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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的水声骤然停止,接着是浴巾擦拭身体的声音,穿鞋,开门,脚步声越来越近。

郁绮风能够想象出柳谦吝此刻的每一个动作,他正朝着卧室走来。

“我洗好了。”

郁绮风转身一抬眼,他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发梢上面还滴着水,唇色微微泛红,一双勾人的狐狸眼正认真专注的看向她。

传说中看狗都深情的眼神,大概就是这样吧。

郁绮风避开了与他的对视,不妙,非常不妙。

“我……我觉得待在这里不太好,谢谢你昨晚救了我,但我还是另外找个地方吧,就不麻烦你了。”郁绮风语速飞快的说完,起身就要走。

柳谦吝拉住了她的手,“为什么?你怕我?”

他歪了歪头,有些较真的盯着她,“还是你觉得……我会对你做些不好的事?”

郁绮风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将手用力挣脱了出来。

这人的坏心思都已经摆上桌了,遮都不遮掩一样,还用得着她怀疑吗,摆明了是事实。

但念在他救了自己一次的份上,她还是没有把话说得太难听。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本就不太对吧,更何况你跟我都是成年人,而且我也已经有未婚夫了。”

“他已经死了。”柳谦吝向郁绮风走近了一步,手撑在她身后的桌上,将她虚笼在怀里,语气平静的阐述着这一事实。

“而我救了你……当然,我并不是在挟恩图报,我只是不想看见你也变成那样。”

郁绮风没有吭声,她用手悄悄的在书桌上摸索着,幸运的是,她抓到了一支笔。

“嗳……郁绮风,我发现原来离近了看,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更好看一些。”柳谦吝缓缓伸出了他的手,想要触碰她的眉眼,“为什么会这样呢,明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觉得你很普通。”

就在这时,郁绮风攥紧了手里的笔,出其不意的向着柳谦吝的胸口捅去。

柳谦吝似是没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动作,跟着踉跄了一下,向后倒了几步,倒是意外的躲过了她的袭击。

两人就这样一起倒在了那张窄窄的单人床上。

他被压在了身下,怔愣的看着她。

郁绮风顾不得这些,她几乎是出于身体的反应本能,擒住了柳谦吝的脖子,让他困于无法反抗之地。

“闭嘴,少对我讲这些恶心的话。”她摁下笔尖,对准着他的眼睛,“我很感谢你救了我,但这并不代表你可以对我做出失礼的事。”

“呃……”被勒住脖子的男人呼吸困难,他没有挣扎,只是一脸不解的望着她。

为什么?

“你……又要杀我吗?”他断断续续的挤出了这句话,随后微微仰了仰头,让脖颈完全暴露出来,“可以啊……你想要的话……拿去吧。”

他像是一个完全没有求生欲望的人。

郁绮风说不出心中的诡异感觉,那股既视感再次袭来。

可恶。

她并不是真的想杀了他。

她看见了他脖子上的那处疤痕,明显是被刀划过的。郁绮风心中微动,最终还是泄气般的扔掉了手里的笔,松开了对柳谦吝的桎梏,“算了。”

死对他来说,或许是一种解脱。

她如果真下了手,反倒有种被他利用的感觉。

郁绮风没再管柳谦吝,起身准备带着西野离开这里,却不料,刚才还一副求死模样的男人,突然从身后抱住了她。

他用了十足的力,让郁绮风猝不及防。

有些刺痛的吻落在了她的脖颈上,他哑声道,“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她的神经好像在一瞬间被全部麻痹了,下一秒该去做些什么,大脑完全不知该如何思考。动作变得迟钝,眼前的画面一帧帧的放大。

男人仿佛一条毒蛇,精准咬住了猎物,再将毒液灌入了进去,身体随之攀附紧缠。

她被带回了床上,他紧紧抱着她,却并未更进一步。

郁绮风能感受到柳谦吝略烫于她的体温,他的呼吸,他的轻喃细语。

“你是我的……对吗?”他痴恋的眼神紧紧黏在郁绮风的脸上,一刻都不舍得移开,温柔的轻抚她的脸颊,“好可爱啊……是我的……你是我的……”

郁绮风无法动弹,看着柳谦吝那宛如痴汉一般的眼神,她浑身毛骨悚然。

“我会照顾好你的……嗯……你属于我,我也只属于你……我们永远只有彼此,好不好?”

她的嗓子像被堵了东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牵着她的手,嘴角的笑意味不明,看向她的目光却如教徒般虔诚,“啊……你同意了……真是太好了……”

疯子,这个人就是疯子!

郁绮风在心中骂道。

可是闻着那股奇异的甜香,她紧绷的身体逐渐变得瘫软,柳谦吝则像个痴傻的孩童般,依恋的靠在她的怀里。

“终于有人愿意爱着我了……好幸福……好幸福……”

嗯,他不打算再做些什么了。

他只想永远抱着她。

?

“喂!吴违!醒醒!该死的……%#¥!吴濑!”

