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2
杨蜜忽然吐出这一番话,倒让张博君一时怔忡。
她怎会窥破自己心中所想?
而此时的沈天明,又在做什么?
几乎在同一刹那——或许是方才全副心神皆系于杨蜜身上,未曾留意;又或是沈天明动作实在太快——张博君刚转过身,眼底便再度掠过惊愕。
桌面上何时多出一只牛皮纸袋?
这究竟是从何处取出的?
更多疑窦翻涌而上!
沈天明未有半句赘言,径直将文件推至张博君手边。
“您打开一看便知。”
张博君是个明白人,沉默着拆开封口。
目光扫过纸页,他倏然展颜而笑——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条条款款皆关乎合作事宜。
不仅觉得沈天明办事漂亮,更对他生出更深的好奇。
沈天明是何时洞察这一切的?又是何时不声不响地将诸事安排妥帖?
至于该如何处置王羽,文件里同样列得清晰周密。
沈天明所求很简单:唯愿与张博君同心协力,尽心辅佐,并将矛头对准王羽。
张博君忍不住轻轻击掌。
“阁下真是手段不凡。
可我该如何信你?”
生意场上最重诚意,信或不信,皆在张博君一念之间。
毕竟此事仍牵连着王羽那一端。
沈天明却神情沉静,目光如磐石般坚定。
窗外的晨光斜斜地切过玻璃,在桌面上投下一道明晰的光痕。
许多事物或许轻如尘埃,不值一提,但若你有什么想法,不妨都说出来。
“不必了。”
张博君的回答快得像早已准备好的台词。”我信你。”
杨蜜的眉心轻轻蹙起,某种隐约的直觉在她心底掠过——这太顺畅了,顺畅得如同精心排演过的一幕。
可沈天明已经起身,向前两步,握住了张博君伸出的手。
真奇怪。
杨蜜望着他们交握的双手,思绪有些飘忽。
这才是第几次见面?为什么能这样毫无保留地相信一个近乎陌生的人?她无法理解。
很久以后,当沈天明在某个寂静的深夜回想起这个瞬间,自己也会感到一丝费解。
可当时的决定就是那样自然而然地发生了——没有一纸合约,没有一句承诺,甚至连交换的条件都未曾言明。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沈天明将站在张博君一方。
方式很简单:接近王羽,留在他身边。
众人散去,时间悄然流淌。
次日清晨,沈天明如约出现在王羽的工作室。
王羽似乎已等候多时。
落座后,他们的话题围绕着即将开始的节目展开,意见交织,谈笑风生,气氛显得比往日更加融洽。
待时机差不多了,王羽轻轻抬手屏退了左右。
他清了清喉咙。
“怎么了?”
沈天明适时地流露出关切,“身体不舒服么?节目就要开始了,可别影响了状态。”
这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样,反倒让王羽暗自舒了口气。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趁对方尚不知晓家族内部的 ** ,先将人拉拢过来,给些甜头,总是没错的。
待到利用完毕,再悄然脱身,省去诸多麻烦。
这样的算计,谁能拒绝呢?
王羽的神色正经起来。
“兄弟,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很重要,不是玩笑。”
他压低声音,“节目的事聊得差不多了,现在我们谈谈火锅店。
昨晚你店里那桩麻烦,我已经替你摆平了。
最近我这边遇到些棘手的事,需要有人搭把手。
你看看这个——”
他将一份文件轻轻推至沈天明面前。
“我希望我们能达成合作。
还有……”
他语速加快,趁沈天明似乎还未完全反应,便已将自己的意图和盘托出。
沈天明脸上适时地浮起一片茫然的雾。”你在说什么?”
他问道,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要是遇到什么难处,尽管告诉我,我能帮的一定帮。”
王羽的笑容越发恳切,几乎称得上殷勤了。
王羽将一只皮箱推至桌面上,显然是早有准备。
箱中内容尚未开启,但沈天明心中已隐约有了答案。
多半是钞票。
王羽动作利落地掀开箱盖——果然,整整齐齐的现金堆叠其中,与沈天明所料分毫不差。
数额颇为可观。
沈天明仍维持着那副茫然不解的神态。
“这怎么行……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若真遇上难处,不妨先把事情说明白,我们再一起想办法。”
“眼下我什么都还没做,怎能平白收你的钱?实在过意不去。”
他口中推辞,眼底却适时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渴求——这本就是演给王羽看的戏。
王羽捕捉到那道目光,自觉胜券在握,便不再绕弯。
“这些是你应得的。
我只盼你能助我对付张博君。”
“他回来后处处与我作对,近来甚至将矛头指向自家人……”
他越说越激动,言辞间几乎将张博君塑造成无恶不作的凶徒。
沈天明面色渐渐沉郁,显出愤慨之色,最终猛地一拳捶在桌上!
巨响震彻房间。
“岂有此理!他竟敢如此行事?”
“真是画虎画皮难画骨……往日竟未看出他是这般人!”
