人造纤维工业,主要集中在曼彻斯特和约克郡。”王正国手里拿着份资料,给考察团介绍,“今天去的是帝国化学工业集团的化纤分部,主要考察涤纶生产线。明天去约克郡,看他们的毛纺和化纤混纺工艺。”

林墨靠在椅背上,听着王正国的介绍,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化纤。涤纶。人造纤维。

这些东西,跟家具应该也是有关系的的,沙发面料可以用涤纶。坐垫填充物可以用涤纶絮片。窗帘、床品、装饰布,都可以用化纤。他前世做家具设计时,跟面料供应商打交道不少,对各种化纤面料如数家珍。不知道鲁班工坊是不是也能像合成氨的生产线一样能够将它们都复制进来。

参观开始后,他跟在队伍后面,一台设备一台设备地摸过去。

聚合釜。没反应。

纺丝机。没反应。

拉伸机。没反应。

卷绕机。没反应。

整个上午,他摸了不下三十台设备,每一台都“看”得很认真,每一台都问得很仔细,跟考察合成氨生产线的时候并无二至。但鲁班工坊始终沉默,没有一丝震动。

为什么?

他站在一台高速纺丝机前,手按在冰凉的金属外壳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合成氨设备能复制,化纤设备不能。

胶黏剂原料生产线能复制,沙发面料生产线不能。

界限在哪里?

难道因为氨是胶黏剂的原料,跟木工有关?

合成氨能复制,是因为尿素能做胶黏剂。胶黏剂是木工用的。所以,只要是能用到木工上的东西,不管是原料还是设备,都能复制?

鲁班工坊只复制跟木工直接相关的东西?

林墨收回手,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

周明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林厂长,您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林墨看了他一眼:“哪儿不一样?”

周明挠挠头:“说不上来。就是……好像没那么兴奋了。前几天您摸设备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今天,好像有点……”

他想了想,找到一个词:“有点走神。”

林墨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没事。可能是累了。这几天太拼了。”

周明点点头,没再问。

队伍继续往前走。讲解员是个中年英国人,穿着白大褂,语速很快,带着浓重的曼彻斯特口音。翻译小刘跟在旁边,一句一句翻成中文,翻得满头大汗。

“……这是聚合工段。原料是对苯二甲酸和乙二醇,在催化剂作用下发生酯交换和缩聚反应,生成聚对苯二甲酸乙二醇酯,也就是pEt……”

林墨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些反应釜、管道、仪表。

但鲁班工坊就是不认。

化纤呢,涤纶能做沙发面料,沙发是家具,家具是木工做的。但面料本身不是木工。木工做的是框架,不是布料。

鲁班工坊只认木工,不认别的。

林墨站在那儿,望着那些忙碌的设备,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林先生。”有人叫他。

是威尔逊先生,IcI的技术总监,这几天一直陪着考察团。他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的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技术很扎实。

林墨转过身:“威尔逊先生。”

威尔逊走过来,看着他,脸上带着笑意:“林先生,您今天好像特别沉默。是对我们的设备不满意吗?”

林墨摇摇头:“不是。设备很好,很先进。只是有些问题还没想明白。”

威尔逊点点头,指着旁边一台设备:“这是拉伸机。涤纶长丝从纺丝机出来,要经过拉伸,才能获得需要的强度和伸长率。您有什么问题吗?”

林墨走到拉伸机前,手按在机身上。

没有反应。

他收回手,问:“这台拉伸机的加热方式,是热辊还是热板?”

威尔逊眼睛亮了:“热辊。林先生,您很懂行。”

林墨摇摇头:“谈不上懂,只是感兴趣。”

威尔逊笑了,拍拍他的肩膀:“您是我见过的,最好学的中国客人。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

林墨点点头,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

下午的参观,他依旧保持着同样的状态。

一台设备一台设备地看,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问。聚合、纺丝、拉伸、卷绕、加弹、织造,每一个环节都看得很仔细,每一个参数都问得很清楚。

虽然没有鲁班工坊的帮助,但他有前世用过的记忆法。那些数据、参数、工艺流程,看过一遍,问过一次,就能牢牢记住,分门别类存进记忆的宫殿里。

纺织机的转速、加热辊的温度、拉伸倍率、卷绕速度,一项项记下来。聚合釜的压力、温度、停留时间,一个个问清楚。织造机的型号、产地、生产效率,一条条问明白。

周明在旁边跟着,手里的笔记本越记越厚,看到林墨只是问确很少动手记到本子里,忍不住提醒他道。

“林厂长,你问这么多东西?”他忍不住问,“这么多数据,你能记得住吗?别到时候你自己的任务没完成,还问了一大堆其他的东西。”

林墨笑了笑:“我问的问题,都大概能记住,放心好了,每晚你睡觉后我都会整理到我的笔记本里的。”

周明摇摇头,继续记笔记。

晚上回到酒店,林墨在房间里整理笔记。周明趴在床上,累得不想动。

“林厂长,您今天怎么又跟打了鸡血似的?”周明有气无力地问,“不是说累了吗?”

