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怀桑自责的话音一落,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有些奇怪。
他抬眸看着眼前同样虚弱不堪的清灼,顿时有些无措,脸颊泛起一丝窘迫,慌忙低下头,心虚地小声道歉:“对、对不起,我不是怪你,我只是……只是恨自己没用,帮不上大哥,还拖累了他。”
清灼闻言静静的看着他,她怎会不懂他的心思。不过是弟弟心疼哥哥罢了。她又怎么会怪他。
若不是聂氏兄弟及时赶到,她早已魂飞魄散,这份救命之恩,她铭记于心。
她此时喝了一滴琼浆。灵体也恢复了一些,她看着担忧的聂怀桑温柔道
“小公子切莫这样说,若非你们及时赶到,我早已魂飞魄散,哪还有如今的生机。你身为弟弟却心系兄长,乃是天经地义的。所以不必自责。”
她明明自己都虚弱不已,可还是温柔的安慰自己的弟弟,全无半分疏离怨怼。
而这一幕,也尽数落入了聂明玦的眼底。
他心头微动,只觉得此番出手,终究没救错人。
此女心性纯善。确实值得一救。
他自幼修霸道刀道,见惯仙门虚伪、妖邪凶戾,从未见有人自身难保,却仍怀这般温柔。
然而聂怀桑听着清灼柔声宽慰,对她的印象更好了,他愧疚道“我知道姑娘心善,可终究是我糊涂,才害兄长落得这般境地。”
他抬眼偷瞄了一眼身旁强忍痛楚的兄长,又飞快看向眼前虚弱不堪却还要安慰自己的清灼。
他是真的不怪她,这根本不关她的事,而且救她本就是自己兄弟二人乐意的。
清灼看着兄弟俩一个压制刀灵痛得隐忍,一个慌得自责,却对自己毫无怪罪之意,心底不由得一软。
她浅浅一笑,眉眼间的清冷与柔意交织,望着二人,心道真是傻乎乎的一对兄弟,傻的可爱。
她不再多言,转而看向那正全力压制兵刃的高大人影。
只见他周身戾气萦绕,面色冷硬紧绷,额间布满冷汗,牙关紧抿,显然正受着极致的苦楚,看得她心头微沉。
清灼凝望着聂明玦强忍痛楚的模样,轻声缓缓开口:
“我观公子修的是霸道刀道,此道本就自带杀伐戾气。
而你的佩刀常年吸纳杀气,早已滋生狂躁刀灵。公子性子刚直,一味蛮力压制,不懂得疏解,才会被戾气攻心,遭刀灵反噬。”
她顿了顿,似是有些累极了,聂怀桑很有眼力劲的狗腿般虚扶着她。
清灼见此对他感激一笑,淡然开口道“其实若是想要缓解这般困境,也并非没有法子。
我这里有一套心法,乃是取自草木生机,性质近似清心诀,却不以强压为主,而是以柔化刚、滋养凝神,对化解你体内的暴戾之气、稳住心神,应当会有奇效。”
聂怀桑猛地抬眼,双眸骤然睁大,满是不敢置信,眼底满是急切的期许,声音都带着颤“莳花姑娘此话当真?您、您真的能帮我兄长?”
聂明玦本在咬牙强压着刀灵翻涌的戾气,闻言周身一滞,原本紧绷如铁石的身躯微不可查地顿了顿。
他缓缓抬眼,猩红未褪的眸沉沉落在清灼身上,带着刀客独有的锐利审视,似在判断她话语真假,又似不信有人能解聂氏世代诅咒。
指节按在霸下刀上依旧用力,却不再是先前那般狂躁紧绷,喉间压下一阵闷痛,声线低沉沙哑道
“此乃聂氏宿命,寻常心法无用,姑娘实在不必如此费心。”
说话间,他喉间微微滚动,压下一阵翻涌的痛感,看向清灼的眼神,却少了最初的疏离,多了几分郑重。
聂怀桑见自家兄长并未一口回绝,更是满心期盼,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姑娘若真有法子,日后你就是我兄弟二人的大恩人,但有所命,无所不应”
他心里祈祷着哪怕仅有一丝的可能他也不会放弃。
清灼见状自然明白他们心中顾,对他安抚一笑“是与不是,你试试便知道了。”
说着她缓缓闭目,语气轻柔的一字一句念出心法口诀:“天地生息,草木含灵,弃躁守静,以柔化刑……敛气归脉,安神定影,戾气消融,刀灵自宁。”
可她刚吐出几个字,一旁强压着刀灵反噬剧痛的聂明玦骤然面色一变,本就紧绷的眉峰猛地蹙起,周身冷厉气势一凝,当即沉声厉喝:“住口!”
清灼微怔,抬眼望向他,却从他沉冷的眉眼间,察觉到了一丝隐晦的阻拦与担忧,她心下有些不解,难不成是怕自己这法子没有效果?
那他倒是多虑了。这套心法乃是她曾在另一界身为木神时,专为镇压心魔所创,以生生不息的草木灵韵化煞安魂,用在此处压制刀灵戾气再合适不过了。
聂明玦察觉出她的意思,他想告诉她。他并非怪她僭越,也不是嫌弃她的心法没有效果。
而是她不懂仙门规矩,贸然外泄心法,给自己招来祸端。
聂怀桑也瞬间回过神,连忙松开扶着她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满脸纠结的劝道
“莳花姑娘,你身为这里的草木之灵,可能有所不知,我们人族仙门各家规矩森严,功法秘术向来不外传。
更不能随意泄露给外人,这是各大世家都恪守的大忌。
你心性单纯,不懂这些世俗礼数,若是贸然把心法说出来,日后被其他仙门之人知晓,定会给你招来诸多是非祸患,我们也是为了你着想啊。”
聂明玦紧攥着霸下刀,强压着体内翻涌的戾气与经脉剧痛。
看着她恍然大悟的模样,他声色冷厉却藏着护佑道“仙门门户有别,私传外门功法,于你是违背世家常规。
极易引来非议;于我,亦是不合规矩。你不通人间仙门法度,无心之失,我不怪你,但切不可再随意外泄心法,免得引火烧身啊”
他素来刚直寡言,此刻却为她破例多了几句解释。
这并非苛责,只是见她这般纯善灵透,怕她不懂仙门险恶,因无心之举惹来无妄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