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暮色四合,四九城的胡同里飘散着各家各户生火做饭的烟火气。林墨拎着简单的行李包,刚拐进熟悉的胡同口,就遇上了一群拖着疲惫步伐归来的人。
打头的正是傻柱,他肩上扛着两把铁锹,工装裤腿上沾满了干涸的泥点,额头上还挂着汗珠。看见林墨,他眼睛一亮,几步跨上前来。
“哟!墨子!你可算回来了!”傻柱的大嗓门在安静的胡同里格外响亮,“这一走俩月,可把哥们儿想坏了!”
他身后跟着杨大山、易中海等几个四合院的男人,个个都是满面尘土,手上磨出了新茧,但精神头却都不错。
林墨笑着点点头:“柱哥,各位街坊,辛苦了。”
“辛苦啥,都是应该的。”傻柱摆摆手,随即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和抱怨,“就是这活干得有点憋屈。你是不知道,咱们这片防空洞,上个月刚挖出点模样,上面突然来了新指示,说要调整走向,还得改什么‘多功能’结构。好嘛,白挖了好些土方,又得按新图纸重来!”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原来的坑得填一部分,还得学着用那种预制的水泥板做顶,底下还得留出排水道、管线的位置。复杂多了!。”
易中海在一旁接过话,语气平和但带着认真:“新方案是更科学,战时防护和平时利用结合,长远看是好事。就是咱们这些老工人,得重新学新东西。”
几个人的目光都投向林墨。两个月不见,这位四合院里最年轻的副厂长,身上似乎又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稳气度。
林墨回答得简要,“新方案确实考虑了更多实际情况,推广起来对各个厂矿和街道的压力能小些。”
“得,有你这专家回来,咱们这片洞挖起来就更踏实了!”傻柱咧嘴笑道,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透着股压不住的得意,“对了对了!林墨,你还不知道吧?哥们儿我当爹了!秋叶给我生了个大闺女!六斤八两,健康着呢!”
他声音陡然拔高,仿佛要宣告给全胡同听:“我闺女,那叫一个俊!眼睛随秋叶,大,亮!鼻子嘴巴随我,端正!哭起来嗓门那叫一个洪亮,将来准是个唱戏的好料子!”
杨大山在一旁笑着打趣:“柱哥,你这都念叨八百遍了,见谁跟谁显摆。”
“那必须显摆!”傻柱挺直腰板,“咱老何家有后了!我这食堂主任当了,闺女也有了,人生也差不多了,要是有个大胖小子......”
他说着,故意瞟了一眼不远处正低着头走过来的许大茂。许大茂穿着一身半旧的蓝色工装,脸色有些别扭和无奈,听见傻柱的话,脚步明显顿了一下,却没像以往那样针锋相对地怼回来,只是把头埋得更低,快步从人群旁走过。
“哟,许副主任,不,现在该叫许放映员了。”傻柱可不打算放过他,故意扬声,“听说您调到电影院了?那可是好单位,清闲!什么时候请咱们街坊看场内部电影啊?”
许大茂跟林墨打了声招呼脚步却不停不停,接了一句:“再说吧,等什么时候你生出儿子来再说。”身影很快消失在垂花门后。
看着许大茂仓促的背影,傻柱嗤笑一声,压低声音对林墨说:“这孙子,嘴还是这么硬。去了电影院,还是干老本行放电影,听说那地方早就各有各的山头,他一个外来户,又背着在轧钢厂那点名声,没人真拿他当盘菜。他爹许富贵倒是还有点面子,但也就能保他个安稳饭碗。想再往上爬?难喽!”
“以他的本事,我估计很快就能在电影院玩转起来,他点子多着呢......”林墨接着,转而口问:“秋叶嫂子和孩子都好吧?什么时候生的?”
“好着呢!就上月初八生的。母女平安。”傻柱脸上又堆起笑,“秋叶奶水足,我隔三差五从食堂弄点有营养的,鲫鱼汤、猪蹄黄豆汤换着来。就是这下又挖洞又得顾家里,忙得脚打后脑勺。不过心里舒坦!”
他拍了拍林墨的肩膀:“你回来了正好,赶紧回家看看吧。陈敏妹子可没少念叨你。你家那两个小宝贝,又会说好些话了!”
