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撒改此时正沉浸在特权带来的利益之中,闻言只淡淡一笑:
“些许士族沽名钓誉罢了,只要不扰朝堂秩序,无需理会。”
他哪里知晓,这看似寻常的惠民之举,实则是梁山瓦解金国人心的关键一步。
百姓们得了粮药接济,暂且缓解了困苦,却也更看清了皇族与百姓之间的天差地别。
街头巷尾,百姓们私下议论皇族贪暴的声音愈发频繁,虽仍不敢高声喧哗,却已不再遮掩。
有老者叹息:“皇族只顾自己享乐,哪管我们死活,这般下去,大金怕是长不了。”
后生们眼中则多了几分愤懑,暗自积蓄着反抗的力量。
柴进立于驿馆窗前,望着街上百姓愁苦却暗藏怒火的面容,心中了然。
民心向背,乃是江山根基,如今金国百姓已生怨怼,这根基便已松动,后续只需再加一把火,便能让这裂痕彻底无法弥补。
当下便提笔写下密信,详述各州情况,差戴宗传回析津府,静待王进下一步指令,而金国的人心离散之路,才刚刚开始。
金国皇族见加征三成赋税后果然府库充盈,权贵们奢靡开销愈发无度,竟嫌进项不足,短短月余便又生新计。
完颜撒改牵头,联合宗翰、宗望等权贵联名上奏,以“扩充军备、修缮宫室”为由,
恳请完颜阿骨打再加征盐铁专税,将盐铁经营权收归皇族掌控,
同时推行劳役折银制,百姓若无力服役,需缴纳白银抵偿,否则便要充军流放。
此时的完颜阿骨打被身边亲信蒙蔽,又沉迷于皇权稳固的假象,对权贵们的提议毫无异议,当即下诏推行。
诏令一经颁布,盐铁价格暴涨数倍,寻常百姓竟买不起盐、用不起铁具,农耕生计大受影响;
劳役折银更是雪上加霜,农户本就赋税沉重,哪里拿得出额外白银,
不少人家只得变卖家中微薄财物,勉强凑数,家境贫寒者无力承担,
只得被迫服役,常年劳作于工地,有家难回。
苛税叠加压得百姓喘不过气,偏偏天公不作美,金国北部多地遭遇旱灾,庄稼长势惨淡,收成不足往年三成。
农户们本就入不敷出,遇此灾年更是颗粒无存,家中存粮很快耗尽,只能以野菜、树皮充饥,饿殍渐现于乡野。
有农户想外出逃荒,却发现各州府早已奉金廷之命紧闭城门,严禁流民入城,以防聚集生乱。
城门外,流民成群结队,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孩童饿得啼哭不止,老者虚弱地倚在墙角,眼神空洞。
他们一遍遍叩击城门,哀求官兵放行,只求入城寻一口吃食,却只换来官兵的呵斥驱赶,甚至刀枪相向。
“大汗有令,流民不得入城,再敢喧哗,立斩!”官兵厉声喝骂,手中刀枪寒光凛冽,吓得流民连连后退,绝望蔓延在每个人脸上。
为求生计,大量农户只得舍弃家园,拖家带口向南部、边境迁徙,希望能寻得一线生机。
迁徙之路漫漫,沿途草木荒芜,水源稀缺,不少老弱病残不堪奔波,倒毙在路上,尸体无人掩埋,任由日晒雨淋,景象惨不忍睹。
即便侥幸撑到富庶些的地界,也难寻活路——良田皆被皇族权贵占据,他们无处耕种,只能沿街乞讨,却常遭权贵家仆殴打驱赶,受尽屈辱。
有一户农户,夫妻二人带着年幼的孩子逃荒,家中仅存的干粮早已吃完,孩子饿得奄奄一息,妻子无奈之下,只得去权贵庄园偷挖红薯,被庄仆发现后打得遍体鳞伤,红薯也被夺走。
丈夫抱着妻子和孩子,望着茫茫天地,悲愤嘶吼:
“皇族权贵逼得我们活不下去了!这日子还有什么盼头!”字字泣血,道尽百姓的绝望。
各州府官员见状,虽知晓百姓困苦,却不敢上报实情,反倒欺上瞒下,向金廷奏报“境内安定,百姓安居乐业”,只为讨好权贵,保全自身官职。
完颜阿骨打居于深宫,全然不知民间惨状,仍以为自己治下国泰民安,对权贵们的压榨行径愈发纵容。
流民数量日渐增多,沿途抢掠之事偶有发生,虽只是小规模冲突,却已显乱象。
而这一切,皆被梁山暗线看在眼里,一一传回析津府。
柴进得知后,即刻下令各州粮铺药铺加大接济力度,再多设几处隐秘施粥点,收拢流民人心。
百姓们在生死边缘得梁山暗中相助,对金国皇族的怨恨愈发深重,对梁山的感激与向往也愈发浓烈,
流离失所的困苦,彻底点燃了百姓心中反抗的火苗,只待时机一到,便会燎原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