“我这就去寻他讨个公道!”
说罢他起身欲走。
眼梢余光里,王羽急忙上前拦阻。
又是一番哀切倾诉,将自己描绘成走投无路的苦主。
“若非迫不得已,我怎愿走到这一步……可这些都是实情。”
“你……能否助我一臂之力?”
“我初来此地,相识者寥寥,唯觉你可托付。
若你实在为难……”
这番凄切自白足以令闻者动容。
沈天明心底却几乎要笑出声来。
演得真好——难怪当年能入围奖项提名,确有几分功底。
戏已做足,推拒也该适可而止。
沈天明长叹一声,又厉声斥骂了几句,才转身面向王羽。
两人目光相接,竟生出几分同仇敌忾的意味。
“罢罢罢,”
沈天明终于松口,“便依你所言。”
沈天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应下了这个请求,目光里透出的坚定仿佛连苍穹都无法动摇。
王羽心中一阵狂喜翻涌。
他早就认定沈天明是个没脑子的蠢货,却没想到对方竟能愚钝至此。
如此重要的事,竟连片刻思索都省去,就这么直愣愣地点头应允——王羽侧过脸瞥去,那人嘴角甚至还挂着憨傻的笑。
这下彻底稳了。
这是王羽脑中唯一的念头。
这傻子既已松口,便已足够。
原本他还盘算着用道义牵制沈天明,再补上一纸合约才算周全。
如今看来,那些繁琐步骤全然多余。
“你可真是我的亲兄弟!”
王羽猛地转身,一把将沈天明箍进怀里。
勒紧的臂膀让沈天明几乎喘不过气,他本能地想抬脚踹开,转念却又忍住——若是叫王羽那些追随者瞧见这般亲近,怕是要欢喜得三日不思饮食。
罢了,横竖是为任务,暂且忍下这阵憋闷。
松开怀抱后,王羽眼底的亢奋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再无保留,将筹谋全盘托出。
内容与张博君那厢透露的相差无几。
沈天明适时瞪圆双眼,脸上浮出难以置信的惶惑。
“兄弟,别的事都好说……这般要紧的谋划,我真能担得起么?要不还是——”
见沈天明露出迟疑之色,王羽一个箭步迫近。
煮熟的鸭子岂能让它振翅飞走?他接连抛出担保:
“兄弟你只管放心,我借的不过是你的名头,余下诸事皆由 ** 持。”
“你我既是兄弟,我岂会欺瞒于你?”
“你只需记住——有你坐镇便足矣,其余麻烦我自会扫清。
莫非你连我也信不过……”
甜腻的承诺裹着诸多好处铺天盖地涌来。
沈天明这才渐渐舒展眉头,露出些微悦色。
望着对方那副欣喜模样,沈天明竟有一刹那心生恻隐——这般欺瞒是否太过不堪?可转念便觉荒谬:自己分明在装痴作傻,这人却真将人当作愚钝可欺的傀儡。
莫非不显怒色,旁人便当真是泥塑木雕?没来由地,沈天明心底掠过一句讥诮。
够狠。
既然非要我点头不可——今日便如你所愿。
他轻叹一声,右手垂落膝头,左手抵住前额揉了揉眼睫,神情仍嵌着几分踌躇。
王羽暗忖:莫非是给出的价码还不足够,对方仍不敢贸然踏险?毕竟此事确非儿戏。
幸而他早有预留。
为求速成,他并未亮尽底牌,特意留了一手,等的便是此刻。
时机已至,此刻正是亮出最后筹码的绝佳关口。
王羽伸手重重拍在沈天明肩头,嗓音压得低沉:“兄弟,你听我说。
我知晓此事凶险……”
沈天明正要接着说下去,手腕却被王羽一把握住。
王羽的目光沉静而笃定,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哥,别再说了。
这里头的弯弯绕绕、要担的风险,我都明白。
可咱俩之间,还用得着算这些吗?你开口,我点头,就这么简单。”
“行,都按你说的办。”
王羽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悬着的心总算落回实处。
事情既已敲定,他整个人都松弛下来,态度也变得分外殷勤周到,忙不迭地斟茶倒水,围着沈天明打转。
有那么一刹那,沈天明望着王羽忙前忙后的身影,竟恍惚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自己已是耄耋之年,眼前正有个孝顺晚辈在悉心照料。
这感觉暖融融地熨帖着心脏,让人什么事都不必动手,似乎只要动动念头,对方就能将一切安排妥当。
他甚至不无荒谬地想,若是此刻让王羽喂自己吃饭,这人恐怕真会想办法把食物直接送进胃里。
想远了。
沈天明忽地低咳了两声。
刚刚议定大事,他现在稍有动静,王羽便如临大敌。
这几声咳嗽,更让王羽紧张得揪起了心,一个箭步就凑到跟前,连声追问:
“怎么了哥?哪儿不舒服?要不我这就陪你去医院瞧瞧?对了,我认识几位相熟的医生……”
沈天明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