众人说着,已走到了四合院门口。院里隐约传来孩子的哭闹声、大人的呵斥声和锅铲碰撞的声响,混杂着炖菜的香气,构成了一幅琐碎而真实的生活图景。
林墨和众人道别,走向前院东厢房。刚推开门,一个小小的身影就跌跌撞撞扑了过来,看见林墨反而有点怯生生地往后退,两个月不见,两个孩子看到他已经觉得有点陌生了。
陈敏从里屋闻声出来,看见他,眼圈微微红了,脸上却绽开温柔的笑容:“回来了?”
又拉着一对儿女让他们叫爸爸。
“爸爸!”林旸奶声奶气地喊着,一把抱住林墨的腿。身后,林玥也摇摇晃晃地跟着,嘴里含糊地叫着“爸……爸”。
林墨心里一暖,蹲下身将两个孩子都搂进怀里,两个孩子在林墨身上嗅了嗅,仿佛要从气味上确认他是谁。
“嗯,回来了。”林墨站起身,仔细看了看妻子。陈敏似乎清瘦了些,但气色还好,眼中有着掩不住的思念和安心。
程秀英围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满脸欢喜:“小墨回来了?正好,饭马上好!快去洗洗,这一路风尘仆仆的。”
正说着,林巧也从她的小房间里钻了出来。她已经是个半大姑娘了,个子窜高了不少,见到哥哥,眼睛笑得弯弯的:“哥!你可算回来了!我跟你说,咱们院里最近可有意思了!”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旁,林墨简单说了说在设计院的工作,不过大多都是讲的一些日常,真正的工作内容属于保密信息,是不能跟家里提的,他随即便问起院里这两个月的情况。
林巧嘴快,立刻打开了话匣子:“柱哥有了闺女,可把他美坏了!见天儿嘚瑟。前天我还看见他在中院水池边洗尿布,许大茂正好路过,柱哥就故意大声说‘哎哟,这当爹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再累心里也甜’。许大茂那脸,当时就拉下来了。”
她学着许大茂当时的语气,压低声音,带着点阴阳怪气:“‘女儿嘛,早晚是别人家的人,有什么好得意的。’结果你猜柱哥怎么回?柱哥说:‘那也比某些人,连个蛋都下不出来强!我闺女将来就是嫁人,那也是我何雨柱的种,流的也是我老何家的血!某些人呐,啧啧......’”
林巧学得惟妙惟肖,程秀英嗔怪地拍了她一下:“姑娘家家的,学这些做什么。”
陈敏也摇头笑:“柱子那张嘴,真是不饶人。”
林墨听着,问道:“许大茂现在怎么样?真像柱哥说的,在电影院混不开?”
“差不多吧。”林巧喝了口粥,“听说他刚去的时候,仗着以前是副主任,还想摆摆架子。可电影院那地方,几个老放映员、宣传干事都是干了十几年的,关系盘根错节,谁搭理他啊?而且他在轧钢厂那些事,早就传过去了。现在也就是按时上下班,放他的电影,别的权力一点沾不上边。我看他最近姿态比以前低了不少,见人也主动打招呼了。”
“棒梗呢?下乡走了?”林墨想起贾家那个心高气傲的小子。
“走了。”陈敏接过话,轻轻叹了口气,“跟他妈和他奶奶闹了好一阵,最后自己跑去街道积极报名,表决心,要去最艰苦的地方锻炼。结果因为‘态度端正’,反而给分到了一个条件相对好的国营农场,听说主要是种粮食和果树,比去偏远公社强多了。走的时候,秦淮茹哭成了泪人,棒梗倒是昂着头,一副要去干大事的样子。”
程秀英也道:“棒梗一走,贾家是松快了些。挖防空洞出劳力,她家现在只需要秦淮茹轮班去给干活的人送送水、帮厨,算是后勤。贾张氏在家看槐花和小当,压力小多了。就是秦淮茹还是拼了命地干活攒钱,说是要给棒梗攒将来回城的本钱。”
“易师傅呢?也天天去挖洞?”
