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医生又问了一句:“母乳下来了吗?孩子吸得怎么样?”
沈晚抿了抿唇,实话实说:“下来了一点,但不太顺,胀得厉害,孩子吸不动。”
她说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搭在胸口——堵奶的滋味不比生孩子好受多少,硬邦邦的,碰一下就疼。
刘医生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堵奶的最好办法就是让孩子多吸,孩子吸不动的话,让大人帮忙也行,效果一样好。”
她说完,看了霍沉舟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沈晚老脸一红,她是中医大夫,当然知道堵奶的解决办法里确实有这么一条,可知道归知道,光想象那个情景,心里还是有些羞耻。
霍沉舟倒是面色如常,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自己媳妇儿。
原来堵奶还能这样。
*
暖暖饿的时候,嘴一张一合地找吃的,哼哼唧唧地哭起来。
沈晚解开衣服试着喂,孩子吸了两口吸不出来,急得直哭,小脸涨得通红,她也疼得额头冒汗,胀得像两块石头,碰都不能碰。
她叹了口气,只好让霍沉舟去冲奶粉,小奶瓶塞进暖暖嘴里,小家伙咕咚咕咚喝了几口,不哭了,眼睛半眯着,一脸满足。
沈晚靠在枕头上,看着闺女喝奶喝得香,自己胸口却胀得难受,坐也不是躺也不是,衣服蹭一下就疼。
霍沉舟:“真的很难受吗?”
沈晚点点头,声音闷闷的:“嗯,胀得跟石头似的,碰一下就疼。”
霍沉舟没再说话,起身去把窗帘拉严实了,又把病房的门从里面锁上。
霍沉舟走回床边坐下,眼神晦涩地盯着面前的人儿:“我帮你。”
沈晚有些臊的慌:“那你轻点。”
霍沉舟伸手帮她把衣服解开,然后低下头,温热的呼吸落在皮肤上,沈晚浑身一僵,手指攥紧了床单。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弄疼她,又像是在试探什么,沈晚咬着嘴唇,一声不吭,耳朵尖红透了。
过了好一会儿,沈晚觉得胸口那股胀痛慢慢散开了一些,不像之前那么硬邦邦的了,她松了口气,声音发颤:“行了。”
霍沉舟直起身,嘴角沾着什么,拿纸巾擦了擦,又去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沈晚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故意问他:“什么味儿的?”
霍沉舟如实回答:“有点甜。”
他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走回床边坐下,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坏笑:“不过,媳妇儿,好像比之前大了不少。”
沈晚伸手捶了他一下,但是她自己其实也能感觉到,之前虽然身材也算好,但最多就是个匀称,现在是实打实地涨了,衣服都绷紧了一圈。
她听人说过,哺乳期过了之后胸部会缩回去,有的还会下垂,她心里不是没担心过。
低头看了看自己,又伸手托了托,还是挺拔的,衬得腰身更细了,整个人多了几分以前没有的柔软和丰润。
心里忍不住想,希望不要下垂,不然一向爱美的她,肯定会伤心。
等到了晚上,沈晚躺在病床上,总觉得身下黏糊糊的,不舒服得很。
她动了动,又牵扯到小腹,酸胀酸胀的,忍不住皱了下眉。
生完孩子头两天恶露最多,这是正常的,可还是很难受的,卫生纸换了好几回,总感觉没弄干净。
霍沉舟从外面打水回来,看见她脸色不好看,放下脸盆走过来:“怎么了?”
沈晚直接说:“下面不舒服,垫的纸都透了,你帮我换一下。”
霍沉舟“嗯好”了一声,去洗了手,回来坐到床边,掀开被子看了看。
垫在身下的卫生纸已经洇湿了一大片,颜色暗红,他立马拧了条热毛巾过来。
“腿曲起来,宝宝。”
沈晚把腿曲起来,他先把脏的纸抽掉,用热毛巾从前面慢慢擦了一遍,擦完了又把新的卫生纸垫好,把被子盖回去。
很多男人都会嫌弃这些事——嫌脏、嫌腥、嫌晦气,媳妇儿生完孩子,他们连病房都不愿意多待,更别说端水擦身子了。
可霍沉舟从来没皱过一下眉头,从她怀孕到现在,端茶倒水、擦洗换药,什么脏活累活都干。
只要霍沉舟在身边,她就觉得十分踏实。
霍沉舟洗了手回来,在床边坐下,沈晚拉了拉他的袖子,问:“暖暖呢?”
