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林墨骑着自行车，慢慢穿行在四九城略显空旷的街道上。
想着家里陈敏的肚子已经很大了，算算日子，离预产期也就大半个月。妊娠后期的负担和局势不稳对家里的影响，让她比以前瘦削不少，只有那双眼睛，依然温润明亮。
他刚从城西一家区医院出来。林墨的脸色比出门时更沉了几分。
医院里的景象让他心头发紧。门诊大厅里人不多，却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惶然。墙上贴着些字迹潦草的大标语，一些诊室的牌子歪斜着，玻璃窗有裂痕。候诊的长椅上，零星坐着几个病人，都低着头，不怎么交谈。
林墨原本想找产科主任王大夫，那是陈敏刚刚开始孕检时候就认识的，技术好，人也负责。可一问才知道，王大夫上个月就被“下放支援农村医疗”去了。现在的产科，只有两个年轻大夫顶着，还有一个是从别的科室临时抽调来的护士。
林墨提出想提前看看产房，做个检查。那个看起来最多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大夫，推了推眼镜，面露难色：“同志，现在产房……有些设备不太齐备，消毒可能也……要不，您去别的医院看看？或者，等有动静了直接来，我们尽力……”
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林墨道了谢，他没有立刻回家，林墨又跑了附近两家稍大的医院。情况大同小异。专家下放，骨干抽调，设备缺乏维护甚至遭到破坏，秩序混乱。一家医院的产科门口，还隐约能看见被撕掉一半的残破标语。
他蹬着车，目光扫过街道两边时而完整、时而残破的围墙，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也许是因为前世观念的影响他不敢让陈敏在家里生？如果一切顺利还好，万一……他不敢想。
他脚下用力，车子拐向了军区大院的方向。
陈父陈母听完林墨说的情况，脸色都凝重起来。
陈父在屋里踱了两步，眉头紧锁。他比林墨更清楚外面医疗系统遭受的冲击有多大。沉吟片刻，他停下脚步：“我去联系一下军区总院附属医院。那边是军队系统，相对还稳当些，秩序也好。我联系一下老领导，应该能安排个可靠的产科医生。”
他看向林墨：“你弟媳是不是也快了？”
林墨点头：“她的预产期比小敏晚不到十天。”
“一起安排吧。”陈父果断道，“我一起打招呼。你们这两天就做好准备，随时可能过去。那边病房估计也紧张，但我想办法要个双人间，你们姐妹俩还能有个照应。”
陈母连连点头：“这样好，这样好！军队医院，总归让人放心些。”到时候我也过去，反正我们单位现在也没有多少事。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陈父当天下午就出去联络，晚上带回消息：已经联系好，军区总院附属医院产科的一位姓苏的副主任愿意接手，病房也预留好了。苏副主任是部队出身，技术过硬，作风严谨，关键是人可靠。
“苏主任说了，让提前几天住进去观察，更稳妥。”陈父对林墨说，“你们收拾一下，后天就过去吧。林墨，你弟弟那边，你也赶紧通知，让他们一起准备。”
林墨心里一块大石头稍稍落地：“谢谢爸。”
“一家人，不说这个。”陈父摆摆手“你带着敏儿去了医院就安心待着，什么都别想。外面的事，有我们呢。”
从岳父家出来，天色已晚。林墨没有直接回四合院，先绕道去了弟弟林贤的宿舍。
林贤和何雨水刚吃完晚饭，正在收拾碗筷。雨水肚子也显了形，动作有些笨拙。见到哥哥来，小两口都很高兴。
听完林墨的安排，林贤先是惊讶，随即是感激：“哥，我们这边本来还发愁呢，厂卫生所的大夫说他们处理不了，推荐去医院，可我们去看的那家医院，产科就剩两个实习生了……”
“收拾一下，后天跟我一起送小敏过去。”林墨对弟弟说，“妈也跟着过去。”
