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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仲昆的回忆录(一)

8.25、仲昆的回忆录(一)

直到暮色开始浸染房间,卞菲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温柔又带着担忧,望着神情依旧落寞的仲昆,轻声开口问道:“晚上想吃点什么?”

仲昆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干涩,满是疲惫:“我心里堵得慌,什么都不想吃。”

卞菲知道他心里难受,也没有勉强,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便出门去往文良饭店。巧的是,她刚到饭店,小军也正好过来了。卞菲跟文芳交代了一声,让她做两碗打卤面,小军则自己点了一碗盖浇饭。没一会儿,饭菜便做好了,两人拎着打包好的饭,走出文良饭店,径直去往小军父母的住处。

到了地方,三人没有进新房,而在厨房里间的八仙桌子旁坐下吃饭。餐桌上,气氛依旧沉闷,吃饭间隙,小军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看着仲昆和卞菲,神色严肃地说道:“今天下午,治保主任领着派出所的两个民警,去粮油店找你了,仲昆哥。他们跟我说,要是见到你,一定让你赶紧去一趟派出所。”

这话一出,仲昆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刚刚平复些许的脸色,又瞬间沉了下去,房间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这天上午的阳光,带着海南独有的燥热,洒在新居的院子里。小军忙得满头大汗,开着三轮车,一趟趟地往返,将卞菲卧室里的沙发、电视机逐一搬往新房。他动作麻利又细心,搬完所有物件后,又赶往村委,将这几天积攒的《海口日报》悉数取来,送到仲昆的住处,放下报纸便又匆匆忙活其他事,一刻也不得闲。

傍晚时分,小军简单填饱肚子,便立刻赶回自己经营的粮油店。店里经过一整天的营业,早已被翻找得杂乱无章,米面粮油、各类杂货散落各处,一片忙乱景象。小军耐着性子,一样样将货物归类整理,码放整齐,把货架擦拭干净,细致地做好每一项准备工作,只为第二天开店能顺顺利利,少些忙乱。

而另一边,新房里,刚搬来的沙发上,仲昆和卞菲紧紧依偎在一起,屋内没有开灯,昏黄的暮色透过窗户漫进来,笼罩着两人,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仲昆紧紧握着卞菲的手,眼神空洞又绝望,声音沙哑地缓缓开口,道出了压在心底许久的话:“下午我翻完了这几天的海口日报,看到上面说,海口的现房房价已经跌破3000块一平了,咱们彻底没了翻身的机会,一点指望都没有了。你知道吗,来海南淘金的人里,百分之九十多都血本无归,一个个收拾行李,慌慌张张地逃离这座海岛。”

他顿了顿,喉咙哽咽,满是悔恨地继续说道:“这场景,跟我第一次来海南时,我父亲预测的一模一样。他早就说过,海南这个地方本身不生财,这么多人带着血汗钱来这里投机赌博,到头来,终究是百分之九十的人的钱,全都流进了百分之十的人手里,有人盆满钵满,就有人倾家荡产,这就是铁打的结论。我悔啊,后悔当初没听林处长的劝,一意孤行,才落得今天这般走投无路的下场。”

说到这里,仲昆的眼神里泛起一丝恐惧,声音也微微颤抖:“还有十五天,上诉期就到了,到时候公安要是抓不到我,就会在全国发布通缉令,甚至会悬赏捉拿我。我就算是死,也绝对不会让他们抓到我,我这辈子,绝不想在暗无天日的监狱里度过。我不想活了,不只是因为走投无路,更是因为我没脸再去见我的家人,我把一切都毁了,没脸面对他们的期盼。”

沉默片刻,仲昆的目光突然变得坚定了些许,他看着卞菲,缓缓说出了上午突然萌生的念头:“今天上午,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在我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我想写一本回忆录,把我这一辈子的经历、犯下的错全都写下来。我要告诉我的后代,做人千万不能有贪念,凡事要量力而行,只做自己能力范围之内的事,让他们牢牢吸取我的悲剧人生的教训,别再走我的老路。”

