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他确实对姜海恨之入骨——自己汉东反贪局一把手的位置被撤,第一反应就是:这人跟我有仇!
但后来姜海调到京城,两人接触多了,他才发现,姜海并没有打压他,反而像是在逼着他摆脱钟家的束缚,真正挺直腰板做人。
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今天踏进国安局的大门,他就猜到了——姜局肯定要问关于钟震国的事。他早就想好了,凡是自己知道的,绝不隐瞒。
“姜局,是不是要问钟震国的情况?您尽管问,我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姜海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地说:“别紧张,就是走个流程。知道多少说多少,不要添油加醋。”
正要带着侯亮平往审讯室走,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钟小艾母女怒气冲冲地从会客室冲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侯亮平,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钟小艾心里一凉,果然,举报这事儿就是侯亮平干的。
钟母二话不说,径直冲到侯亮平面前,手指都快戳到他的鼻尖上了,怒声骂道:“侯亮平!居然是你下的黑手?!”
“你拍拍自己的良心问问!震国哪点对不起你了?你吃的用的哪样不是钟家给的,现在居然恩将仇报,你还要不要脸?!”
钟小艾站在一旁,嘴唇气得直哆嗦:“我爸对你如何,你心里最清楚!我们钟家为你铺好了路,你却转身就翻脸不认人!你还有没有点人性?!”
此刻的她,气得真想冲上去把侯亮平的嘴撕烂。
然而侯亮平挺直了身子站在那儿,脸上没有丝毫回避的意思,反而冷冷地笑了一声:“钟小艾,你说这些话,我都替你觉得丢人。”
“钟震国做的那些事,可不是我故意揭露的,是他自己的所作所为天理难容!他生活作风糜烂不堪,还欺上瞒下,搞权钱交易——举报他,这可不是我个人的恩怨,我只是在尽一个普通公民的责任!”
“还有,关于离婚这件事,早就不由你决定了。今天在这儿跟你说,不是为了气你,就是要给你个明确答复——我心意已决,不会反悔,也绝不可能改变主意。”
钟小艾身形一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早就知道侯亮平要离婚,却没料到,会在她爸刚被抓走,家里乱成一团、最脆弱的时候,他当着众人的面,像递刀一样狠狠给了她一刀,还用力地搅了搅。
她突然感觉,曾经那个温柔体贴、轻声细语的侯亮平,此刻陌生得仿佛是另外一个人。
一旁的钟母彻底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呸”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骂道:“当初要不是小艾看上你,你哪有机会踏进汉东?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看我不抽你!”说着,她高高抡起巴掌就朝着侯亮平扑了过去。
侯亮平侧身一躲,那巴掌擦着他的耳根扇了个空。
就在场面快要失控动手的时候,姜海一声严厉的呵斥,如同一把利刃划破空气:“够了!都给我住手!”
他抬手示意,两名工作人员立刻走上前来:“请两位女士离开,不要妨碍办案。”
钟小艾还想要争辩几句,却被工作人员硬生生架着带出了走廊。
姜海没有再多看钟小艾母女一眼,只是对侯亮平点了点头:“走吧,咱们进去,把知道的情况,一条一条,详细说清楚。”
“侯亮平,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说完咱们就去提审钟震国。”
这可是姜海首次亲自审讯钟震国,妥妥的一件大事。
此刻的他,哪有心思去管其他琐事?所有精力早已聚焦在钟震国身上。
待钟母和钟小艾前脚刚被送出国安局大门,
姜海后脚立刻转身,直截了当地对侯亮平说道:
“行了,侯亮平,别拐弯抹角了——活儿,现在就开始干。”
两人步伐匆匆,径直走进审讯室。
姜海往椅子上一坐,抬手示意:“来,把你所掌握的,有关钟震国的全部情况,毫无保留地说出来,一点都不许隐瞒。”
无论事情大小,都得原原本本讲清楚。
为啥这么要求呢?这些信息,极有可能成为后续深入调查的关键突破口。
另一边——
钟母和钟小艾刚被“客气地送出”国安局,气都没喘顺,脸涨得通红。
她们今儿来可不是闲逛的。
一心就想着见钟震国一面,顺便探探情况:有没有办法能把他弄出来?
然而结果呢?
人没见着,消息也没打听到,反倒被侯亮平当场拦住。
更绝的是,人家张口就直言:举报钟震国的人,就是我。
这下可好,母女俩的心口仿佛塞了一团烧得通红的炭火,又烫又堵得慌。
“小艾!这事儿咱们绝不能就这么算了!”钟母紧紧攥着包带,手指都泛白了,“侯亮平跟姜海,一个扮恶人,一个在旁边敲边鼓,合伙设局把你爸给弄进去了!咱们得赶在他们行动之前把人救出来!不然等他们编造几条‘证据’往你爸头上一扣,到时候就是有口也说不清了!”
她这会儿根本顾不上提钟震国小三、私生子的事儿。
在她心里,钟震国要是倒了,钟家就如同塌了半边天;她后半辈子的生活保障、面子和地位,全都得跟着打水漂。
以前人人都恭敬地喊她一声“钟夫人”,可现在就连门房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几分闪躲——这滋味,可比刀割还难受。
钟小艾默默点头,心里透亮:
钟家可以衰败,但钟震国绝不能倒下。
他是钟家的顶梁柱,也是她们最后的依靠。
可转念一想,又犯起愁来:
人被关在国安局里,铁门紧锁,连探视的机会都排不上,就凭她娘俩这点本事,连楼都进不去,还谈什么救人?
“妈,道理我都懂……可您也看到了,就咱俩,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她声音低沉下来,肩膀微微耷拉着,“找别人帮忙?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谁敢答应啊?答应了,那就是往火坑里跳。”
钟母听后,嘴唇紧抿成一条细线,没有再反驳。
她心里明白,闺女说得没错。
但就这么干等着?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