“易师傅是技术指导,不用一直干体力活。”林巧说,“街道知道他八级工,懂图纸,就让他负责咱们这片几个洞子的技术把关,定标高、看结构安全。一大妈现在可忙了,除了带自家建国,还得经常去中院帮忙照看柱哥家的闺女。秋叶嫂子坐月子,柱哥又忙,一大妈就时常过去搭把手。”
“后院刘大爷呢?”林墨想起那个曾经风光、如今沉默的七级锻工。
“刘大爷……更不爱说话了。”林巧声音低了点,“光天光福走了以后,他就按时上下班扫地,回来也不怎么跟人交流,就去挖洞,闷头干活。二大妈倒是缓过来一些,就是不时念叨两个儿子。”
“前院闫老师家呢?”
“闫老师家现在可是院里日子相对好过的,在学校里很积极改造,听说他口才好,那边的人都没怎么为难他。”林巧语气有点微妙,“解放解旷下乡了,家里就剩解娣上学。闫老师工资虽然降了,但闫解成和于莉都有工作,每个月还往家里交钱。三大妈精打细算,吃喝上不算紧巴。就是……”
她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就是院里有人背后说,解成和于莉结婚也好几年了,一直没动静。于莉有时候回娘家一住就好几天,两口子好像……不太热络。不过这都是闲话,当不得真。”
林墨点点头,没再深问。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尤其是在这动荡而压抑的年月里。
吃完饭,林墨让母亲和妻子休息,自己收拾碗筷。林巧帮着擦桌子,突然想起什么,说:“对了哥,前天聂厂长还来家里找过你,问你什么时候回来。说厂里一堆事等着你呢。”
“我明天一早就去厂里。”林墨将碗筷放进盆里,“这两个月,厂里怎么样?”
“听聂厂长那意思,一二分厂生产还行,就是军管得更严了,进出检查特别仔细。三分厂现在生产那种给很厚的水泥板加厚的木板已经正常供给了,我都已经在账上看到收入了。说是防空洞用的,塑料车间出的薄膜,也被征用了,好像部队用来做什么伪装还是雨布。对了,雷科长抽调了好多人去训练,厂里差不多所有青壮工人都轮训了一遍,现在每天早晚还能听见操练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轻轻的叩门声。
“哥?在吗?”是林贤的声音。
林墨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弟弟林贤,他穿着供电所那种深蓝色的工装,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苹果和一小包点心,身旁是何雨水
“哥,听说你回来了,我跟雨水过来看看。”林贤笑着,露出一口白牙。比起两年前,他明显成熟了不少,工程师的气质在沉稳的举止间透出来。
“快进来。”林墨侧身让开,朝里屋喊了声,“妈,小敏,林贤和雨水回来了。”
程秀英从厨房探出头,满脸惊喜:“哟,小贤来啦!雨水也来了,回去看电芯了吗?刚刚一大妈抱过去说要看看小表妹。”
“还没呢呢。”何雨水轻声说着“我现在过去看看”。
林旸和林玥也摇摇晃晃跑出来叫着叔叔和婶子。程秀英擦了擦手,赶紧给林贤和何雨水倒水:“你们吃饭了没?没吃就在这儿吃,正好多做点。”
“妈,不用忙,我们吃过了。”林贤接过水杯,“就是听说哥回来了,过来坐坐。”
“那你们聊。”程秀英看说着就去忙了。
“哥,你这趟去设计院,听说搞出大动静了?”林贤压低声音,眼中带着佩服,“我们供电所都听说了,战备工程新方案,节约近三成工程量,还能平战两用。我们所长开会时还提了一嘴,说轻工系统出了个人才。”
“都是集体的智慧,我不过提了个思路。”林墨摆摆手,转了话题,“你们供电所现在怎么样?战备状态下,电力保障压力不小吧?”
提到工作,林贤的神色认真起来。他喝了口水,声音压得更低:“压力确实大。上面下了死命令,一级战备期间,必须确保重点单位、军工企业、指挥机关、还有像你们厂这样重要外贸和战备生产单位的电力供应,绝对不能出任何闪失。”
“我们所里现在实行三班倒,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所有主线路、变电站,每天至少巡检两次,重点地段加派人力蹲守。应急预案修订了好几版,连战时临时供电线路怎么架设、关键节点怎么防护,都反复演练。”
林墨听得仔细:“居民用电呢?”