霍沉舟把被子给她掖了掖:“护士抱去做新生儿检查了,一会儿就送回来。”
沈晚“哦”了一声,点点头,“我想去看看。”
霍沉舟眉头微皱:“现在就能下床?你才生完一天。”
沈晚:“我是顺产,又不是剖腹产,顺产二十四小时后就能下床活动了,一直躺着反而不利于恶露排出。”
她说着,已经把腿挪到床边,手撑着床沿慢慢站起来。
脚踩在地上的那一刻,小腹往下坠了一下,酸胀酸胀的,沈晚缓了缓,又站直了。
两人慢慢挪到走廊尽头的新生儿检查室,门开着,里面灯光白亮白亮的。
几个小床排成一排,都裹着蜡烛包,只露出一个个小脑袋,有的在哭,有的在睡,有的睁着眼睛茫然地看着头顶的灯。
护士正背对着门口,弯腰给一个婴儿整理包被,没注意到他们。
沈晚想着在门口看一眼就行,不进去打扰人家工作。
她刚站定,目光扫过那一排小床,忽然靠窗第二张床边,站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穿着蓝布棉袄,头发花白,正弯着腰,手指头在一个婴儿的小脸上轻轻戳着。
那婴儿被戳得不舒服,小脸皱了皱,哼唧了两声,老太太不但没停手,反而笑了,又去摸那婴儿的小手,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护士回头看了一眼,估计是没看出什么不对劲,又转回去忙自己的了。
老太太见没人管,胆子更大了,伸手去解那婴儿身上的包被。
沈晚眯了眯眼,认出那包被不就是暖暖的吗?
她脸色一变,低声问霍沉舟,“那老太太你认识吗?”
霍沉舟:“不认识。”
话音还没落,老太太已经把暖暖从小床里抱了起来,搂在怀里,还轻轻晃了晃,嘴里“哦哦”地哄着。
但沈晚看着心里直发毛,一个不认识的老太太,抱着自己刚出生一天的闺女,谁知道她想干什么?
霍沉舟已经大步走过去了,“大娘,这孩子是我们家的,您抱着干什么?”
老太太被他这气势吓了一跳,手一哆嗦,怀里的小人儿被晃了一下,“哇”地哭了出来。
她脸色变了一瞬,随即又堆起笑,“我、我就是看这孩子哭得可怜,抱起来哄哄,你们家闺女长得真俊,我稀罕得很……”
护士听见哭声跑过来,看见老太太抱着孩子,立马说:“大娘,这孩子不是您家的,您在这儿逗逗就行了,怎么能随便抱起来呢?快放下快放下。”
老太太被护士一催,讪讪地把暖暖放回小床里,嘴里嘟囔着:“我就是稀罕孩子,又不会害她,至于这么紧张吗……”
沈晚已经走过来了,顾不上身体的不适感,弯腰把小床里的暖暖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看着没什么事,她才松了口气,把孩子从小床里抱起来,搂进怀里,暖暖贴着她的胸口,哼唧了两声,又安静了。
沈晚低头看着闺女,心中后怕:“这孩子不是你家的,你怎么能随便碰呢?”
老太太嘴硬道:“碰一下怎么了?我又没偷又没抢的,就是稀罕孩子,抱抱还犯法了?你们年轻人也太小题大做了,我一把年纪了,还能害你们家孩子不成?”
霍沉舟:“你形迹可疑,现在正在严打人贩子,我怀疑你想拐卖儿童,需要配合调查。”
老太太的脸一下子白了,“谁、谁是人贩子了?我就是抱了一下孩子,怎么就成了人贩子了?你们可不能乱冤枉人!我孙子还等着我呢,我、我不跟你们说了!”
