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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曼沉默了。

他想起了亨利,想起了那些死在实验室里的人。

原来,他们不是死于意外。

他们是死于无知。

“那我们怎么避免这种情况?”他问。

“两个办法。”艾琳娜说,“第一,找到一种有效的屏蔽方法。第二,找到一种控制这种力的方法,让它只作用于我们想要作用的对象。”

“能做到吗?”

“理论上,可以。”艾琳娜说,“但需要更多的研究。”

莱曼点了点头:“那就继续研究。”

日子一天天过去。

“深渊”公司的研究工作,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马丁的数学模型,越来越完善。他已经剥开了好几层“洋葱”,发现了一些令人震惊的性质——这个高维几何结构,似乎不仅仅是一个数学抽象,它可能对应着某种真实的物理实体。

“莱曼,”马丁有一天突然说,“我觉得,我们可能搞错了方向。”

“什么意思?”

“我一直以为,这个几何结构,是用来描述‘场’的。但我现在觉得,它可能本身就是‘场’。”

莱曼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这个几何结构,可能就是‘场’的本质。”马丁说,“它不是用来描述‘场’的工具,它就是‘场’本身。数学和物理,在这里是统一的。”

莱曼沉默了很久。

“如果这是真的,”他说,“那我们之前的整个物理学框架,可能都需要重新改写。”

“是的。”马丁说,“这是一个全新的范式。”

艾琳娜那边,也有了新的进展。

她发现,那种第五种力,可以通过特定的电磁场配置来激发和控制。她在“深渊之心”上跑了一系列仿真,找到了几种可能的激发方式。

“我们需要做实验。”她说,“只有实验,才能验证这些仿真的结果。”

“但做实验,需要‘奇点’材料。”莱曼说,“我们没有。”

“我们可以自己合成。”艾琳娜说,“配方和工艺,都在你的笔记本里。”

莱曼犹豫了。

他知道,合成“奇点”材料,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稍有不慎,就会重蹈五十一区的覆辙。

但如果不做实验,他们就永远无法验证自己的理论。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给安德鲁打了个电话。

“我们需要合成‘奇点’材料。”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需要多少钱?”安德鲁问。

“设备、原料、防护措施,加起来大概需要五百万美元。”

“行,我给你打钱。”

“你不问为什么?”

“不问。”安德鲁说,“我相信你的判断。”

莱曼挂了电话,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这一步走下去,会通向哪里。

但他知道,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大卫开始改造地下室的无尘实验室,加装各种防护设施——铅板隔离墙、负压通风系统、远程操控机械臂、实时辐射监测仪。他把实验室变成了一个密封的堡垒,确保即使发生意外,也不会波及到外面。

马丁和艾琳娜则在准备合成方案。他们根据莱曼笔记本里的记录,重新推导了合成工艺,优化了反应条件,制定了详细的操作流程。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们开始了第一次合成实验。

那天,四个人都站在监控室里,盯着屏幕上的画面。

画面里,机械臂正在操作台上的容器里,混合着各种化学试剂。反应物在高温高压下,逐渐融合,形成一种暗灰色的固体。

“温度正常。”

“压力正常。”

“反应速率正常。”

艾琳娜盯着屏幕,手心全是汗。

“还有三十秒。”她说。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十秒。”

“五秒。”

“三秒。”

“一秒。”

“反应完成。”

机械臂停止了操作。

容器里,静静地躺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暗灰色固体。

它看起来,跟普通的岩石没什么区别。

但莱曼知道,它不是普通的岩石。

它是“奇点”材料。

是他们自己合成的“奇点”材料。

“检测辐射。”莱曼说。

大卫操作着仪器,对准了那块材料。

“辐射水平……正常。”他说,“跟五十一区的样品一致。”

“稳定性呢?”

“稳定。没有异常波动。”

莱曼松了一口气。

“成功了。”他说。

四个人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但莱曼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他们需要弄清楚,这种材料,到底是怎么工作的。

他们需要找到,控制那种力的方法。

他们需要把理论,变成技术。

而这,可能需要很长时间。

可能是一年。

可能是五年。

可能是十年。

但莱曼不在乎。

因为他知道,他们正在做的事情,可能会改变人类的未来。

他站在监控室里,看着屏幕上那块暗灰色的固体,心里默默地想着:

“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们会揭开你的秘密。”

窗外,夜色渐深。

硅谷的灯火,依然璀璨。

但在这座不起眼的小楼里,有一些人,正在做着跟硅谷完全不同的事情。

他们不是在追逐风口。

他们是在开辟一条全新的路。

一条通往未知的路。

一条充满危险的路。

一条可能会改变一切的路。

而这条路的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

半年前那次失败,像根刺扎在所有人心里。

冷却管路爆裂的画面,警报声,屏幕上刺眼的红色警告,还有那堆烧成炭的磁体残骸——这些东西在每个人的梦里反复播放。老吴瘦了十五斤,小陈的白头发多了三分之一,连食堂大师傅炒菜都少放了半勺盐,说是“没心情”。

但刺拔不掉,就只能忍着痛往前跑。

六个月,一百八十多个日夜。两班倒改成三班倒,三班倒改成连轴转。有人累倒在工位上,被抬到医务室灌了两瓶葡萄糖又跑回来。有人连续熬了七十二小时,眼睛红得像兔子,手里还攥着焊枪不放。何晓菲统计过,这半年基地消耗的速溶咖啡,够泡满一个游泳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