林墨说:“累是累,但该做的事还得做。这些数据,回去之后要用。”

周明点点头,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发呆。

林墨继续写。涤纶生产线的工艺流程、关键设备、技术参数、优缺点分析,一项项写下来。虽然没有鲁班工坊的帮助,但这些资料同样有价值。回去之后,可以作为技术储备,供设计室参考。

写到一半,他停下来,望着窗外的夜色。

伦敦的夜晚,比他想象中安静。远处的街道上,偶尔有几辆车驶过,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光弧。路灯昏黄,照着空荡荡的人行道。

他想起鲁班工坊里那些设备。五十多台,整条合成氨生产线。那些设备,将来会有用的。

化纤生产线虽然不能复制,但也给了他重要的信息。

第二天一早,考察团出发去约克郡。

约克郡的风景跟伦敦不同。车开出曼彻斯特,窗外的景象渐渐变了。高楼少了,工厂少了,多了起伏的丘陵、绿色的牧场、黑白相间的牛羊。偶尔经过一个小镇,红砖小屋,尖顶教堂,炊烟袅袅,安静得像一幅画。

车开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到了目的地。这是约克郡最大的纺织厂,专门生产毛纺和化纤混纺面料。厂房很大,红砖建筑,年代感十足。门口停着几辆货车,工人们正在装卸货物。

厂长是个胖胖的中年人,留着浓密的胡子,说话带着浓重的约克郡口音。他热情地迎接考察团,领着大家往里走。

车间里比想象中干净。一排排纺织机整齐排列,发出有节奏的轰鸣声。白色的纱线在机器间穿梭,像无数条银色的丝线。工人们穿着蓝色工装,在机器旁巡视,偶尔停下来处理断头。

林墨跟在队伍后面,继续他的工作。

一台设备一台设备地看,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问。梳棉、并条、粗纱、细纱、络筒、整经、浆纱、织造,每一个环节都看得很仔细,每一个参数都问得很清楚。

纺织机的型号、产地、锭数、转速,一项项记下来。纱线的支数、捻度、强力,一个个问明白。面料的幅宽、克重、组织,一条条问清楚。

周明在旁边跟着,手里的笔记本已经换了三本。

“林厂长,您这是要把整条生产线都搬回去啊?”他忍不住问。

林墨笑了笑:“搬不回去,但可以学回来。”

威尔逊先生一直陪着他,对他的问题有问必答。一天下来,两人已经混得很熟。

傍晚,参观结束。威尔逊把林墨叫到一边,递给他一张名片。

“林先生,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如果您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写信给我。如果能帮忙,我一定尽力。”

林墨接过名片,看了看,收进口袋。

“谢谢您,威尔逊先生。”

威尔逊笑了,拍拍他的肩膀:“林先生,您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中国人。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在德国见到您。听说你们要去考察那边的设备。”

林墨点点头:“会的。”

晚上回到酒店,林墨继续整理笔记。

周明又被林墨劝着吃了安神药,早早睡了。林墨坐在书桌前,把今天的资料整理完,然后看了看手表。

十点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

外面很黑,只有远处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街上空荡荡的,偶尔有一辆车驶过。

他换上那身行头,推开窗户,翻身而出。

从二楼跳下来,穿过院子,翻过院墙,来到后面的小巷。巷子里很黑,但已经走熟了,闭着眼都能找到路。

这几天他已经将木盒空间里的近半的金条给处理了,有了进二十五万英镑的收入。今晚的任务,是处理那些金饰。

当年三年困难时期,他用粮食从那些遗老遗少手里换来的。金镯子、金戒指、金项链、金耳环,各种样式都有。有的还镶着宝石,有的刻着花纹,有的带着旧时代的印记。这些东西,当黄金卖可惜了。当古董卖,能卖更高的价钱。