她说完直接跑了。
小护士站在旁边,脸都吓白了,“霍、霍团长,沈同志,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刚才没注意,要是她真是人贩子,把孩子抱走了,我、我可怎么交代啊……”
沈晚心里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对霍沉舟说,“你再翻翻包被,看看有没有多什么东西。”
霍沉舟把包被从头到尾摸了一遍。摸到边角的时候,指尖碰到一个硬邦邦的小东西,藏在包被的折缝里,不仔细摸根本摸不出来。
他抽出来一看,是个红布缝的小三角包,鼓鼓囊囊的,上面用黄线歪歪扭扭地绣了几个字。
霍沉舟把布包拆开,里面包着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闻着有股烧焦的味道,还有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黄纸,上面写着生辰八字,边角还沾着蜡油。
霍沉舟眉头拧成了疙瘩:“这是什么东西?”
沈晚盯着那个红布包,心中突然有一个猜想:“像是借福气的东西,有些人家,家里孩子重病难养,就去借别人家新生儿的福气,把生辰八字压在包被里,借几天福运,说是能把病转到别人家孩子身上。”
她顿了顿,俏脸微冷:“她孙子怕是病得不轻,盯上咱们暖暖了。”
小护士在旁边看了一眼:“我、我头一回见这东西……这太吓人了……”
她盯着那个红布包看了几秒,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不对,那个大娘……我好像在哪见过。”
沈晚转头看她:“在哪?”
小护士皱着眉头想了半天:“重症监护室!我想起来了,她孙子住在重症监护室,好像是什么治不好的病,医生都让准备后事了,她天天守在监护室门口,逢人就哭。我刚才就觉得她眼熟,没往那边想……她、她不会是来借你们家孩子的福气吧?”
沈晚听说过这种事,以前听过村里的老人说过,可她一直当是封建迷信,听听就过了,没想到这种事会落在自己闺女头上。
她低头看着怀里正咯咯笑的暖暖,心里一阵阵发凉。
信不信是一回事,被人盯上、被人动手脚是另一回事,哪怕这东西只是个破布包,什么用都没有,她也觉得很恶心。
霍沉舟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下来了,他额角青筋暴起,腮帮子咬紧,拳头攥着,整个人像一座随时要喷发的火山:“我去找她算账。”
沈晚叫住他:“她孙子还在重症监护室,跑不了,你先别急,咱们先带暖暖回病房。”
暖暖此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咧着没牙的嘴冲她笑,小手还在空中乱抓。
沈晚心里又软又酸,把闺女搂紧了些。
霍沉舟站住了,胸口起伏了几下,慢慢把拳头松开。
他把红布包塞进兜里,然后从沈晚怀里接过暖暖,“幸好你突然想来看看,不然这东西塞在包被里,咱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发现。”
“我本来也就是想看看闺女检查完没有,看一眼就回去,没想到碰上这种事。”
回到病房,沈晚靠在床头,把暖暖接过来喂奶。
小家伙刚才被折腾了一通,这会儿倒是不急不躁了,小嘴准确地找到地方,一口叼住,咕咚咕咚地吃起来,吃几口就停下来喘口气,然后又接着吃。
小姑娘小鼻子小嘴的,眉毛还没长出来,皮肤粉粉嫩嫩的,额头上有细细的绒毛,沈晚伸出一根手指,暖暖的小手立刻攥住了,怎么都不撒手。
沈晚心里那点后怕和恶心慢慢被这股柔软冲淡了,嘴角弯了弯。
霍沉舟则去找那个大娘算账了。
重症监护室在住院部三楼最东头。
霍沉舟上了楼,远远就看见走廊尽头的长椅上,那个穿蓝布棉袄的老太太正坐在那儿吃饭,旁边还坐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夹克,低着头在看什么东西,脚边放着个保温桶和几袋水果。
两人长得有几分像,应该是母子俩。
霍沉舟走过去,年轻男人先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军装、气势凌人的高个子男人站在面前,脸色冷冰冰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好惹的劲儿,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军、军人同志,有什么事吗?”
霍沉舟目光落在旁边的老太太身上:“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