“居民区……”林贤顿了顿,语气有些无奈,“原则上是尽量保障,但真到了紧急情况,肯定是要让路的。所里已经接到了通知,随时准备执行分级限电预案。最紧张的时候,可能除了必要的照明和供水,其他民用负荷都得压下来,甚至拉闸。”
他看了看窗外渐浓的夜色,继续道:“最头疼的是设备老化。很多线路都是四十年代架的,绝缘老化,负荷能力早就跟不上了。平时凑合能用,战时长时间满负荷甚至过负荷运行,隐患很大。可更换新设备、改造线路,需要时间,更需要材料和资金,现在这情况……”
林墨点点头,这和他预想的情况差不多。电力是工业的血液,也是战时最脆弱的环节之一:“紧急应对措施应该有规划吧。”
林贤眼睛一亮:“所里在规划,现在柴油紧张,发电机更是紧缺物资,进口渠道几乎断了,国产的产量有限,优先供应更关键的地方。我们所打了几次报告,只批下来两台老式的苏制柴油发电机,还是从部队淘汰下来维修翻新的,就这还当宝贝似的,放在所里关键节点做备份。”
他叹了口气:“就算有发电机,燃油供应也是问题。战时的燃油管制会更严,能不能及时补给上,谁也不敢保证。”
兄弟俩的谈话进入了更专业也更沉重的领域。何雨水和陈敏在另一边轻声聊着孩子,偶尔往这边看一眼,见他们神色严肃,便也不来打扰。
晚上,林墨躺在床上,陈敏依偎在他身边,轻声说着这两个月家里的琐事,孩子的趣事。林墨听着,手臂环住妻子的肩膀。
第二天一早,林墨便骑车赶往四九城家具总厂。厂区门口,持枪民兵的检查果然比以往更加严格。验证了工作证和介绍信,又简单询问后,他才得以进入。
厂区里的景象与他离开时并无太大不同,但细看却能发现许多变化:宣传栏里贴满了备战标语和民兵训练光荣榜;空地上有工人排着队在进行简单的队列操练;来往的卡车似乎更多了,不少车上拉着灰扑扑的预制水泥加木制的构件或卷起来的厚实塑料布。
他径直走向厂部办公楼。刚上二楼,就听见聂怀仁办公室里传来他洪亮而略带沙哑的声音,似乎在电话里跟什么人协调物资。
林墨敲了敲门。
“进来!”聂怀仁的声音传来。
推门进去,聂怀仁正放下电话,抬头看见林墨,脸上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用力拍了拍林墨的肩膀。
“好小子!可算把你盼回来了!”聂怀仁上下打量着林墨,“设计院那摊子完了?没受委屈吧?”
“完了,挺顺利的。”林墨简单答道,“聂厂长,厂里情况怎么样?”
“坐,坐下说。”聂怀仁给他倒了杯水,自己也坐回椅子,揉了揉眉心,“总体还行,就是忙,乱,压力大。”
他点了支烟,开始介绍:“一二分厂的外贸订单,我跟你师父盯着,生产没停,质量也稳住了。就是船期有时候受影响,得反复跟华联和港口协调。三分厂,现在全力生产防空洞构件,韩海峰带着,工人三班倒,图纸是你走前留下的改良方案,生产还算顺利,就是物资的供应时紧时松,我得天天盯着物资局。”
“塑料车间那边,薄膜质量稳定了,但大部分产出都被战备指挥部统一调拨,咱们自己工农协作能留下的不多,各公社都有意见,我又得去安抚。原料粒子也紧张。”
他吐了口烟,看向林墨:“最棘手的是咱们厂自己的防空洞工程。按你留下的那个综合方案,图纸是有了,但施工难度不小,既要挖又要盖还要预留管道,咱们厂基建班那点人手根本不够。我从各分厂抽了不少人,可技术工人缺啊!”“老周那边技术科的人都扑在生产上,分不出太多人手指导施工,他们最多也是对我们的设备和木工的工艺多少懂点,建设施工也是新手,用处也不大。我的防空洞的进度有点慢,指挥部催了几次了。”
“你回来正好,这个洞,你来牵头抓!你是最熟悉方案的人,该怎么干,你说了算!需要什么人、什么材料,你自己协调!我来给你打下手。”聂怀仁语气坚决,“咱们厂的洞,必须按时按质完成,这是政治任务,也是为全厂职工负责。”