第二天清晨，林墨和林贤两对夫妻，提着简单的行李，在程秀英和林巧的陪同下，坐上了陈父安排来的军用吉普车。
车子驶出胡同，穿过渐渐苏醒的街道，朝着城西军区方向开去。陈敏和何雨水挨着坐着，手轻轻放在隆起的腹部，偶尔低声交谈一句。林墨和林贤坐在前面，目光看着前方道路。
车子驶入军区大院范围，气氛明显不同了。岗哨肃立，道路整洁，院子里有穿着军装的人走动，一切井然有序。
军区总院附属医院是一栋四层的灰砖楼，看起来朴实无华，但走进里面，消毒水的气味，整洁的走廊，医护人员沉稳的步伐，都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规范感。
苏副主任是一位四十多岁、短发齐耳的女军医，脸庞线条分明，眼神明亮锐利，说话干脆利落。她仔细看了陈敏和何雨水的档案，又亲自做了初步检查。
“胎位都正，陈敏同志稍微有点贫血，问题不大。提前住进来观察是对的。”苏主任对林墨和陈父说，“我们这里条件有限，但该有的都有，秩序也有保障。你们放心，我会亲自负责。”
她安排陈敏和何雨水住进了一个向阳的双人间。病房不大，但干净明亮，两张病床，中间有个床头柜，窗台上还放着一盆绿萝，生机勃勃。
安顿好两人，林墨和林贤又跟苏主任详细问了注意事项，记下医生值班的时间和联络方式。
从这天起，林墨的生活重心彻底转移到了医院。他每天下班早早过来。陪着陈敏散步，听苏主任讲解生产知识，帮着准备婴儿用品。
入院第五天，凌晨时分，陈敏的腹部传来一阵紧过一阵的规律宫缩。疼痛来得迅猛而持久，她额头上很快沁出冷汗，却咬着唇不肯喊出声。守夜的林墨立刻察觉，通知了值夜的护士。
苏副主任带着护士很快赶到，检查后确认宫口已开。“送产房！”她的指令简洁有力。
产房的门在他面前关上。林墨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他靠着墙壁，试图用深呼吸平复情绪，这是他两世第一次待产，情绪久久不能平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产房里不时传出陈敏压抑的痛哼和苏主任沉稳的指导声。林墨觉得自己仿佛被架在文火上烘烤，焦灼与期待反复煎熬。
当第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穿透门板传来时，林墨浑身一震，猛地站直身体。那哭声像一道劈开混沌的曙光，让他悬着的心骤然落下一半。紧接着，第二声稍显细弱却同样有力的哭声加入进来，如同和谐的二重奏。
“生了！两个都生了！” 他几乎要冲口而出，拳头攥得死紧。
又过了一会儿，产房门打开，一名护士抱着两个用医院浅蓝色襁褓包裹的小小襁褓走出来，脸上带着笑意：“恭喜，是一对龙凤胎！母子平安，姐姐先出来两分钟。”
林墨急步上前，几乎是屏住呼吸看向那两个皱巴巴、红彤彤的小脸。他们闭着眼睛，小嘴微微嚅动，如此弱小，却又充满了磅礴的生命力。
一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狂喜、敬畏与巨大责任感的热流冲垮了他长久以来保持的冷静外壳。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女儿的小脸，又看了看儿子。
“陈敏同志很好，只是累了，需要休息。苏主任在帮她处理，很快就能回病房。”护士补充道。
“谢谢！谢谢你们！”林墨连声道谢，声音竟有些哽咽。他跟着护士，像守护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一路将两个孩子送回病房。
程秀英和林巧也已闻讯赶来，见到两个小孙子孙女，母亲喜得直抹眼泪，嘴里不住念叨：“祖宗保佑，林家添丁进口，还是龙凤呈祥！” 林巧也凑在旁边，好奇又欣喜地看着两个小不点儿。
陈敏被送回病房时，脸色苍白，但眼神清亮，透着完成巨大使命后的疲惫与满足。林墨立刻上前握住她的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辛苦了。”