他穿过几条小巷,来到Soho区。

这里比老城区热闹。街上还有行人,大多是年轻人,穿着时髦,说说笑笑。酒吧门口站着几个人,手里拿着酒杯,大声聊着什么。霓虹灯闪烁着各种颜色,照亮了狭窄的街道。

他压低帽檐,快步走过。

拐进一条更窄的小巷,两边是各种古董店、珠宝店、二手店。大多数已经关门了,只有零星几家还亮着灯。

他在一家店门口停下来。

招牌不大,铜制的,上面刻着几个字:“thomAS & SoNS ANtIqUES”。橱窗里摆着几件老家具、几幅油画、几个银器。灯光昏暗,看不清细节。

他推门进去。

门上有铃铛,叮当响了一声。店里很安静,空气中弥漫着旧书、旧木头和蜂蜡混合的味道。墙上挂满了油画,柜台上摆满了瓷器、银器、铜器,琳琅满目。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老头,六十来岁,瘦高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深色西装,系着领结。见林墨进来,他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

“晚上好。”林墨用英语说。

老头点点头:“晚上好。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林墨走到柜台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金镯子,放在柜台上。

镯子是清末民初的样式,宽边,镂空雕刻着龙凤图案,镶嵌着几颗红宝石。工艺精细,保存完好。

老头拿起镯子,凑到灯下仔细看。他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又拿起放大镜,对着那些花纹和宝石研究了半天。

“chinese?”他问。

林墨点点头。

老头放下镯子,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这个镯子,很精美。清末的?”

林墨点点头:“光绪年间。”

老头又拿起镯子看了看,问:“您想卖?”

林墨说:“价格合适就卖。”

老头点点头,放下镯子,走到旁边的一个柜子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算盘。他噼里啪啦打了一阵,然后转过身,报了一个数字。

比金价高了三倍。

林墨心里有数了。他点点头:“可以。”

老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英镑,开始数。林墨接过钱,没有数,直接装进口袋。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第二件东西,放在柜台上。

一个金戒指。镶着翡翠,刻着福字。

老头愣了一下,看了看他,没有说话,又重复了一遍流程。

看货,估价,报价,付钱。

第三件,第四件,第五件——

老头的手开始有些抖,但脸上依旧保持着职业性的平静。他做了几十年古董生意,什么人没见过?不该问的,从来不问。

十件金饰卖完,林墨口袋里又多了一叠英镑。

老头看着他,忽然问:“先生,您是收藏家?”

林墨摇摇头:“不是。”

老头点点头,没有再问。他把那些金饰收好,放进口袋里,然后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林墨压低帽檐,推门出去。

接下来几天,他每天晚上都出去。

换了不同的店,换了不同的区域,换了不同的装扮。Soho、covent、Garden、肯辛顿、切尔西,一家家古董店走下来,一件件金饰卖出去。有的店卖三件,有的店卖五件。每件都卖出比金价高几倍的价格,有些特别精美的,甚至高出十倍。

那些遗老遗少当年为了换粮食拿出来的东西,如今变成了他口袋里的英镑。

化纤生产线考察的第三天,林墨以身体不舒服为由,在酒店休息。

周明有些担心,想留下来陪他。林墨摆摆手:“没事,就是累了,睡一觉就好。你去吧,别耽误考察。”

周明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跟着队伍走了。

林墨躺在床上,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坐起来。

他换上那身行头,从窗户翻出去。

今天的目标很明确:瑞士银行。

他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主干道上。拦了一辆黑色出租车,用流利的英语报了地址:

“针线街, 英格兰银行附近.”

司机是个中年胖子,叼着烟斗,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发动车子。

伦敦的早晨,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红色的双层巴士在街上穿梭,黑色的出租车来来往往,行人们脚步匆匆,手里拿着公文包或雨伞。咖啡馆门口飘出咖啡的香气,面包店里排着队,有人站在路边边吃边看报纸。

林墨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

出租车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一片老城区。建筑更高了,更气派了,大多是维多利亚时代的风格,厚重的石墙,高大的廊柱,精致的雕刻。银行、保险公司、证券交易所,一家挨着一家。

车在一条安静的街道上停下。司机指了指前方:“针线街, 先生,银行就在旁边。”

林墨付了车费,下车。

街道不宽,两边是四五层的老建筑,灰色的石墙,黑色的铁艺栏杆,门楣上刻着各种徽记和年份。他沿着街道往前走,拐过一个弯,看见一栋不起眼的建筑。

门面不大,黑色的木门,铜质的门把手擦得锃亮。门楣上没有招牌,只有一个小小的铜牌,。

瑞士银行。

林墨推门进去。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大理石地面,深色的木质柜台,墙上挂着几幅油画,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发出柔和的光。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皮革和雪茄的味道。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色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见林墨进来,他站起身,微微欠身。

