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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分的热情有时反倒叫人无所适从,虽然这场戏必须演下去,但面对这般毫无保留的信任,他心底终究浮起些许歉疚。
还是谈正事吧。
他将话题引向即将到来的节目:“节目快开始了,你那边准备得如何?”
王羽胸有成竹地笑道:“早就妥当了。
这节目我原本就看重,更何况现在还有你参与,我怎么敢怠慢?”
他说着又奉承了一句,笑容里透着真心实意的舒畅。
好话总是顺耳的,谁都爱听,沈天明自然也不例外。
但现在不是沉浸于此的时候。
沈天明估摸着,王羽恐怕至今都不清楚节目具体的调整方案。
一问之下,果然如此。
王羽茫然地摇头,如同风中摇摆的拨浪鼓:“没人跟我细说啊,难道流程有变动?”
确实有变动。
这事多少与杨蜜有些关联。
最初的设计本是给新人展示才艺的舞台,侧重歌唱表演;沈天明与王羽虽以演员身份为人熟知,却也都发过唱片,尤其沈天明,坐上评审席完全够格。
但杨蜜再三思量后,否决了这个方案。
原因很实际:就在不久前,不知谁走漏了风声,已有另一档节目抢先推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模式。
市场便是如此,先到者占尽先机,后来者难免被指摘模仿。
口碑一旦崩塌,引发的恐怕不只是非议,更可能招致汹涌的抨击。
权衡再三,杨蜜在不久前骤然调整了方向。
这决定来得突然,以至于未能及时传达,直至昨夜深更,她才与沈天明通了气。
沈天明只觉得满口苦涩:“我的老板,您这变卦的速度,可比我被折腾还难受。”
杨蜜也唯有报以苦笑。
事到如今,节目框架已彻底重构,幸而先前的企划未曾过多外泄。
形式大体未改,依旧是给予新人舞台,容他们展现一身才华。
话至此,该交代的也已交代完毕。
王羽仍觉云里雾里:“这到底演的是哪一出?”
他的语调里透出明显的质疑。
沈天明不再多言,径直递过一份方案:“先看吧,我们边看边说。”
逐页翻去,节目内容已被梳理成清晰的文档。
细读之下,王羽方有了隐约的轮廓。
节目性质已然不同——它不再纯粹是歌唱竞技,转而更像一场“能人秀”
只要怀揣才艺、心怀梦想,便可登上这台前。
他与沈天明手握否决之权,亦有一票通过之力。
竟与早年那档四人节目颇有相似!
“我给S卡!”
经这一提,王羽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不过是一档无关紧要的节目罢了,参不参与,对王羽而言并无分别。
他来此的初衷本就简单——只为更近沈天明一步。
如今目的既达,即便这节目改头换面,又何足挂心?
事不关己,便懒得多问。
抱着这般念头,王羽自然觉得怎样都好。
沈天明也不欲再费唇舌。
形形 ** 的人他见得多了,似王羽这般冷淡的,也并非罕事。
消息带到便罢。
往后如何,全凭他自己。
戏该收场了。
这出暗涌交织的局,到此足矣。
“兄弟,说实在的,这类节目我没什么经验,到时恐怕还得你多担待。”
“还有一事先前未提——节目设两人,你与我,须得一人扮黑脸,一人扮白脸。
商量了几回,总觉得怎么选都不甚公平,毕竟有些话……实在难说出口。
你说是不是?”
王羽一时怔住。
这算哪门子安排?竟还要分黑脸红脸。
闻所未闻。
但为着自己考虑,他仍迅速选了白脸,说出的理由倒也面不改色:
无非是把“表现的机会”
留给沈天明。
沈天明听罢,只淡淡一笑,未再接话。
节目距离开播尚有五个钟头,眼下虽只是预热,却已热浪扑人。
无数目光正汇聚于此,凡是关注着沈天明、王羽与杨蜜三人的,此刻多半已守在屏幕之前,静候开场。
聚光灯下,三位重量级人物的身影尚未真正交汇,关于他们即将同台的风声早已席卷了网络。
无数视线聚焦于此,揣测与期待在虚拟空间里悄然发酵。
“究竟会是怎样一档节目?”
“形式并不重要,只要镜头对准沈天明,便足够令人屏息。”
“别忘了,这背后站着杨蜜。
她亲自操刀的项目,何曾让人失望过?”
