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傻柱离开轧钢厂的后厨已经接近一个月了。许大茂在这段时间为了后厨小灶的事情焦头烂额,他甚至也想到了将一个成分有问题的厨师招到后厨来,被李怀德臭骂了一顿只能放弃。因为后厨的事情他被李怀德教训的越多,他心里怨念也越深。
这天从轧钢厂革委会李怀德的办公室里又传出咆哮声。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李怀德喘了口气,压着怒火,“去请!去求!去给何雨柱道歉!把他给我请回食堂!他要是不回来,你这个副主任,也别干了!给我下车间跟他一起抡大锤去!”
“主任……”许大茂还想挣扎一下。
“滚!”李怀德指着办公室的门口,“现在就去!办不成,就别回来见我!”
许大茂狼狈地逃出李怀德的办公室。
站在走廊里,他听着自己砰砰的心跳,脸上火辣辣的,分不清是羞是怒。
让他去请傻柱,去给那个浑人低头道歉……这比杀了他还难受。可不去?李怀德的话绝不是吓唬他。他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决不能就这么毁了。
他一步一步挪下楼梯,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厂区道路两旁的白杨树哗哗作响,像是在嘲笑他。他想起傻柱蹲在车间门口那个畅快的笑容,想起李怀德冰冷的眼神,想起自己如今的窘境……
最终,他在三车间门口站定,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车间里噪音很大,机油味呛人。他眯着眼,在忙碌的人影中搜寻那个身影。很快,他看到了——傻柱正站在一台老式车床旁,跟着易中海学怎么看图纸,手里比划着,神情专注。
许大茂咬了咬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走了过去。
“柱……柱哥。”他声音干涩,在机器轰鸣中几乎听不见。
傻柱转过头,看见是他,脸上专注的表情瞬间收起,换上了那种许大茂熟悉的、带着点混不吝的诧异:“哟,许副主任?稀客啊!怎么着,来视察我们车间生产?放心,咱这螺丝拧得绝对紧。”
旁边的牛班长和几个工友也看了过来,眼神各异。
许大茂脸上肌肉抽动,强忍着,凑近些,压低声音:“柱哥,借一步说话?有点事……跟你商量。”
傻柱眨眨眼,咧嘴笑了:“有事?在这儿说呗!咱车间工人,事无不可对人言!是不是啊,一大爷?”
易中海没接话,转回头摆弄手里的零件,耳朵却支棱着。
许大茂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想到李怀德那张脸,只能把姿态放到最低,近乎哀求:“柱哥,真有事,重要事。关系到厂里……招待。咱出去说,就几句。”
傻柱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目光像刀子似的,刮得许大茂浑身不自在。终于,傻柱拍了拍手上的灰,对易中海说:“一大爷,我出去一下,许副主任有‘重要指示’。”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车间,来到旁边一个堆放废料的僻静角落。
“行了,许大茂,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傻柱抱着胳膊,靠在生锈的铁架上,睨着他,“我这儿还忙着学手艺呢,没空跟你逗闷子。”
许大茂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艰难开口:“柱哥,以前……是兄弟我做的不对。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哟?”傻柱挑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许副主任跟我认错?我可担不起。”
“担得起,担得起!”许大茂连忙道,“柱哥,是这么回事……厂里食堂,特别是小灶那边,离了您真不行!这段时间,李主任接待了好几拨客人,都不满意。兄弟单位也有意见……再这么下去,影响厂里生产协作和革命团结啊!”
他抬出大帽子,试图让事情显得严重。
傻柱却嗤笑一声:“关我屁事?我现在是光荣的钳工车间钳工学徒,一心扑在生产上,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食堂那摊,早不是我的工作了。许副主任,您找错人了吧?”
“没找错!没找错!”许大茂急道,“柱哥,只有您能解决!李主任……李主任亲自发话了,希望您能回食堂,主持小灶工作。待遇……待遇好说!以前怎么样,还怎么样!不,比以前更好!”
傻柱掏了掏耳朵,仿佛没听清:“让我回去?回那个您一句话就把我踢出来的地方?许大茂,你当我傻柱是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儿?”
“不是!绝对不是!”许大茂汗如雨下,“柱哥,这次是请您回去!我……我,诚恳邀请您回去!之前调动,是……是工作考虑不同,现在发现离不开您,还得靠您这定海神针!”
他把能想到的好话都说尽了。
傻柱沉默了,目光望向车间方向,那里传来规律的机器撞击声。过了一会儿,他转回头,看着许大茂,眼神里没了戏谑,多了点别的东西。
“许大茂,你知道我现在在车间,一天能挣多少外快吗?”傻柱忽然问。
许大茂一愣,摇摇头。
“不算厂里工资,光外面请我去掌勺的,加起来也比工资少。”傻柱慢悠悠地说,“时间自由,活儿顺心,没人给我穿小鞋,我媳妇想吃点啥,我立马就能做。回食堂?呵……”
他上下打量着许大茂:“回去接着让你找机会给我穿小鞋?回去接着伺候?我犯得着吗我?”
许大茂被噎得满脸通红,却无法反驳。他知道,傻柱说的是实情,而且句句戳他心窝子。
“柱哥,条件您提!”许大茂豁出去了,“只要您肯回去,什么条件,我去跟李主任争取!”
傻柱又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许大茂看不懂的东西。
“行啊。”傻柱直起身,“回去,也不是不行。但我有三个条件。”
“您说!您说!”许大茂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第一,我回去,还是负责小灶和重要招待。你帮我争取按照五级厨师的。第二,我的时间得相对自由,在完成厂里的活,外面合理的私活,厂里得给方便。第三,”傻柱顿了顿,盯着许大茂的眼睛,“你,许大茂,以后见着我,客气点。食堂里头的事,我说了算,你别指手画脚。应了,我考虑。不应,拉倒。”
许大茂听完,心里像开了染坊。第一条第二条还好说,关键是第三条,这等于是在他脸上明晃晃地踩了一脚,还要他赔笑脸。可他能不答应吗?
想到李怀德的怒吼,想到自己岌岌可危的位置,许大茂把牙咬得嘎吱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行!”
傻柱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拍拍许大茂的肩膀——力道不小,拍得许大茂一个趔趄。
“得嘞!许副主任就是痛快!那我明天回食堂报到。不过丑话说前头,要是有人不守规矩,让我不顺心,我立马还回车间。这儿,”他指了指身后轰鸣的车间,“我觉得也挺好。”
说完,他吹着口哨,转身回车间了,背影晃荡,透着股说不出的轻松得意。
许大茂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胸口堵得发慌,拳头捏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捏紧。最终,他狠狠一脚踢在旁边的废铁料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却只换来脚趾一阵钻心的疼,心里嘀咕着等着瞧,这局爷们认了,日子还长着呢。
他一瘸一拐地往回走。这一仗,他看似把傻柱“请”了回去,保住了位置。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傻柱、在很多人眼里,他已经输得底裤都不剩了。
而车间里,易中海看着哼着小曲回来的傻柱:“许大茂找你啥事?看你乐得。”
傻柱拿起锉刀,继续打磨那个未完成的小零件,头也不抬:“没啥,食堂灶台冷了,请我回去烧把火。”
他手下用力,锉刀与金属摩擦,发出稳定而有力的声响,火星细微地溅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