林墨点点头:“我明白了。下午我就去工地看看,把情况摸清楚。人员方面,我想从三分厂抽调一批熟悉预制件安装的工人,再从各分厂找些年轻肯学、手脚麻利的,组成专门的施工队。技术指导,我可以带。”
“成!就这么办!”聂怀仁一拍桌子,“还有,雷振江那边民兵训练你别管,他搞得有声有色,现在咱们厂基干民兵拉出去,不比正规部队差多少。就是抽调了不少生产骨干,各分厂车间主任有点怨言,你得平衡好。”
两人又就生产上的一些具体问题交换了意见。聂怀仁这两个月显然承受了巨大压力,眼袋深重,但眼神依旧锐利有神。
离开聂怀仁办公室,林墨没有回自己屋子,直接去了三分厂。厂区里机器轰鸣,但生产的已不再是规整的木制构件,而是沉重的钢筋混凝土板材加厚的木门。
韩海峰正蹲在一块刚脱模的水泥板旁,用手里的卡尺仔细检查厚度,脸上沾着灰,神情专注。看见林墨,他连忙起身:“林厂长!您回来了!”
“韩师傅,辛苦。”林墨看了看周围忙碌的景象,“生产还顺利吗?”
“料跟得上就顺利。”韩海峰实话实说,“这也不算是什么技术活,就是这水泥板加厚的木门养护需要时间,场地周转有点紧张。工人们都没怨言,知道这是要紧任务。就是……不少人惦记着以前做大棚架子的活,觉得那活儿轻省,还能跟公社换菜换肉。”
林墨理解地点点头:“战备任务优先。等这阵子过去,大棚架子的生产会恢复的。现在各公社扩建的需求还在,到时候只怕忙不过来。”
在三分厂转了转,了解了构件生产的进度和难点,林墨又去了厂区西侧划定的防空洞建设工地。
这里是一片更大的忙碌景象。这里的施工已经初具规模,但坑壁还只是简单的土坡,并未进行支护。坑底一侧,有工人在挖掘更深的排水沟槽;另一侧,则有人在笨拙地尝试拼装那种带榫卯接口的预制水泥拱板,进度缓慢,显然不得要领。
工地旁搭着个简陋的棚子,算是指挥部。里面有两个年轻的技术员,正对着图纸争论着什么,看见林墨,连忙站起来。
“林厂长!”
林墨走过去,看了看摊在简易木桌上的图纸,又望了望现场的施工情况,眉头微微蹙起。
“开挖顺序不对。”他指着图纸,“应该先做东侧边坡的锚固和排水盲沟,再开挖中部主体,最后处理西侧与厂区管道的接合部。你们这样全断面一起挖,边坡随时可能塌,而且排水没做好,一下雨坑里全是泥浆。”
两个技术员面露惭色:“我们……我们没干过这么大的工程,图纸看懂了,可具体怎么组织施工……”
“不怪你们。”林墨语气缓和了些,“方案是我提的,但具体的施工组织设计,我还没来得及细化。下午,把施工队的班组长都叫来,我们现场开会,重新安排工序。”
他走出棚子,站在坑边,目光扫过整个工地。阳光有些刺眼,远处厂房的轮廓在热浪中微微浮动。机器的轰鸣、哨子的尖响、工人的号子声交织在一起。
这里,将是他接下来一段时间的主战场。不仅要挖出一个符合要求的防空洞,更要带出一支能打硬仗的施工队伍,这也是他后续布局的一部分。
肩上的担子很重,但林墨心里却异常平静。经历了设计院那场争论与博弈,眼前这些具体的技术和管理难题,反而显得纯粹而直接。
他卷起袖子,走向那几个正在犯愁如何拼装拱板的工人。
“来,我教你们。这个榫卯,要对准这个角度,用撬棍稍微借点力,听声音,咔哒一声,就到位了……”
林墨当年在一二 分厂带人施工的经历,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工人们围拢过来,看着他熟练而精准的动作,眼中的迷茫渐渐被专注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