硝烟像一层灰色的纱,死死罩住了这里。

两人的讯号突然断联,壬桀意识到不对劲,立马朝着他们的位置跑来。可看见的却是这样一副场景。

吴濑趴在积水里,血水正一点点晕开,没有一丝生机。吴违靠在铁板上,像是被用力砸过去的,脑袋歪成了一个不自然的角度,眼睛还睁着。却再也不会眨了。

一切都晚了。

身后,属于第四个人的脚步声正不紧不慢地靠近,靴底碾过地上的石砾,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终于轮到你了,壬桀。”

那人的声音很低,却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铁锈和血的味道,仿佛每一个字都从地狱的裂缝里爬出来。

脚步声停了。

壬桀咽下喉咙里的血沫,慢慢站直身体,看了过去。

站在那里的,不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那是一个全身覆盖着暗银色装甲的怪物,关节处裸露着液压管,随着呼吸微微搏动,像某种活体机械。

呵……原来他被狠狠摆了一道啊。

壬桀看着面前那具明显被改造过的人类躯体,一下子就清楚了是谁的手笔。

司域那家伙……恐怕也帮了不少忙吧。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平静地问道,“他们是怎么说服你成为这种怪物的?钱?还是权利?你应该知道成为那群人的走狗,会落得什么下场吧。”

就像现在的他一样。

“不重要。”机甲发出的声音经过合成,低沉平板,没有一丝起伏,“我只要你去死。”

“……这样啊。”壬桀点点头,表情反而松弛下来,仿佛听了一句无关紧要的废话,“那恐怕不能合你心意了,我现在,有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推进器喷出一圈炽白尾焰,脚下的地面瞬间崩裂。

他整个人像一枚弹射出的炮弹,机甲双臂张开,胸前六联装磁轨炮开始预热,蓝光在炮口一圈圈叠加。

对面那具暗银色机甲显然不打算给他开火的机会。

右臂一抖,肩挂式榴弹发射器“咔”地一声解锁,一枚高爆弹拖着白烟直扑他的面门。

壬桀猛踩反向推进,机身在半空强行折返,高爆弹擦着胸甲掠过,在身后炸出一团橘红火球。

冲击波推着他更迅猛地前冲,他在空中调整姿态,双足落地,借势一个侧滑,磁轨炮终于完成充能。

“嗡——!”

六道蓝色磁轨弹连射而出,每一发都在空气中拉出刺耳的音爆。

对方没有硬接。

他一个矮身翻滚,动作在重装甲下显得异常流畅,磁轨弹接连打在他身后的建筑立面上,混凝土成片剥落,钢筋像折断的肋骨一样暴露出来。

下一秒,那人借反弹之势腾空而起,背部推进器全开,整个人化作一道银色残影,直撞向壬桀。

“砰!”

两具机甲在半空正面相撞,手臂护盾与脉冲刃同时展开,火花像暴雨一样炸开。

壬桀被撞得向后滑行十几米,而那具机甲的左臂却被震得液压管爆裂。

“喂,你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争吧?”壬桀冷笑着,右臂弹出一把重型合金斩击爪,五指张开,边缘高频震颤。

暗银色机甲没有回答,只是将仅剩的右臂高举,肩部装甲板瞬间弹开,露出了里面旋转的六管加特林炮口。

“哒哒哒哒哒!!!”

高密度的进攻让壬桀不得不收回斩击爪,交叉护在胸前形成一面临时防盾。

金属撞击声密集得像雷暴,防盾表面迅速发红、软化,眼看就要熔穿。

壬桀突然放弃了防御,推进器全功率爆发,顶着那些炮弹硬冲上去。

在距离机甲不足三米的极限距离,他猛地甩出左手。

不是攻击,而是抓住了自己胸前的一块护甲板,用力扯断连接线,像扔飞盘一样把它旋转掷出。

护甲板高速旋转,正好卡进对方的炮口。

成功了。

壬桀乘胜追击,趁火舌骤停的瞬间,斩击爪从下往上斜挑,直接划开了机甲的腹部装甲。

金属撕裂的尖啸刺破耳膜。

暗银色机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敞开的腹腔,那里电缆乱舞、液压管断裂,火花像内脏一样往外喷。

胜负已定。

壬桀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踩在地上的玻璃和碎石上,他来到暗银色机甲面前,高高的抬起右臂,紧握一根尖锐的金属穿刺针,毫不犹豫地从机甲胸口的裂缝狠狠捅了进去,精准地搅碎了内部的机械心脏。

“滋——”

机甲体内的光芒几乎是瞬间熄灭,所有指示灯同时熄灭,他向后重重倒下,砸起一片灰尘。

壬桀没有立刻离开。

他伸手,五指扣住机甲的头部组件,液压助力全开,“咔嚓”一声,强行掰断了颈部的连接轴。面罩与头盖被他一把扯下,随手丢在一边,发出哐当脆响。

烟尘散去,露出了下面真正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的面孔,皮肤苍白,眼角布满细密的手术疤痕,额头上还能看到神经接口的缝合线。

壬桀静静看了两秒,然后松开手,任由那颗头无力地垂落。

“怎么是他……”

那个在「地下拳击场」冒充别人身份,暗中布置炸药的家伙。不是早就被他下令砍了双腿,关进了最深层的地下牢房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疑问像一根冰锥,猛地扎进他的脑子里。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在壬桀的胸口炸开。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见一根粗长的金属穿刺针从自己机甲的胸膛正面贯穿而出。

“警告!生命维持系统失效!”

“警告!生命维持系统失效!”

壬桀有些迟缓地回过身去。

在不远处,站着一个瘦削的人类身影,手里端着那支刚刚发射完毕的重型穿刺武器。

那人脸上没有表情,甚至连一丝胜利的喜悦都没有,只是冷漠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台坏掉的机器。

壬桀想要抬起手臂反击,可任凭他怎么用力,也只能换来指尖微不可察的一阵颤抖。

不…不对…他不能死……他还不能死……

可是视野开始一圈圈发黑,像墨汁在清水里扩散,把整个世界一点点蚕食成空洞的黑暗。

他要回去……他要回去找她……

她还在等着他……

就在意识即将断线的前一刻,壬桀看清了那个站在不远处的男人的面庞。

那是一张和自己脚下这具残破机甲一模一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