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股风潮的背后,显然是有人在推波助澜。
而那只最大的推手,正是多年来深受太虚国扶持的军方大佬彭达。
倒并非说彭达有意背叛金陵国或图谋不轨,而是太虚国过往的援助多集中于军事领域,军队系统受益最深,其间难免掺杂了复杂的利益输送与个人纠葛。
作为军方领袖,彭达必须优先考虑军队的利益与稳定,同时也夹杂着对自身权柄与资源可能因联姻而受损的担忧。
面对群臣汹汹之势,聂允通先是驳斥,后是沉默,最终怒而拂袖,提前离开了朝堂。
然而,部分态度强硬的大臣依旧不依不饶,他们尾随至寝宫外继续上书,并且联络了更多官员联名。
聂允通不胜其烦,人数太多,无法以强力手段镇压,那只会局势更加恶化。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摆驾离开皇宫,躲进了宗族太庙,借祈福静心之名,暂避外界的政治风暴。
得到这些情报,老亲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算计的光芒闪烁不定,他敏锐地意识到,聂允通此刻身居太庙,看似是被迫避难,实则可能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个能让尚驰避开各方耳目,与皇帝进行秘密会面的绝佳时机!
太庙是聂家地盘,戒备虽严,但针对的是外部威胁,对内部,尤其是对一位德高望重、即将离世的老亲王,警惕性会降到最低。
且聂允通此时心境复杂,既有对朝局失控的愤怒与无力,也可能对未来的出路感到迷茫,此刻会面,或许能收到奇效。
“时不我待……”
老亲王低声自语,眼中闪过决断,他立刻唤来心腹,开始着手安排。
......
这一日,老亲王如往常一般,前往宗族太庙。
只是今日,他的身后多了三名低眉顺目,作仆从打扮的跟班,每人手中都提着一两个精致的礼盒,内装灵茶、珍果、精制点心。
宗族太庙虽是皇家重地,却允许族中高位者携少数随从进入,老亲王近来频繁拜访族亲,送上些薄礼叙旧,早已铺垫妥当,携带仆从与礼物,顺理成章。
他并未径直前往聂允通可能下榻的静修之所,而是先将部分礼物分送至几位相熟亲族的居处,面色如常地与人寒暄、追忆,仿佛真的只是来联络感情、打发时光。
直到最后一份礼盒,目的地恰好需要经过太庙主殿附近,那一片区域,此刻气氛不同寻常。
“请族老们为我等做主啊!”
还隔着一段距离,混杂着悲愤、急切的呼喊声遥遥传来,四人驻足于拐角处观望。
只见太庙前的广场上,跪着十余人,他们或身着金陵国朝服,或穿戴彰显宗室身份的亲王、郡王礼服,气度不凡。
这些人无一例外,皆是金陵国举足轻重的重臣、老臣,或是血脉亲近、地位尊崇的皇族宗亲。
他们面向紧闭的太庙正殿大门,叩首不起,口中反复高呼“请族老做主”、“为社稷计”等话语。
老亲王只看了一眼,便了然于胸,低声对身后三人解释道:“自那日朝堂逼宫未果,陛下避入太庙,这些人……竟还不死心,追到这里来了,看来是打定主意,要借祖宗之威,逼迫陛下就范。”
细看之下,来者成分复杂却目的明确,军方代表以大将军彭达为首,虽未呼喊,但沉默跪于前列,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压力。
文臣则以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臣为核心,人数最多的,剩下的便是皇族宗亲,其中新任的平亲王、贞亲王赫然在列。
当年古元界之行,两位亲王世子不幸陨落,朝廷为示抚慰,保留了他们的亲王爵位传承。
老亲王们早已逝去,新继位者威望不足,爵位能否长久维系仍是未知。
他们出现在此,心思昭然若揭,若能借此风波扳倒聂允通,纵然自己无缘大位,扶持亲近血脉上位,亦是泼天的富贵与权柄。
就在此时,太庙正殿朱门缓缓开启,三位面容古板的元婴中期老者并肩走出。
其中一位眉宇间带着不悦,扫过跪地众人,沉声喝道:“聂允浩!此地乃供奉列祖列宗、清净庄严的太庙!岂是尔等聚众喧哗、逼迫君上之地?还不速速退去!”
那被点名呵斥的聂允浩,乃是一位在金陵国中素有影响的郡王,他闻声非但不惧,反而膝行上前半步。
脸上悲愤之色更浓,声音拔高,字字泣血般喊道:“三位族老明鉴!非是允浩不敬先祖、不忠君王!实是聂允通……陛下他独断专行,一意孤行与北方万化宗联姻,致我金陵国于不义,成了中天大陆众矢之的!”
“眼下修真界万古未有之变局将至,先祖万年浴血开创之基业,眼看就要毁于一旦!我等身为聂家子孙、金陵臣子,岂能坐视不理?”
“今日冒死至此,泣血上告,恳请闭关静修的诸位老祖宗出面,为我等做主,为金陵社稷江山做主啊!”
“请老祖宗做主!”
“为江山社稷计!”
他话音一落,身后跪伏的众人立刻附和了起来,声浪在太庙广场回荡,更添几分悲壮与逼迫之意。
三位族老面色铁青,一时语塞,目光冰冷地看着下方。
一道更加苍老,蕴含着威严与磅礴力量的声音,自太庙中传来,响彻每个人耳畔,压过了所有嘈杂。
“国家临难,正需上下齐心,共渡时艰,尔等身为老臣重戚,本该恪尽职守,为君分忧,稳定朝野,如今却行此聚众逼宫、惊扰祖灵之举,成何体统?”
话音未落,一位身着朴素麻衣,白发如雪的老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
他面容苍老,皱纹深镌,但身形挺拔如松,一双眼睛开阖间精光隐现,不怒自威,周身散发出的气息,赫然是元婴后期大修士!
此人正是聂家辈分最高、修为最强的老祖——聂雄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