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岳山的手指在剑柄上猛地攥紧了，攥紧的时候他的指节咔咔响了一声。
他整个人从刚才那种重新调整呼吸的状态里面冲出来，双脚在水泥地面上交错着往前迈，他冲过来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快到他自己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极限正在被他往上推了一个新的高度。
他在冲的过程中把剑举到了头顶，剑身在他头顶上方划了一个完整的圆，那个圆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完整的灰白色光圈，然后那道圆从圆的形状变成了一条直线的轨迹，那道轨迹从高处朝战枫的头顶劈了下来。
那一剑的力道比之前任何一剑都重，重到了那一道剑气的形状比之前粗了一倍，灰白色的光在剑刃前面凝成了一整块有厚度的实体。
那道剑气劈下来的时候连它带起来的风都带着一层切劲，把战枫脚边的灰尘和碎石子推成了一个弧形往两侧翻卷。
战枫的身体往侧面翻了一下，不是转身让开，是整个人从站立的位置横向翻了一个跟斗，他的脚在半空中换了一次位置，然后落在了蓝岳山右侧大约两步远的距离上。
那一道剑气从他刚才站的位置劈下去，这次在地面上劈出来一条比之前都深都长的口子，那条口子从他刚才站着的位置一直延伸到蓝岳山自己脚下，长约两米，深约三指，口子的边沿整整齐齐的像是用锯子切出来的。
战枫落下的时候姿势略有偏移，他的右腿在落地的时候重心稍微偏了一线，那一线的偏移在他脚下不稳的那一瞬间被他用右脚的脚掌在地面上碾了一下调整回来了，但那一瞬间的不稳够蓝岳山看见了。
蓝岳山看见了那个微小的偏移，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他的剑从地面上那道口子里面拔出来，他的人在他收剑的同时往前迈了半步，他没有用剑劈，他的右腿从侧面抬起来踹了出去。
那一脚踹在战枫的腹部。
战枫刚从那个翻跟斗落地的姿态里面站稳，重心已经调整回来了，但蓝岳山那一脚踹过来的时机选在了他重心完全落定之前的那半拍。
那一脚的力道在他的腹部正面炸开，战枫的身体被那一脚踹得往后飞了出去，他的脚离了地面大约一尺的高度，整个人在半空中往后平移了大约两米的距离才落地。
他落地的时候脚掌先着地，然后脚跟着地，他往后退了两步，每一步都把水泥地面踩出一个新的坑，第三步的时候他的脚跟抵住了墙根，站住了。
他站在墙根前面，一只手按在腹部刚才被踹的位置上。
他的手按上去的时候他的呼吸顿了一拍，顿完之后恢复了，恢复了之后节奏比刚才快了一些，但快得不多。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衣服上有一道鞋印，鞋印的纹路是横条纹的，清清楚楚地印在布料上面。
他把按着腹部的手放下来，活动了一下腰，脊椎骨响了一声，然后他直起身来看着蓝岳山。
蓝岳山握剑站在原地，他看着战枫被他那一脚踹飞之后退到墙根又站住的过程，他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那个翘起来的弧线很浅，从他的嘴角底部长出来，长到大约一厘米的长度就停住了。
他的剑还竖在身前，剑尖斜斜地指着地面，他那双赤红色的眼睛里面的光在那一脚踹实了之后又重新烧起来了，烧得比之前旺了一些。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里面那层之前散掉的尖锐又回来了，回来的不多，但够用了。
你刚才说剑划破了你的衣服，没说我的剑碰不到你，现在我的脚碰到了你，你感觉怎么样？
“哟，优越感又来了？”战枫望着蓝岳山不由的一笑。
小子，现在知道蓝宗师的厉害了吧？白面皮的声音比刚才尖了一截，你刚才不是挺能躲的吗？怎么现在被踢出去了？你接着躲啊？
留长须的那个也接了一句，他的声音比他之前说话的时候多一些底气，像是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东西之后终于把胸口那口气放下来了。
年轻人，你打拳脚那两下确实可以，但蓝宗师用的是剑，剑是什么？剑是功夫的魂魄，你用拳脚跟蓝宗师的魂魄打？你怎么可能打得过？
敦实中年人的声音粗着从那堆人里面传出来，粗声粗气地滚过那片被他呼吸压着的空间。
这就是差距，你练了几年？蓝宗师练了多少年？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在蓝宗师剑下能撑到这时候已经够你回去吹一辈子了，你还想赢？
瘦削老者没有开口，但他的目光从战枫腹部那道鞋印上移开，移到战枫脸上，又移回到他的腹部上。
他的嘴闭着，抿成了一条线，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蓝岳山握着剑，听着身后那些声音，他看着战枫站在墙根底下活动腰的样子，看着他按过腹部的那个位置正在慢慢恢复正常姿态的样子。
他的嘴角那个翘起来的弧线没有扩大也没有缩小，就那么挂着。
他的剑又举起来了，剑尖重新对准了战枫的方向。
他的声音从那把剑举起来的位置传过来，带着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在战斗中用过的那种笃定的、带着一丝得意的调子。
战枫，你现在觉得我只有刚才那些水平了？
就那样吧。战枫的声音从那个散漫的姿态里面传出来，不咸不淡的，你那一脚踹得挺用力的，挺疼的，但也就那么一回事儿吧。
蓝岳山握着剑的手指又紧了一下。
他看着战枫那副站在墙根底下说话的样儿，看着战枫脸上那种跟之前一模一样的表情，看着他插回口袋里的手和歪着的肩膀。
他的嘴角那个翘起来的弧线往下收了收，收成了一个不怎么好看的弧度。
就那么一回事儿？蓝岳山的声音从那把举着的剑后面传过来，比之前粗了半度，现在谁强谁弱，你心里很清楚，你被我踢出去了，你的脚在抖，你的腰刚才活动了一下才直回来，我已经占优势了，你虽然强——
对，我清楚极了。
战枫点了点头，点头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听一段自己不太感兴趣的话点了点头表示我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