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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肖夏却在此刻坦然一笑,声音清朗无惧,“今日喜酒,定要请您多饮几杯。”
狐王闻言,眼眶蓦地一热。
女儿终是寻得了可托付之人,他总算能放心离去了。
“休得胡闹!”
牛魔王陡然沉声喝道。
洞府中猛然炸开一声怒吼,正是牛魔王。
那吼声里挟着金仙修为的几分真力,震得整座摩云洞嗡嗡作响,石壁簌簌落灰。
周遭道行浅薄的小妖当场心脉崩裂,瘫倒在地再无气息。
就连米肖夏也觉气血翻涌,连忙运功镇住内息。
再看一旁的狐王,本就重伤未愈,受这一喝更是面色惨金,身子一晃跌回椅中。
米肖夏定神上前,伸手搭住狐王腕脉,将一股温和真元缓缓渡入,助他平复翻腾的气血。
“我哪里胡闹!你要纳妾,可还记得我娘亲?”
红孩儿仰头瞪着牛魔王,眼圈通红,泪水在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落下。
“俺……俺是对不住你娘。”
方才威风凛凛的牛魔王此刻声音低了下来,伸手想抚孩子的头顶,却被红孩儿扭头躲开。
他收回手,重重叹了口气,“可这门亲事,不能不结。”
“你胎里带伤,先天有缺,不仅身形永如孩童,修行根骨也只停在地仙之境。
唯有摩云洞秘传的九转大还丹,能补全你的根基。
这事……我与你娘商议过了,她也是点头的。”
“什么九转大还丹!我就算一辈子长不大,也不要娘亲受这般委屈!”
红孩儿抬手狠狠抹去滚落的泪珠,语气虽仍倔强,目光却已软了几分。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父亲种种举动,竟全是为了自己。
“原来是为了那丹药……”
这时狐王缓过气,撑着椅背站起身,声音虚弱却清晰:
“大力王,我洞中确实没有九转大还丹。”
“哼!早知你舍不得,否则俺老牛何必绕这个弯子。”
牛魔王冷着脸,显然不信。
“唉……”
狐王摇头,神色黯淡,“你也是做父亲的人,应当明白,世间哪有比孩子更紧要的?若我真有那丹药,为了自家女儿,又怎会不肯拿出?”
“这……”
牛魔王眉头紧锁,仍是将信将疑地盯着对方。
狐狸天性多狡,何况是活了近万年的老狐?五百年来,四方妖魔用尽手段,都想从这摩云洞求得九转大还丹,却无一成功。
牛魔王自知不善机谋,才想出娶亲之计——只要成了这洞府的女婿,长居于此,慢慢探寻,不愁找不到丹药下落。
谁知红孩儿不知从何处听得风声,竟闯来搅局。
“我不管这些!”
红孩儿手腕一抖,掌中现出那杆火尖枪,枪尾重重顿在地上,“米肖夏,你去将玉面公主请出来!”
他抬眸直视牛魔王,枪尖隐隐泛起赤光。
“今日有我在此,谁敢造次!”
“我儿,万万不可!”
牛魔王心中焦灼,仍想上前阻拦。
“父亲!您最清楚我的性子,纵使您寻来那九转大还丹,我也绝不入口!”
红孩儿面沉似水,语气斩钉截铁。
“若您骗我服下,我便亲手剖心剜出!让我娘亲忍辱含屈的丹药,我宁可不要!”
“这……”
牛魔王一时语塞,他深知这孩儿说得出便做得到。
父子争执间,米肖夏已携玉面公主悄然步出。
他暗自凝神戒备,若情势有变,便要以最快速度带谢小玉脱身。
“哈哈,好个标致人物,倒也配得上我兄弟的本领。”
红孩儿瞧见谢小玉,抚掌大笑。
牛魔王望望谢小玉,又看看倔强的红孩儿,只得重重叹息,知晓今日已无转圜余地。
同时心念电转:纵是成不得摩云洞的乘龙快婿,无论威逼或是 ** ,那九转大还丹也定要弄到手!
“我尚未主过婚仪,来来,今日便由我来主持。”
红孩儿径自走到厅前,让米肖夏与谢小玉并肩而立,朗声高诵:
“一拜天地!”
二人身着常服,向外躬身行礼。
“二拜高堂!”
这婚礼虽似儿戏,米肖夏与谢小玉仍向万年狐王恭敬下拜。
老狐王激动得浑身微颤,忍不住以袖拭泪。
“夫妻对拜!”
新人相对而立,四目交汇的刹那,原本嬉闹的仪式忽然添了份沉甸甸的郑重。
他们静静相视片刻,缓缓躬身对拜。
“礼成!快,送入洞房!”
红孩儿拍手欢叫,推着二人往内室去,还不住朝米肖夏挤眉弄眼。
米肖夏暗自苦笑,这娃娃年纪虽小,懂得的暧昧情由倒不少。
“摆宴!今日小女成婚,诸位定要尽兴!”
