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啸的悬赏令,在没有通讯网络的八十年代初,依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草原速度”在各个牧民定居点之间疯传。
对于靠天吃饭、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张大团结的牧民来说,一千块钱的赏金,那绝对是一笔足以改变家庭命运的巨款。更何况,那些肆无忌惮的偷猎者,本就是破坏他们赖以生存的草原生态的仇人。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这句话在任何时代、任何地方都是真理。
下午三点多。
林啸一行人正坐在房车的遮阳棚下,喝着苏晚晴刚煮好的解暑凉茶。
“这茶里加了点草原上的野薄荷,味道比咱们在南方喝的更清凉些。”苏晚晴将一杯茶递给林啸,轻声说道。
“嗯,不错。”林啸接过茶杯,看着远处在草地上逗弄牧羊犬的阿诺和叶岚。
“林老板!林老板!”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巴根大叔骑着一匹气喘吁吁的黄膘马,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还没等马停稳就直接跳了下来。
“有消息了!有消息了!”巴根大叔兴奋地挥舞着手里的马鞭,“刚才西边三十里外的乌恩大叔托人捎来信儿,说有两辆挂着外地牌照的丰田大吉普,正朝着‘狐狸沟’那边去了!车上的人带着长枪,看着不像是善茬!”
“狐狸沟?”林啸放下茶杯,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对!那地方沟深林密,平时很少有人去。这个时候,正好是赤狐和沙狐换毛的季节,皮子最值钱。那帮孙子肯定是冲着那些狐狸去的!”巴根大叔咬牙切齿地说道。
“走。”
林啸没有丝毫犹豫,站起身,抓起挂在椅子上的外套。
“岚儿,阿诺,上车!阿生,带上四个兄弟,带上家伙跟我走。沐雪,你们几个就在营地里待着,哪也别去。巴根大叔,麻烦您上我的车,给我们指路。”
安排妥当后,两辆“暴君”重型越野车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像两头黑色的钢铁巨兽,毫不留情地碾过枯黄的草甸,朝着狐狸沟的方向疾驰而去。
“师父,咱们这次是去抓人,不是打猎。要是他们手里有硬家伙,还拒捕怎么办?”叶岚坐在副驾驶上,一边给手里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压子弹,一边有些兴奋地问道。这丫头,只要一听到有仗打,比谁都积极。
“法治社会,咱们不杀人。”林啸握着方向盘,目光紧盯着前方起伏的路面,“但如果他们敢拿枪指着咱们,那就让他们这辈子都没机会再摸枪。”
狐狸沟,顾名思义,是一条隐藏在两座山脉之间、呈葫芦状的狭长沟壑。这里植被茂密,地形复杂,是许多小型野生动物的天然避难所。
“暴君”在距离沟口还有两公里的地方停了下来。林啸没有选择直接把车开进去,那巨大的引擎声很容易打草惊蛇。
“下车,步行摸过去。”
林啸从后备箱里取出那把荷兰皇家双管猎枪,检查了一下弹膛。阿生等人也都换上了轻便的作训服,手里的武器全部上膛。
阿诺背着复合弓,走在林啸身边。到了这种复杂的山地环境,她那属于十万大山猎手的敏锐直觉,比任何现代化的探测仪器都要好使。
“林大哥,那边有车辙印,很新。而且……”阿诺蹲在地上,用手指捻起一根被压断的草叶,“草汁还是绿的,他们刚进去不到半个小时。”
“沿着车辙印,散开队形,注意隐蔽。”
一行人像幽灵般钻进了狐狸沟。
越往里走,沟里的地形越发崎岖。大约走了二十分钟,一阵若有若无的枪声,从沟壑的深处传了过来。
“砰!……砰!”
声音很沉闷,显然是加装了消音器。
“在那边!”
林啸打了个手势,众人立刻压低身形,借助灌木和岩石的掩护,快速向枪声传来的方向逼近。
在一处稍微开阔的坡地前,他们看到了那两辆挂着南方牌照的丰田陆地巡洋舰。车门敞开着,几个穿着迷彩服的男人正端着带有高倍瞄准镜的猎枪,对着不远处的灌木丛进行着点射。
而在他们脚边,已经赫然躺着四五只毛色鲜亮的赤狐尸体。
“这帮王八蛋,这简直就是屠杀!”叶岚看着那几只无辜的狐狸,气得咬牙切齿,手里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其中一个正在换弹匣的男人。
“别急。抓贼拿赃。”林啸按住叶岚的枪管,“阿生,带两个兄弟从左边绕过去,把他们的车胎扎了。断了他们的后路。”
“是!”阿生领命,带着两个人悄无声息地向左侧摸去。
林啸则带着叶岚和阿诺,慢慢地向那群偷猎者靠近。
此时,那群偷猎者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哈哈!今天运气真不错!这狐狸沟简直就是个聚宝盆!”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男人大笑着,手里拎着一只刚刚被打死的沙狐,“这一张极品沙狐皮,在广州的黑市上至少能卖两千块!这趟咱们可是赚翻了!”