林墨走到柜台前:“我想开一个账户。”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换上德语:“当然可以,先生。请这边走。”

他领着林墨穿过柜台,来到后面的一个小房间。房间不大,摆着一张书桌,几把皮椅,墙上挂着一幅瑞士阿尔卑斯山的油画。窗外能看见一个小小的天井,几棵绿色植物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亮。

“请坐。”中年男人示意林墨坐下,自己也坐到书桌后面,打开一个文件夹,“先生,请问您的姓名?”

中年男人接过护照,仔细看了看,又看了看林墨,点了点头。

“Lin先生,您想开什么类型的账户?”

林墨说:“编号账户,要求保密。”

中年男人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表格,开始填写。姓名、国籍、住址、联系方式——每一项都问得很仔细,每一项都填在表格上。

填完,他把表格递给林墨:“请核对一下。”

林墨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点点头:“没问题。”

中年男人收起表格,又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这是账户协议,一式两份。请您仔细阅读,然后签字。”

林墨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条款很标准,跟后世那些私人银行差不多。他拿起笔,签上名字。

中年男人也签了名,把其中一份递给林墨:“这是您的副本,请妥善保管。您的账号是.......”

他报了一串数字,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牌,递给林墨。

牌子不大,巴掌大小,银色的,正面刻着瑞士银行的徽记,背面刻着一串数字——跟刚才报的账号一样。

“这是您的身份凭证。以后来银行,出示这个牌子,我们就能确认您的身份。”

林墨接过牌子,看了看,收进口袋。

中年男人站起身,伸出手:“Lin先生,欢迎您成为瑞士银行的客户。请问您今天要存款吗?”

林墨点点头,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里面有两万英镑,这些是这几天卖黄金换来的钱中的一部分。另外的现金还在他的空间里。

中年男人打开纸袋,看了一眼,脸上露出职业性的微笑。他按了按桌上的一个按钮,很快,另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敲门进来,把纸袋拿走了。

“请稍等。”中年男人说。

几分钟后,那个男人回来了,递给他一张单子。

中年男人看了看,对林墨说:“Lin先生,您的存款已经入账。这是存款凭证,请您核对。”

林墨接过来看了看。数字正确,币种正确,日期正确。他点点头,把凭证折好,收进口袋。

中年男人站起身,再次伸出手:“Lin先生,谢谢您选择瑞士银行。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们。”

林墨握住他的手,点点头,转身出了门。

阳光有些刺眼。他站在银行门口,眯着眼睛看了看四周,然后压低帽檐,快步离开。

下午两点,他出现在另一条街道上。

这条街比银行区安静,两边是乔治亚风格的联排别墅,红砖白窗,门前种着修剪整齐的灌木。

麦肯锡律师行。

这是他前世记忆里的一家老牌律师行,成立于十九世纪,服务过无数皇室成员、贵族、大商人。历史上从未出过泄密丑闻,信誉卓着。

他推门进去。

门厅不大,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肖像画,都是历代合伙人的画像。接待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女人,金发碧眼,穿着得体的套装,见他进来,站起身,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早上好,先生,有什么能帮助你的?”

林墨用英语说:“我想见一位律师。最好是有经验的,能处理涉外事务的。”

年轻女人点点头,翻开一个本子看了看:“我们有很多经验丰富的律师。请问您有什么具体要求吗?”

林墨想了想,说:“要老的。干了一辈子,快要退休的那种。可靠,嘴严,经验丰富。”

年轻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请稍等。”

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低声说了几句。放下电话,她对林墨说:“请跟我来。”

她领着林墨穿过走廊,来到二楼的一个房间门口。门上镶着一块铜牌:“mr. James mackenzie, Senior partner”.

林墨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但很雅致。深色的木质书柜占据了整整一面墙,里面塞满了法律典籍。窗边摆着一张巨大的橡木书桌,书桌后面坐着一个老头。

老头七十来岁,满头白发,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深色三件套西装,系着领结。他面容清瘦,但精神矍铄,一双蓝灰色的眼睛透过镜片打量着林墨,目光温和却锐利。

见林墨进来,他站起身,绕过书桌,伸出手。

“James mackenzie.”他自我介绍,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带着老派绅士特有的优雅。

林墨握住他的手:“Lin .”