万年狐王颤巍巍起身,高声吩咐。
小妖们领命,忙不迭张罗酒席。
“将洞中藏酒全数搬来,老牛我要喝个痛快!”
牛魔王沉着脸坐下,声如闷雷。
“好好好,孩儿今日陪父王畅饮。”
红孩儿笑嘻嘻挨到牛魔王身旁,一副乖巧模样。
见儿子这般姿态,牛魔王脸色方才渐缓。
石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米肖夏牵着谢小玉步入洞房。
门扉合拢,两人并肩坐在床沿。
分明不是头一遭经历这般情境,米肖夏心头却无端掠过一丝紧绷。
“夫君,夜已深了,安歇吧。”
谢小玉面颊绯红,声如蚊蚋。
她转过身,指尖微颤着为他解开衣带。
***
“……这是!”
方才太过沉浸未曾察觉,此刻内视己身,竟发觉修为凭空涨了一截。
虽未冲破十三重天的关隘,却已稳稳立在十二重天的顶峰。
距米肖夏借培元丹之力晋入十二重天,尚不足两月光景。
“为何会如此……”
他心中困惑,不由得侧目望向身旁阖目假寐的谢小玉。
世间修炼法门浩如烟海,其中有一路 ** ,或采阴补阳,或采阳补阴,亦可阴阳共济,同参大道。
入洞房前修为并无异状,这番进益,莫非是源于谢小玉?
“娘子,你可曾修习过那双修之法?”
米肖夏按捺不住疑惑,出声问道。
“什么双修法门,我何曾学过!”
谢小玉睁开眼瞪他,即便心思再纯澈,也知晓“双修”
二字背后是何意味。
“那你们狐族……是否生来便具某种天赋?”
米肖夏犹不死心,又追问一句。
“呸!这等天赋,合该是你们人族才有!”
谢小玉气恼,伸手在他腰间软肉上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
“嘶……这就奇了。”
米肖夏揉着腰侧,百思不得其解。
既非 ** ,亦非天赋,这凭空增长的修为究竟从何而来?
***
待到走出洞房,只见摩云洞内一片杯盘狼藉。
碗筷散落四处,空酒坛东倒西歪。
大小妖众横七竖八瘫倒在地,无人值守,鼾声此起彼伏。
米肖夏来到万狐王的居处,上前见礼。
万狐王含笑颔首,示意他落座。
此处并无外人,米肖夏便开门见山,问起昨日后续。
“暂且无事了。”
万狐王舒了一口气,将昨日情形娓娓道来。
那牛魔王饮下数百坛陈年烈酒后,终是被红孩儿搀扶着,步履蹒跚地回翠云山去了。
虽不知他是否会去而复返,但强娶谢小玉之事,料想不会再提。
至于洞中妖众,虽仍有狐黑黝旧部混杂其间,但过去月余里,为首之辈已被米肖夏逐一清理。
余下多是见风使舵之徒,并未掀起什么风浪。
“如此便好。”
米肖夏点了点头,一直悬着的心也稍稍落下。
只要牛魔王不再上门生事,局面便算稳住了。
摩云洞中那些残余的小妖,待狐黑黝身亡的消息传开,时日稍长,顽固之徒自然也就散了。
“修为可有进境?”
闲谈几句后,狐王忽然开口问道。
“……岳父如何知晓?”
米肖夏不由得一愣,目光里带着审视望向狐王——莫非这老丈人竟在暗中听壁角?
“你既已与小玉成婚,便是一家人。
我寿数将尽,往后小玉便托付给你了。”
狐王神色陡然肃然,语声沉缓,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五百年前,天火骤降,化作八百里火焰山。
那时我恰在近处,又因常年炼丹,擅驭火术,故而最先闯入山中。
在火焰山深处,我共寻得三样物事:一缕火行精气,半卷残破丹书,还有……一枚九转大还丹。”
听到此处,米肖夏骤然睁大了双眼——竟真有此丹!
可他心中不解:既有这般灵丹,当初牛魔王威逼上门,情势那般凶险,狐王为何坚称没有,始终不肯取出?是这丹药比女儿性命更重,还是另有曲折?
米肖夏默然不语,只静静听着。
“那火行精气虽属难得,于我而言却无大用。
倒是那残损丹书,令我豁然开朗,炼丹之术由此精进。
至于那枚九转大还丹,服下便可立时臻至地仙极致之境,我却始终未曾吞服。”
狐王嘴角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眼中却漾开温存之色。
“万物有灵,丹药亦然。
那枚大还丹流落尘世,受浊气浸染,竟自生了灵识。
待我要服食炼化之际,她为求脱身,幻化成了我已故女儿的模样……”
“已故……”
米肖夏心头又是一震,眉峰微蹙——难道狐王另有一位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