“而我的目光,只为王羽停留。”
镜头悄无声息地切换,移入那座属于王羽的阔绰宅邸。
客厅里,对话如温吞的水流般进行,话题始终围绕着枯燥的工作议程打转。
王羽渐觉乏味,试图扭转方向。
“或许我们可以谈谈别的?节目固然关键,但生命中总有些别的东西,分量并不比它轻。”
“兄弟,今日达成的共识,你可要记牢了。”
沈天明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
若非为了铺设信任的基石,他连这点敷衍都吝于给予。
伪装总是需要代价的,尤其在最初阶段,必要的收敛甚至示弱,都是策略的一部分。
王羽似乎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沈天明从来不是温顺的绵羊。
他以直言不讳、甚至尖锐难缠而闻名,那份锋芒针对的,从来都是不够磊落的对手。
面对真诚之人,他可以谈笑风生;可若对象是另一类人,故事便全然不同了。
夜色已浸染窗棂,想到杨蜜还在等待,沈天明失去了继续周旋的耐心。
“我该走了。”
他的话语简洁利落,没有留下转圜的余地。
王羽微微一怔,方才的交谈看似平和,为何突然中断?是否自己无意中有所冒犯?他陷入短暂的自我检视。
沈天明无意多作解释:“节目筹备还有些细节需要敲定,我得去现场看看。”
“正式录制前,你提前一小时到场即可。
其余的,我先替你打点。”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王羽乐得省心,对那档节目本身也并无太多热忱,于是不假思索地点了头。
“我送你。”
王羽起身。
沈天明本想拒绝,却拗不过对方突如其来的热络。
车径直驶向录制现场,车门打开的刹那,王羽的目光瞬间被一抹倩影攫住——是杨蜜。
他眼神立刻亮了起来,几乎忘记了一个基本的事实:此刻站在杨蜜身旁、与她关系匪浅的,正是沈天明。
他不仅跟着下了车,还下意识地朝她走去,想要寒暄。
杨蜜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厌烦,但在视线触及沈天明与他同来时,又将那情绪悄然按捺下去。
自从沈天明向她剖析过王羽的某些行事之后,一种复杂的懊恼便缠绕着她。
当初怎会看走了眼,竟与这样的人产生过交集?想到未来每周都不得不与之共处,一种难以言喻的窒闷感便悄然弥漫,令她周身不适。
王羽与沈天明走到杨蜜面前时,王羽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他主动伸出手,声音里透着熟络:“真是有段日子没见了!”
杨蜜微微顿了一下,才伸手与他短暂地交握,随即迅速收回。
她神色平淡,语调里听不出什么温度:“我这边没什么需要额外准备的了,你按时到场就行。”
她目光掠过王羽,转向身旁的沈天明,“里面还有些细节要确认,我带沈天明先过去,你请自便吧。”
她神情疏离,语气也带着凉意,王羽却丝毫不觉尴尬,反而觉得这很符合杨蜜一贯的作风。
他见过太多人,一见他就激动难抑,不论场合都想着合影索要签名,连一些成名导演也不例外。
相比之下,杨蜜这种保持距离的态度,反而让他觉得特别,这也是他暗自欣赏的原因。
他正想着,杨蜜已拉着沈天明转身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后,她脸上的冷淡渐渐化开,被一层隐约的忧虑取代,声音也柔和下来。
自从沈天明出现在她生活里,她对王羽就多了份说不清的不喜,更不愿见到沈天明与他多有交集。
可她明白,沈天明有自己的工作和考量,只好在心里反复劝解自己。
沈天明察觉她情绪不高,侧过头轻声问:“怎么看起来闷闷不乐的,老板?”
他自然而然地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眼神里带着惯有的纵容。
杨蜜停住脚步,转过身来,脸颊微微鼓起,眼中闪过一丝气恼,但那情绪很快便消散了。
她有时会暗自嘀咕,不知从何时起,沈天明就养成了这个习惯。
从前她在沈天明面前多少还有些老板的威严,如今这模样,哪里还有半点架势?
这可不校她抿了抿唇,声音里带着些许埋怨:“我不是跟你提过,尽量少跟王羽打交道吗?怎么还是碰上了?万一惹上什么麻烦怎么办……要不,干脆现在就换个合作对象?我也只是不希望你遇到任何困扰。”
沈天明心里明白。
若不是真心为他着想,杨蜜也不会反复提起这些。
他笑起来,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好,都听你的。
不过节目马上就要开始,临时更换也不合适。
别担心,我会处理妥当的。”
说着,他又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带着她朝里走去。
刚走进室内,一份剧本便递到了沈天明手中。
几个小时的准备时间,对旁人或许仓促,甚至难以记全,对他而言却轻松自如,不在话下。
杨蜜走在他身旁,仍不自觉地轻叹了口气。
显然,因为王羽的出现,她心绪仍未完全平复。
沈天明察觉了那丝细微的低落,立刻靠近了一步。
沈天明将手掌虚握成拳,神秘兮兮地举到杨蜜眼前。”猜猜看,这里面藏着什么?”
他压低声音问道。
杨蜜脚步一顿,眉梢轻轻挑起,带着几分探究望向他:“嗯?”
她的目光落在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
“仔细瞧瞧。”
沈天明的声音里含着笑意。
杨蜜不由得凑近了些,心里却泛起一丝嘀咕:这人今天怎么回事?神神叨叨的。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