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赶忙解释道:“至于今天能准确知道您几点下飞机、住在哪家酒店……唉,这也没什么稀奇的。我好歹当过汉东反贪局的局长,这点人脉渠道还是有的。”
话说到这儿,他微微低下头,态度把握得恰到好处——恭敬,但不谄媚;坦然,又带着几分诚恳。
侯亮平话音刚落,祁同伟就轻轻点了点头——这话在理。
要查祁同伟何时进京、住哪家酒店?
确实不难。对于侯亮平这样经验丰富的人来说,就如同翻手机通讯录一样简单。
毕竟他曾经可是汉东省反贪局的“一把手”,人脉广泛,门路众多,打几个熟人电话,消息马上就能到手。再说这次祁同伟本来就没有刻意隐瞒——行程公开透明,连机票订单在政务平台上都能查到,根本没必要遮遮掩掩。
所以侯亮平能摸清他的行踪,一点也不意外。
“行了,我也没怪你打听我的事。”祁同伟笑了笑,语气轻松,“只是有点好奇:你大老远跑到京城来找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总不至于专门来请我喝杯咖啡,聊聊当年政法大学食堂的红烧肉吧?”
他嘴上带着笑意,心里却很清楚——他们俩早就不是能坐在一起闲聊的关系了。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在京城见面,绝不可能只是单纯的叙旧。
侯亮平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点头说道:“老学长说得没错。我今天来,确实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必须得跟您当面商量。”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仿佛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哦?”祁同伟端起茶杯,又吹了口气,“那你说说看。”
“主要是关于眼下京城这复杂的局势。”
“特别是……姜海姜副局长的事情。”
话一出口,祁同伟眼皮瞬间一跳,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他怎么都没料到,侯亮平绕了这么大弯子,竟然是冲着姜海来的。
“亮平,你这话究竟什么意思?”他将杯子放回桌上,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说清楚些。”
侯亮平没再拐弯抹角,从钟震国被抓这件事开始讲起:自己如何与钟小艾商议离婚,怎样决定去办手续,甚至连钟家人这些年对他的态度,如何把他当外人,都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祁同伟一边听,一边佯装惊讶:“啊?你要和小艾离婚?!”
还故意夸张地挑了挑眉毛,做出一副刚得知此事的模样。
侯亮平点头回应:“嗯,过两天就去办手续。老学长,钟家如今的状况你也清楚。就算我不提离婚,这婚早晚也得离。早点分开,对大家都好。”
祁同伟应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等侯亮平说完家里的事,他摆了摆手:“好了,家里的事先暂且放下。”
“关键还是姜副局长——他最近在京城的处境,确实很艰难。”
紧接着,侯亮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梳理了一遍:姜海带队拿下钟震国后,马上就遭到了实名举报;随后网上各种谣言铺天盖地,有人造谣说他是靠局长提拔才当上副局长,事事都要看人脸色,自己毫无主见……
“什么?!”祁同伟猛地挺直身子,“姜副局长被举报了?谁这么大胆?!”
侯亮平叹了口气,语气焦急:“不光是他,整个国安局现在都岌岌可危。要是稍有差池,不仅姜副局长的位置保不住,就连他背后的一些事,恐怕也会被人翻出来,闹个天翻地覆。”
他紧紧盯着祁同伟,眼神中满是焦灼。
其实今天早上,他就跑到国安局大楼,想找姜海当面谈谈——想看看这位老领导是否有应对之策,能不能扭转局面。
但却没能见到人。
办公室里没人,打电话过去,姜海的语气也很冷淡,只说“再看看”,别的什么都没多讲。
都过去好几天了,局里既没有发布通报,也没召开新闻发布会,连内部通气会都一场没开。
这种平静,反而让人觉得格外惊悚。
侯亮平坐不住了,所以火急火燎地赶来找祁同伟。
他想听听祁同伟对此事的看法——毕竟祁同伟和姜海关系亲密,平时往来频繁,说不定心里也正为这事犯愁呢。
实在不行,就让祁同伟出面去劝劝姜海,让他稳住,别乱说话,别硬撑着。
不然一旦局势恶化,他们三个人都得遭殃,谁也讨不了好。
“老学长,这事儿真不能再拖了!现在外头对姜副局长和国安局的不满情绪,都快爆发了!”
“钟震国那案子本身就已经够棘手了,可现在最担心的是——事态扩大,把咱俩也牵连进去。”
“这时候咱们得团结起来,商量出一个稳妥的办法,先躲过这阵风头。”
“要是真等到上面下来过问,那可就不是‘麻烦’这么简单了。”
“要不……您直接给姜副局长打个电话?问问他有什么打算,有什么顾虑?”侯亮平终于说出了自己最想说的话。
祁同伟一听,心里顿时明白了:侯亮平真正害怕的根本不是那些流言蜚语,而是他自己——举报钟震国这件事刚完结,钟家早就把他当成死对头了。
要是姜海再出状况,祁同伟也倒下,那侯亮平就成了砧板上待宰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但祁同伟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慌张,依旧气定神闲,就像在听别人家丢了只鸡一样。
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反倒让侯亮平心里愈发不安。
“行了亮平,事情我知道了。你也别老是忧心忡忡的。”
“姜副局长是什么样的人,哪能那么容易就被扳倒?那些谣言对他来说,就像耳边风——左耳进右耳出,留不下任何痕迹。”
祁同伟语气轻松,显然想结束这个话题。
“老学长!我真不是瞎紧张啊!”侯亮平声音都变紧了,“这次情况不一样!谣言传播得太快,已经有人往中纪委递材料了!再不想办法压制,等上面挂牌督办,谁都承担不起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