话音落下,屋内再度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的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海岛的潮湿,也裹着无尽的悲凉与无奈,久久散不去。

人活着是需要勇气的。如果连勇气都没有了,那就只剩下挣扎。当下,支撑仲昆活下去的勇气只有两点,一是卞菲至死不渝的陪伴,二是突然萌生的写回忆录的念想。即然不能给子孙后代留下物质财富,也要留下一点精神财富。他想告诉子孙,追求欲望、财富与权力,皆有边界,逾越便是不归路。

第二天早上,当二人还在睡梦中,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接着传来小军母亲的声音:“吃饭了”。卞菲马上起床,穿上衣服,打开房门,对站在厨房门口的小军母亲说:“不用等我们,你们先吃,我们马上就到,这时仲昆也起来了,二人快速洗漱完,就来到厨房,和小军父母一起吃完早餐。

饭后, 卞菲骑着摩托奔向粮油店,奔波于生计;仲昆则坐定案前,提笔书写回忆录。一骑一坐,一动一静,恰是这对患难情人当下最真实的写照——一个用行动守护生活,一个用笔墨沉淀过往。

写到童年,那段在文革中度过的岁月,因父亲是工人出身,一家人得以平安度过。这在当时是何其难得的幸运 。彼时,普通工人家庭虽身处政治运动的旋涡,却因成分稳妥,少了许多无妄之灾 。史料记载,文革十年,市场供应匮乏,绝大多数商品都需凭票证购买,生活在温饱线上徘徊 。父亲作为工人,意味着家庭有一份相对固定的收入,这在物资短缺的年代是实实在在的“护身符” 。

仲昆的笔触,不仅是记录个人往事,更是为后世留存一份时代的标本。他想告诉子孙,追求欲望、财富与权力,皆有边界,逾越便是不归路。这正是经历过时代风雨的人,对后人最恳切的劝诫。

仲昆的童年,是被一张张薄薄的票证串起来的,是在农村的烟火气里,被邻里温情裹着长大的。

父亲是国营工厂的普通工人,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工人出身成了家里最稳的靠山,没有被批斗的惶恐,没有流离的困顿,一家人守着杨家庄的四合院,靠着父亲每月四、五十元的工资,安安稳稳熬过了文革岁月。那时候的日子,穷是真的穷,可踏实也是真的踏实,没有大富大贵,却也少了无妄之灾,这在当时,已是旁人羡慕的福气。

那时的日子,离了票证寸步难行,家里的木抽屉最里层,永远压着一个磨得边角发软的布包,里面整整齐齐叠着粮票、油票、肉票、布票,还有火柴票、肥皂票,每一张都金贵得很。粮票分地方粮票和全国粮票,仲昆住在农村,每年跟着母亲领口粮,只有父亲偶尔出差,才能换来几张全国粮票,母亲总是小心翼翼收着,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拿出来。每人的口粮有限,大人省着一口,留给长身体的孩子。

油票更是金贵,每人每月只有区区几两,母亲用一个小瓷罐盛着食用油,炒菜时只用筷子蘸上几滴,润润锅底就算是放油了,一家人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次带油花的菜。肉票按月发放,每户就那么几张,逢年过节才舍得拿出来,去供销社排长长的队,队尾能拐好几个弯,就为了割上一斤半斤的猪肉,回家炖上一锅,那香味能飘满整个小院。就连肥皂、火柴、白糖,都要凭票购买,每人每月半块肥皂,一家人省着用,洗完衣服的水都要留着,再用来拖地、冲厕所,半分都不敢浪费。

