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k二合一）
穆拜赖兹虫群，天生就不懂得什么叫做投降。
它们为了生存一路进化，吞噬了整个母星之上其余的生命，整合了所有的优点。
这一切努力，是为了蓬勃生发，把自己的火种撒遍每一颗恒星。
所以它们战斗，所以它们研究，然后取得了各种各样的数据。
其中一段关于索林原虫基因特性的记忆片段，令江锋感到脊背发凉。
穆拜赖兹虫群的基因序列里，承载了亿万年的种群记忆。
环境适应，生物质储存……各种片段复杂而庞大，像是一座超越了屎山的大屎山。
这种复杂性，赋予了它们极强的环境适应能力，能让它们在所遭遇到的任何星球之中都能够繁衍生息，无论是充满了辐射，还是荒凉险境，亦或者是干旱缺水，还是高温高湿。
环境杀不死它们。
可代价是，它们的基因链在面对针对性攻击时，需要消耗更多生物资源修复基因损伤。
这是进化的代价。
但研究告诉它们，索林原虫完全相反。
母皇的记忆中，有一段来自虫群主意识的深层分析。
索林原虫的每一种作战单位，基因序列都被精简到了极致。
远程攻击单位的基因链里，只有目标锁定，弹道计算，生物酸液合成的功能模块，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近战单位的基因链里，只有冲锋，撕咬，再生的功能模块，连最基本的繁殖本能都被剔除了。
繁殖单位更极端，它们的基因序列里，只有摄取生物质，转化生物质，孵化新单位这三条指令。
除了这些主要指令之外，剩余的所有指令都无比简洁，而且是同一套，可以随时相互转化。
这种极简，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赋予了它们近乎变态的攻击抗性。
磁暴只要离远一点，就很难破坏它们稳定的短基因链。因为链太短了，不仅被射线打断的几率更低，而且也非常易于修复。
这意味着任何高能辐射攻击，都无法引发有效突变。
因为没有冗余基因可以突变，每一个基因片段都在执行最核心的生存功能，突变就意味着死亡，而死亡的单位会被同类立刻回收，基因污染根本不会扩散。
哪怕躯体受损，它们也能依靠极简的基因序列快速修复。
简直就像是一群由细胞构成的机器人，眨眼之间，就能够通过体内的工厂再度打印缺失的身体。
母皇的记忆里，有一段无比清晰的近距离战斗画面。
一只穆拜赖兹虫群的近战单位，用磁能前肢绞碎了一只索林原虫兵虫的头颅。
深紫色的体液喷涌而出，那只兵虫的躯体抽搐了几下，然后从断裂的脖颈处，重新长出了一个头颅。
基因链里预设的头颅模板，被快速调用，周围的生物质被强行征用，几丁质甲壳从断裂面一层层堆积，神经簇一根根重新连接，新的头颅在几秒之内便完成了重建。
然后那只兵虫，继续冲锋。
直到头颅被多次破坏，生物质被大量消耗，从大象般的巨物变成了只有一只猫那么大，才算是彻底死亡。
这种场景，就连江锋都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威胁。
母皇的记忆，还在继续。
索林原虫的作战单位，分工明确到了极致，也高效到了极致。
工虫只负责建造巢群，它们的躯体臃肿，移动缓慢，没有任何攻击能力，但它们的基因链里，存储着数百种不同环境下的巢群建造模板。
无论是天上还是地下，无论是太空边缘还是恒星轨道，没有它们不能生长的地方。
它们会化作一颗巨大的茧，把周围的无机物吸收过来，利用有机质将其连接，化作庞然无比的结构。
兵虫只负责冲锋杀戮，有地面的版本，体型娇小，有太空的版本，庞然巨大。
它们的躯体修长，移动速度极快，依靠天灾酸液对敌人造成伤害，这种酸液十分可怕，似乎是一种纯粹的电子掠夺液体。
能够从最稳定的原子结构之中掠夺电子，不管面对什么物质，都有办法将其腐蚀，根本不像是生物能够进化出来的可怕能力。
感染虫只负责星球转化。