麦肯锡点点头,示意林墨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自己也坐回书桌后面,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胸前。

“Lin先生,我的秘书说,您想见一位老的律师。干了一辈子,快要退休的那种。”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我想,我应该符合您的要求。”

林墨点点头:“麦肯锡先生,我打听过您。麦肯锡律师行,成立于1887年,服务过无数重要客户,从未出过泄密丑闻。您是第四代合伙人,从业近五十年,经验丰富。如果您不符合我的要求,那整个伦敦恐怕就没有符合的人了。”

麦肯锡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被恭维后的满意,也有一种老派绅士的矜持。

“Lin先生,您很会说话。”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那么,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林墨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麦肯锡先生,我需要一个专属律师。不是那种处理一次案件就结束的律师,是长期的,专属的,只为我一个人服务的律师。我需要您帮我处理一些事情,一些可能需要长期跟进的事情。这些事情,可能会涉及不同国家,不同法律,不同领域。我需要您帮我规划,帮我执行,帮我保密。”

麦肯锡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墨继续说:“我知道,这不符合律师行的常规。律师通常是按案件收费的,一个案件结束,合作就结束。但我需要的是长期合作,是彼此信任,是绝对的保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纸袋里装着两千英镑。

麦肯锡打开纸袋,看了一眼,眉毛微微扬起。

“这是定金。”林墨说,“明确合作后我们再谈具体的金额。”

麦肯锡放下纸袋,靠在椅背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Lin先生,”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些,“您的要求,很不寻常。专属律师,长期合作,绝对保密——您要处理的事情,一定很不简单。”

林墨点点头:“是不简单。所以我才找您。”

麦肯锡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烟斗,慢条斯理地装上烟丝,点燃,吸了一口。烟雾在阳光里飘散,他的脸隐在烟雾后面,看不清表情。

“Lin先生,”他再次开口,“我做律师快五十年了。见过各种各样的客户,处理过各种各样的案件。有些客户,合作一次就结束了。有些客户,合作了几十年,成了朋友。还有一些客户,合作了一辈子,却始终不知道他们的全名。”

他顿了顿,看着林墨:“您想成为哪一种?”

林墨说:“最后一种。”

麦肯锡点点头,又吸了口烟。

“那就说说您的要求吧。能说的说,不能说的可以不说。我需要知道,我能不能帮您,愿不愿意帮您。”

林墨想了想,说:

“第一,我需要一个瑞士银行的账户。已经开了,但需要您帮我处理后续的事情。比如,以后可能会有人往这个账户里存钱,需要您帮我核实来源,确保安全。”

“第二,我需要一个安全的联络方式。以后可能会从不同的国家给您写信,或者让人带信给您。需要确保这些信件不会被截获,不会被拆阅。”

“第三,我需要一个可靠的代理人。以后可能会在伦敦、瑞士、或者其他地方,处理一些事情。我不方便出面的时候,需要您帮我出面。”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我需要绝对的保密。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什么人问,不管用什么方式问,都不能透露我的任何信息。哪怕是死,也不能说。”

他说完,看着麦肯锡。

麦肯锡又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烟雾在阳光里飘散,他的脸在烟雾后面若隐若现。

“Lin先生,”他终于开口,“您的要求,很明确,也很合理。对于一个需要长期合作的客户来说,这些都是基本要求。”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可以答应您。专属律师,长期合作,绝对保密。”

他看着林墨,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您得信任我。完全的信任。如果您对我有任何怀疑,有任何保留,那我们的合作就无法继续。律师和客户之间,信任是第一位的。没有信任,什么都做不成。”

林墨摇摇头:“信任是要有基础的,我们现在只是初次见面,只是金钱上的交易,我来找你现在只是冲着那个招牌。但是那个招牌没办法让我完全的信任。我们得设计一个共同利益结构,让背叛的人在背叛中只能收获损失,这才是最稳固的办法。我现在没有时间再呆在这里,你吧地址给我,我会把我的方案给到你,你明确了没问题我们再继续合作。”

麦肯锡伸出手:“那我们就说定了。”

林墨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干燥,温暖,有力。

麦肯锡松开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

名片很简单,只有名字和地址,没有电话,没有任何联系方式。

“这是您联系我的方式。您确认了方案,找这个地址。”

林墨接过名片,看了看,收进口袋。

麦肯锡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望着窗外。

“Lin先生,您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中国人。”他忽然说。

林墨点点头,站起身,朝麦肯锡微微欠身,转身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