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门半掩着,冷气无声地运转,却吹不散屋内那股浓重的咖啡混合着松香的焦糊味。
林啸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眉头微蹙,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咔哒咔哒”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在他宽大的紫檀木书桌上,并没有堆放什么关乎几千万生意的商业合同,而是四仰八叉地躺着一台——已经被拆得几乎看不出原型的三洋双卡录音机。
这台录音机,正是前几天林啸在友谊商店花了大价钱买给阿诺的那台“宝贝”。
本来,这台机器好端端地放在阿诺的房间里,每天放着邓丽君的磁带,承担着给整个二楼制造背景音乐的光荣使命。
但昨天下午,意外发生了。
叶岚那个闲不住的丫头,在后院跟赵铁柱对练完军体拳后,觉得太热,便跑进阿诺的房间想蹭一会儿空调,顺便听听歌。结果这丫头平时摆弄枪械习惯了大力出奇迹,在换磁带的时候,没按退带键就直接硬扯,不仅把一盘珍贵的原版磁带绞成了一团乱麻,还把录音机的一个卡带仓的传动齿轮给生生卡死了。
阿诺当时心疼得眼泪直打转,但又舍不得责怪平时待她极好的岚姐姐,只能抱着那台半残废的录像机,可怜巴巴地来找林啸“求医”。
林啸本以为只是个小毛病,凭借他重生前积累的那点拆卸家用电器的经验,加上【真实之眼】的微观洞察,修个卡带机还不是手到擒来。
但他高估了八十年代初期日本电子产品的集成度,也低估了叶岚那恐怖的手劲造成的破坏力。
“这日本人的工业设计,确实有点东西。”
林啸将手里的打火机放下,拿起一个带着放大镜的镊子,小心翼翼地从那堆凌乱的齿轮组中挑出一个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白色塑料小齿轮。
“齿牙已经完全磨平了,而且这根传动轴也发生了轻微的弯曲变形。难怪这磁带仓弹不出来。”
在【真实之眼】的透视下,这个微小故障的症结一目了然。
但问题是,知道问题在哪,和能够修好它,是完全两码事。
在81年的深圳特区,去哪里找一个完全适配的三洋录音机内部塑料小齿轮?哪怕是去华强北那个最大的电子元器件地下交易市场,那些倒爷手里卖的也都是些电阻电容或者淘汰的主板,这种极其精密的机械传动小配件,根本不可能有现货。
如果直接去友谊商店要求维修,那漫长的等待周期和高昂的费用暂且不说,以阿诺那丫头的性子,这几天要是听不到这机器响,估计连吃饭都不香了。
“看来,只能去请‘外援’了。”
林啸叹了口气,将那个磨损的小齿轮装进一个塑料密封袋里,站起身,走出了书房。
他没有叫阿生备车,而是自己骑着那辆在夜市买的破旧二八大杠,迎着午后依然有些毒辣的阳光,晃晃悠悠地驶出了庄园,直奔距离不远的青石电子二厂。
电子二厂的实验室,现在已经挂上了“青石微机研究所”的正式牌子。
推开那扇厚重的防盗铁门,一阵电焊和切割金属的嘈杂声扑面而来。
实验室里,几个刚从各大国营厂高薪挖来的年轻技术员,正在李卫国的指挥下,对着一台连接着大量测试仪器的样机进行着各种极限数据测试。
看到林啸推着一辆自行车走进来,实验室里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儿。
“林总!”
“老板好!”
年轻人们纷纷恭敬地打招呼,眼神中带着一种对偶像般的崇拜。在这个崇尚技术和资本的时代,能够一手缔造出青石集团这种庞然大物,并且敢于在微型计算机领域挑战国际巨头的年轻老板,在他们眼里简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大家继续忙,不用管我。”林啸笑着摆了摆手,径直走向正在一台示波器前凝神观察数据的李卫国。
这位从九龙城寨被“请”回来的技术狂人,如今在青石集团优厚的待遇和无限量资金的支持下,仿佛焕发了第二春。他穿着整洁的白大褂,头发虽然依然有些凌乱,但眼中那种长期郁郁不得志的阴霾已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握着核心科技、能够一展抱负的狂热自信。
“李工,忙着呢?”林啸走到他身后,看了一眼示波器上跳动的复杂波形。
“林老板!您怎么来了?”李卫国摘下头上的放大镜,转过身,有些激动地指着面前的样机,“您来得正好!经过这一个星期的连续高负荷测试,倪光南总工设计的那个‘汉卡’模块,和咱们这套土法拼装的逻辑主板,兼容性非常完美!没有出现过一次死机或者乱码的情况!只要外壳模具那边能顺利下线,我们的第一代中文微型计算机,下个月就能正式进行小批量试产了!”
“这是大好事,你们辛苦了。等产品下线,我给研究所的所有人发个大红包。”林啸拍了拍李卫国的肩膀,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随意,“不过,我今天来,不是为了电脑的事。”
“不是为了电脑?”李卫国愣了一下。在他看来,青石集团现在除了这台计算机,还能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值得大老板亲自跑一趟实验室?
林啸没有多解释,而是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装着破损塑料小齿轮的密封袋,放在了李卫国面前布满图纸的工作台上。
“李工,你看看这东西。”
李卫国狐疑地拿起密封袋,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只看了一眼,这位见多识广的老工程师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不就是个普通的塑料传动齿轮吗?看这模具的精细度,应该是某种小型精密机械里的配件。林老板,您拿这玩意儿来干嘛?”
“我一台录音机坏了,里面的传动齿轮磨平了。买不到原装配件。”林啸双手撑在工作台上,看着李卫国,“所以,我来找你帮忙。”
“修录音机?!”
李卫国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引得周围几个技术员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林老板,您别跟我开玩笑了!我们这实验室里放着的,是几百万的进口测试仪器,我们研究的,是足以改变中国电子工业未来的微型计算机底层架构!您……您现在让我停下手里的活儿,去给您修一台市面上几百块钱就能买到的破录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