它们携带的基因病毒，能在二十四小时内彻底改写一颗星球的生态系统，将本土的生物质全部转化为可供索林原虫使用的形态。
每一种单位，都是为了战争特化而生。
多余的功能，多余的基因，甚至多余的生存意义，都被无情的割舍了。
索林原虫的生命之中，只剩下了战争。
战争继续，令穆拜赖兹虫群惊诧的是，索林原虫有一种活体的自航导弹，乍一看和虫群本身自己的自爆单位相差不大，可其实相差巨大。
每一枚导弹，都是一只独立的生物单位。
它的躯体呈流线型，表面覆盖着光滑的几丁质外壳，外壳上密布着微小的感应孔，用于锁定目标的热能，磁能与生物质信号。
导弹的内部，填充着能腐蚀特种合金的生物化合物。从微观来看，那是一种活着的，能主动寻找金属分子，并与之发生链式反应的纳米级生物体。
亚光速的飞行速度，加上能够操控引力的器官，加上这种生物化合物。
让一些哪怕是母皇单位建造的最古老的太空堡垒，也为之震颤。
那些生物化合物，从内部吃光了它的结构强度。
堡垒的外壳还在，但内部的每一根支撑骨骼，每一块岩石，每一寸金属，都被生物化合物腐蚀成了松软的海绵状物质。
江锋的意识，在母皇的记忆中不断下沉。
他看到了更多。
虫群最庞大的母舰集群，在索林原虫的冲锋面前，像是一群被狼群驱赶的羊。
虫群的母星，即便穆拜赖兹虫群全力抵抗，仍然敌不过索林原虫的感染虫单位，在数百小时内，母星便被彻底转化。
变作一颗紫色的，不断蠕动的生物质星球。
母皇的记忆中，涌起一股几乎要将江锋意识撕裂的绝望。
这种绝望之感，来自穆拜赖兹虫群的集体意识，若不是江锋坚定的信奉着自由意志，他几乎就要被如此巨大的痛苦淹没了。
他撑过了这份痛苦，看到了对方记忆最深处的秘密。
穆拜赖兹虫群主意识，与索林原虫种群意识的唯一一次沟通。
江锋的意识中，浮现出那次沟通的全频段磁能信号记录。
虫群的主意识，用尽所有的磁能频段，向那片墨色潮水的深处，发出了最后的询问。
它们没想过求饶，也没有想过投降，但它们很想知道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两个种族不能够在广袤的银河系之中，和平共存？
银河系，足够大。
大到能容纳成千上万个星际文明。
大到虫群与索林原虫，完全可以各据一方，永不相见。
为什么一定要赶尽杀绝？
索林原虫种群意识的回应，来了。
一段毫无情感波动的信息，直接投射在虫群主意识中。
“猎人绝不留情。”
“我们也绝不接受和平。”
“我们已经逃亡了数百万年，穿过了数个大型星系，吞噬了沿途所有能补充我们生物质的文明，我们是整个种群最后的幸存者，是种族存续的唯一希望。”
“我们来到这片银河系，唯一的目的，就是摄取足够的生物质，为漫长的星际旅途补充养分。”
“我们要在身后的猎人找到这片星系之前，再次遁入宇宙的黑暗空间。”
“继续潜逃。”
“你们的反抗，毫无意义。”
“你们的挣扎，在我们见过的灭世灾难面前，不值一提。”
“停止反抗，你们会存在于我们之中……”
江锋的意识，从母皇的记忆中骤然抽离，睁开了眼睛。
人类曙光号的舰桥，安静如故。
星图旋转，那片刚刚被引力波打击清理干净的星空，此刻看起来十分美好，像是一片空旷的操场，让人能够无忧无虑地休息。
江锋深吸了一口气，便把方才看到的一切，都消化掉了。
对他来说，这不是什么很稀奇的事，但是一件需要无比郑重对待的事情。
“哈尔西。”
“在！”
江锋冷静道：“穆拜赖兹虫群的生物磁能，技术体系我们都用得上么？”
哈尔西小手一挥，光幕在江锋面前展开。
完整的技术档案，复杂的磁能约束方式，撕裂附属空间的时空原理模型……所有从古老母皇意识副核中提取出来的技术信息，已经全部完成了解析。
“统帅，这套技术的复杂程度，远超我们战前的预期！”
“它的磁能约束原理，与我们之前的原理颇有些不同之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生物进化方向的必然趋势。”