“老大,这地方虽然好,但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旁边一个瘦高的男人有些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刚才我好像听到后面有车子的声音。咱们还是赶紧收拾东西撤吧,万一引来林业局的雷子就麻烦了。”
“怕个鸟!林业局那几辆破吉普,连咱们的尾气都吃不上!”光头男不屑地啐了一口,“再打两只凑个整数,咱们就收工!”
他举起枪,正准备再次瞄准。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骤然在空旷的山沟里炸裂开来!
但开枪的不是光头男。
一颗粗大的独头弹带着恐怖的动能,精准无比地擦着光头男的头皮飞过,狠狠地砸在了他旁边那辆丰田陆巡的引擎盖上。
“轰!”
坚硬的引擎盖瞬间被砸出一个碗口大的窟窿,水箱爆裂,白色的蒸汽嘶嘶地往外冒。
光头男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猎枪直接掉在了地上。
“什么人?!”
偷猎者们惊恐地调转枪口,对着枪声传来的方向。
“放下枪,双手抱头。你们被包围了。”
林啸端着那把还在冒着青烟的双管猎枪,从一棵大树后慢慢走了出来。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种封闭的山沟里,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叶岚和阿诺分列在他两侧。叶岚手里的半自动步枪已经锁定了光头男,而阿诺的复合弓也拉成了满月,锋利的合金箭头直指另一个偷猎者的咽喉。
“你……你他妈是谁?敢管老子的闲事!”光头男看清出来的只有三个人(其中两个还是女人),原本被吓破的胆子又稍微恢复了一些。他悄悄摸向腰间的一把手枪。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动一下,脑袋就会开花。”
林啸的眼神如同万载寒冰。
“嗖!”
就在光头男的手刚刚碰到枪柄的瞬间。
阿诺手指一松。
一支黑色的利箭化作一道闪电,精准地射穿了光头男那只手的手腕!
“啊——! ! !”
光头男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捂着鲜血直流的手腕跪倒在地。
剩下的几个偷猎者见状,彻底慌了神,纷纷举起手里的猎枪想要反抗。
“哒哒哒哒——!”
一阵密集的枪声从他们身后响起。
阿生带着两名护卫,端着冲锋枪,直接对着他们脚下的泥地进行了一轮扫射。泥水混合着碎石飞溅在偷猎者们的脸上。
“都别动!谁动打死谁!”阿生怒吼道。
腹背受敌,加上对方那恐怖的火力和精准度,这群偷猎者瞬间崩溃了。他们扔下手里的武器,乖乖地双手抱头,蹲在了地上。
“绑了。”
林啸收起猎枪,冷冷地下达了命令。
阿生等人如狼似虎地扑上去,用早已准备好的扎带将这几个偷猎者捆了个结实。
“林……林老板,这……这怎么处理?”一直躲在后面看傻了眼的巴根大叔,此刻才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他看着地上那几具狐狸尸体,满眼的心疼。
“交给盟里的公安局。人赃并获,连车带枪,足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林啸看着那两辆被扎破了轮胎的丰田陆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顺便,让公安同志好好查查这几辆车的来历,还有他们背后的销售渠道。既然要在我的‘后花园’里建度假村,这第一把火,必须烧得亮堂点。”
处理完偷猎者,一行人带着战利品(收缴的武器)和那些可怜的狐狸尸体,返回了营地。
夜幕降临。
营地中央再次升起了篝火。
今天没有烤全羊,也没有手把肉。
白秀珠和柳如烟用带来的新鲜食材,在火堆旁架起了一个大烤架,做起了最接地气的羊肉串。
“当家的,今天在山里没伤着吧?”白秀珠将一把烤得滋滋冒油、撒满孜然的羊肉串递给林啸,眼神里透着一丝关切。
“没事,几个小毛贼而已,连热身都算不上。”林啸接过肉串,咬了一口,味道鲜美,火候正好。
大家围坐在篝火旁,吃着烤串,喝着啤酒,聊着今天在山里的惊险见闻。
阿诺坐在林啸身边,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奶茶,静静地听着。她看着林啸在火光中棱角分明的侧脸,心里感到无比的踏实。
在这个男人的庇护下,无论是特区的商战,还是草原的猛兽,似乎都不足为惧。
“林大哥。”阿诺突然轻声喊了一句。
“嗯?怎么了?”林啸转过头。
“等这里的事情忙完了,咱们……是不是该回深圳了?”阿诺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舍,她其实很喜欢这片无拘无束的大草原。
“快了。等和乌力吉盟长把度假村的框架协议签完,咱们就启程。”林啸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怎么,舍不得这里?”
“有点。”阿诺点了点头,“不过,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去哪我都愿意。”
林啸笑了。
他抬起头,看着草原上璀璨的星空。
这趟呼伦贝尔之行,不仅解决了一些潜在的隐患,更重要的是,让他和这群女人们在繁忙的商业扩张中,得到了一次难得的放松和沉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