陈敏轻轻摇头，目光投向旁边的婴儿床，嘴角漾开温柔至极的笑意。
“给孩子取个名字吧。”她轻声说。
林墨早已想过无数次。他凝视着两个安睡的小生命，缓缓道：“男孩叫林旸，旸，日出，光明的意思。小名……就叫梓梁。梓是良木，梁是栋梁，愿他如良木挺直，成栋梁之材。”
“女孩叫林玥，玥，是古代传说中的神珠，温润美好。小名……叫青檀。青檀木质地坚韧，纹理美观，香气清雅，愿她如青檀，外柔内刚，自有馨香。”
陈敏细细品味着这两个名字，眼中光彩更盛：“旸儿，玥儿……梓梁，青檀……很好，都有木的寓意，是你这个当爹的心意。”
林墨心中激荡。在这个风云变幻、时空感时而错位的年代，这两个小小生命的降临，如同在他漂泊的精神世界里钉下了最坚实的坐标。他们是他的骨血，是他与这个时代最深切的羁绊，也是他必须奋力守护的未来。
程秀英见儿媳虚弱，连忙道：“你们歇着，妈去弄点吃的。墨儿之前备了些红枣、小米、还有两块上好的肋排，我这就去借医院的炉子，给敏儿和雨水炖汤，好好补补！”
林墨点点头，又从随身带的包里取出两个密封的袋子，递给母亲：“妈，这里头是奶粉。万一……万一小敏奶水一时不够，或者晚上太累，您就冲一点给旸儿和玥儿垫垫。用法我写纸上了。” 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借口，东西自然是空间里的“存货”。
程秀英接过，感慨儿子想得周到：“好，妈知道了。”
当天下午，陈母也赶到了医院。见到女儿和外孙外孙女，又是心疼又是欢喜，拉着陈敏的手说了好些体己话，又忙着和亲家母一起张罗，病房里充满了温馨忙碌的气息。
两天后，隔壁床的何雨水也开始了阵痛。过程比陈敏顺利一些，但同样牵动人心。林贤在产房外紧张得不停踱步，傻柱更是急得抓耳挠腮，嘴里不停嘀咕：“没事的，肯定没事的，雨水身子骨结实……”
几个小时后，一声响亮的啼哭宣告了新生命的到来。是个男孩，六斤八两，哭声洪亮。
林贤看着怀中眉眼依稀有自己的影子、又融合了妻子特征的儿子，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他想了想，对围过来的家人说：“就叫林霆吧。雷霆万钧，有气势。小名……叫电芯，我在供电所工作，这孩子又是在我们最盼着他的时候来的，像电线里的芯子，给我们带来光亮和动力。”
这名字带点技术员的趣味，众人都笑了，觉得亲切又别致。
傻柱激动得直拍大腿：“好！林霆！电芯！这名字响亮！像我外甥！” 他早早就炖好了鸡汤，还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小罐醪糟，张罗着给妹妹补身子。更让人惊喜的是，他身后还跟着一位清瘦秀气、戴着眼镜的女同志——正是冉秋叶。
冉秋叶脸色比之前好些，带着温和的笑意，将一包红糖和几个苹果放在何雨水床头，轻声说着祝福的话。何雨水很是高兴，拉着冉老师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
趁着气氛正好，傻柱搓着手，脸上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声音洪亮地宣布：“那个……我跟冉老师商量好了，年前就把事儿办了！简单点，请院里相熟的，就算礼成了！”
这消息让病房里的喜悦又添了一层。易中海夫妇得知何雨水果真生了儿子，一起赶来医院探望。看到林贤一家和乐融融，又听到傻柱宣布婚讯，易中海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笑容。他拍了拍傻柱的肩膀，又看了看婴儿床里的小林霆，但最终化为一声真诚的“恭喜”。一大妈则忙着将带来的鸡蛋递给何雨水，眼神里的羡慕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