“生物没有无限的能量供应，一定会紧巴巴的过日子，所以他们进化出来的磁能技术，对磁力的应用，控制的精细程度，甚至比我们能够做到的，还好了五个数量级！！”
“如果给到同等的能量输出，那么，它们使用能量的效率，也是我们望尘莫及的。”
“如果能将两者融合……”
哈尔西的眼睛之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她几乎都蹦了起来。
“行星护盾的能耗，可以降低百分之八十。”
“舰载复合护盾的过载性能，可以大幅度提升，甚至把多余的能量省下来，应用到其他的护盾发电机之上。”
“而且！”她调出了武器系统的衍生设计模型。
“虫群的磁能腺体过载技术，可以直接移植到我们的战舰武器平台上。我已经推导出了三款搭载不同磁能武器的特种战舰。”
“电磁干扰，专门压制敌方舰队的传感器与火控系统。磁能爆破，对电子系统有奇效，能直接烧毁它们。”
“还有时空扰动，利用磁能引发局部时空曲率波动，干扰超光速航行与跃迁。”
“这些战舰都能以更低的成本，完成这些任务，直接给我们的战术体系，带来颠覆性的升级！”
哈尔西说完，两只小手叉腰，下巴扬起，一脸快快夸我。
江锋微微点头，这就是军团节点的作用。
它的存在，让哈尔西可以彻底摆脱所有的桎梏，甚至什么任务都不需要做，只需要专门紧盯着设计和科研就行。
这让她的效率获得了难以想象的提升，而哈尔西的升级就是右威卫的升级。
江锋思索片刻，又问道：“索林原虫呢？你刚刚也看到了吧？昆丹人的哨兵阵列有没有捕捉到他们的蛛丝马迹？”
哈尔西赶紧调出了最新监测数据。
全息光幕上，银河系的全景星图缓缓展开。
猎户座旋臂，人类文明的家园，在星图上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笔，甚至都算不得浓墨重彩。
哈尔西指向了英仙座旋臂与外旋臂的交汇处，无限放大。
星图上，出现了多个以天文单位为范围的巨大质量阴影团块。
那些团块的轮廓很不规则，内部的密度分布极不均匀，像是由数以亿计的独立单位，密密麻麻地堆积在一起。
“昆丹人的哨兵阵列，一直在持续监测亚空间信号，并转化为引力波信号。”
“这套系统，原本是为了监测其他堕落帝国，以及意外之敌而设计的，但用来追踪大规模的生物舰队，同样有效。”
“因为任何有质量的物体，在进行超光速航行时，都会在亚空间留下引力波涟漪。”
“质量越大，涟漪越明显。”
“这里，每一个团块的质量，都超过了木星。”
“最大的这一个……质量堪比一颗小红矮星。”
她指向星图边缘，位于外旋臂的一片恒星聚集区域内，一个巨大的红色阴影凝缩成一个超级小点，跨度足有数十亿公里。
江锋冷笑一声，如此大的跨度意味着，如果其出现在太阳系之内，那么足以将整个黄色太阳包裹起来，整个星系的每一个方向，都会看到遮天蔽日的舰队。
“索林原虫的舰队规模，已经庞大到这个程度了？”
他吐了口气，自嘲一笑：“我还希望其主力没有抵达呢……”
“好了，其他信息呢？”江锋询问。
哈尔西愁眉苦脸，捏着自己的眉毛道：“根据引力波的数据测算，它们的超光速航行效率，大概相当于我们的二级超光速引擎的水平。”
“不算很快。”
“但根据质量阴影的变化趋势，我的几个推演模型都证明，对方已经彻底吞噬了英仙座旋臂与外旋臂交汇处的所有文明，获取了难以想象的生物质。”
“其种群正处于繁殖爆发期。”
推演模型在星图上，划出了一条血红色的轨迹。
从英仙座旋臂与外旋臂的交汇处，一路延伸，穿过整条英仙座旋臂，最终同时抵达猎户座旋臂，和人马座旋臂的边缘。
“一旦完成力量积蓄……最多五年。”
“它们的先锋舰队，就会来敲我们的门了！！”
小灰在一旁脸色沉凝，就连五一五一……见惯了大世面的她，都露出了几分忧色，刚刚打赢灭世虫群的喜悦，荡然无存。
原来他们目前拼死击败的，只是一群被追杀的流亡者。
真正的灭世阴影，已经来到了银河系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