布票按人发放,每年就那么一丈二尺,家里的衣服向来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仲昆穿的衣服,都是哥哥姐姐穿剩下的,袖口磨破了,母亲就补上一块补丁,领口烂了,就翻过来重新缝好,一年到头,只有过年时,才能凭着布票扯几尺粗布,给孩子做件新衣裳,那是童年最盼的欢喜。就连棉花都要凭票,冬天的棉衣棉鞋,全靠母亲一针一线缝,棉花塞得厚实,就能挡住冬日的寒风。

仲昆住在杨家庄一户独门独户的院墙,烟火气混着人情味,日子过得热热闹闹。那时候的邻里,没有那么多隔阂,更像是一家人。谁家的煤球不够了,喊一声,隔壁叔叔就扛着一筐送过来;谁家大人晚归,孩子就去邻居家蹭饭,从来不会被嫌弃;仲昆小时候调皮,爬树摔破了膝盖,邻居张阿姨二话不说,拿出家里仅有的红药水给他擦拭,心疼得念叨半天。工厂里的工友,更是亲如兄弟,父亲在车间干活,谁家有急事,大家都会搭把手,发了工资,偶尔凑钱买上一点糖块,分给工友的孩子,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知足的笑。

没有电视,没有手机,傍晚时分,村里的打谷场就成了孩子们的乐园,孩子们玩着滚铁环、跳皮筋、打陀螺,大人们搬着小板凳坐场边,聊着家长里短,日子平淡又安稳。那时候没有攀比,没有对财富和权力的执念,工人家庭的日子,就是守着一份稳定的工作,守着一家人的平安,粗茶淡饭,互帮互助,便觉得心满意足。

父亲常说,做人要守本分,做事要有底线,欲望这东西,就像装水的碗,满了就会溢,财富和权力,够过日子就行,贪多了,就会走上歪路。那时我年纪小,不懂其中的深意,如今历经世事,才明白父亲的话,是用一辈子的安稳换来的道理。

七十年代末的风掠过县城的街巷,仲昆的中学时光,便在时代转折的缝隙里缓缓展开。他跟着父亲在城里求学,刚踏入中学校门时,文革的余波尚未散尽,街头巷尾仍时常飘着口号与辩论声,校园里也混杂着旧时代的印记与新时代的萌动。

那时的校园,没有整齐划一的校服,同学们多是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粗布裤,课间的操场总是喧闹。男生们扎堆滚铁环、打乒乓球,水泥球台被拍得砰砰作响;女生们围在一起跳皮筋、踢毽子,橡皮筋在脚尖翻飞,笑声清脆。仲昆不爱闷头读书,成绩始终平平,却天生带着一股果敢与担当,遇事敢出头、说话有分量,在班里一呼百应,是名副其实的孩子王。他比同龄人格外早熟,看人看事自有主见,从不随波逐流,小小年纪便透着一股不怯场的硬气。

一日,父亲带他去工厂,轰鸣的车间里,一帮工人正围在一起激烈辩论,人声鼎沸。忽然,一名工人情绪激动地指着廷和,厉声斥责他是“老保”。话音未落,仲昆猛地挣脱父亲的手,快步冲到人群前,仰着头大声反驳:“老保,老保怎么啦,保卫毛主席,错了吗?”少年清亮又坚定的声音,瞬间压下了嘈杂,那名工人一时语塞,竟哑口无言。周围的工人纷纷侧目,不少人朝这个敢说敢言的少年竖起大拇指,眼中满是赞许。

高中岁月匆匆而过,高考放榜,仲昆以十几分之差与大学失之交臂。没有过多纠结,经父亲友人引荐,他告别校园,前往县城一家化工厂,踏上了学习销售的新旅程。那段七十年代后期到八十年代初的中学时光,有车间里的少年意气,有校园里的率性张扬,成为他人生里一段鲜活又深刻的印记。

告别青涩的中学时光,踏进了县城化工厂的大门,成了销售科的一名学徒,这一干,便是整整六年,从懵懂的新手,蜕变成了厂里独当一面的销售骨干,八十年代初县城化工厂的烟火与奔波,刻满了他青年时代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