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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九时墟 > 第265章 竟然就是昆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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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如意的心脏随着那哭声一下下收缩。

每一声呜咽传来,心口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紧,疼得她几乎站不稳。那疼不是钝痛,是尖锐的、刀扎般的疼,一下一下,精准地刺在同一个位置。

她试图寻找哭声的来源。

可放眼看去,周围仍是黑魆魆的环境。

那黑不是普通的黑,浓稠得像一大团胶水,将她从头到脚裹在里面,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她睁大眼睛,眼眶都瞪得发酸,却依旧什么都看不见。

除了那哭声,世界被抽空了。

她侧耳倾听,想捕捉哪怕一丝其他声音。

可没有。

没有周别的大呼小叫,没有鱼人有的闷声闷气,没有沈确偶尔的低笑,更没有行临那句低沉的“如意”。

连气味都没了。

那股她熟悉的、每天萦绕在鼻端的咖啡香和蛋糕甜味,消失得干干净净。空气变得寡淡,冷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陈旧感,像是被封存了很久很久的地下石室里的气息。

乔如意伸手朝身边摸去。

空空如也。

刚才还铺着拓纸的桌子没了,手指抵过的那张拓纸也没了。她往旁边探,手臂伸到最长,指尖划过空气,什么都没有碰到。

没有墙,没有门,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东西。

她整个人像是悬在半空,被这无边的黑暗托举着,又像是被遗弃在某个虚无的角落。

乔如意只觉头嗡地一声响。

一个念头陡然而生——

她已经不在咖啡店了。

不在心想事成,不在瓜州,不在任何一个她熟悉的地方。就在刚才,在那灯灭的瞬间,有什么东西把她从那个世界里剥离出来,扔进了这片虚无。

心跳如擂鼓,震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是她个人的遭遇,还是其他人也在经历跟她同样的处境?

陶姜呢?行临呢?他们是不是也在这黑暗的某个角落,和她一样孤立无援?

哭声没有停歇,甚至愈发强烈起来。

那悲怆的呜咽里多了几分绝望,像是承受不住某种巨大的痛苦,随时会崩溃。

乔如意听得心口绞痛,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她顾不上周身环境了,眼下很明显,这哭声是唯一有可能探寻情况的线索。无论这黑暗是什么,无论这哭声来自哪里,她都必须去找,去靠近,去看清楚。

乔如意下意识摸了一下手腕。

升卿还在,可一动不动,像是陷入了深度睡眠,任凭她怎么摩挲都没有反应。那冰凉的鳞片贴在皮肤上,却没了往日的灵动,像一件死物。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朝着哭声的方向走去。

刚开始,那哭声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东一头西一头,让人无从分辨。她停下脚步,没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乱撞,闭上眼,凝神聚气,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耳朵上。

哭声的方位渐渐清晰起来。

乔如意睁开眼,循着那方向一步步走过去。

这一次没有迟疑。

她走得很慢。

眼前太黑了,只能趟着步子,脚尖先探出去,确认前方不是深渊,才敢把脚跟落下。

脚下是什么感觉?像是踩在很硬的土地上,又像是踩在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上,分辨不清。

她在心里大概估算着时间。

十分钟左右。

哭声还在前面,依旧那么清晰,那么悲怆,可始终没看见哭声的主人。

乔如意心里不免诧异,哪怕是脚步不快,十来分钟也是有些距离的。这哭声的穿透力,倒是比她想象的要强得多。

又走了约莫一两分钟。

眼前豁然出现光亮!

那光亮来得突然,像在黑暗的山洞里走了很久很久的人,突然看见了山洞出口。乔如意下意识抬起手臂遮挡眼睛,被那反差刺得眯起眼。

光不刺眼,泛着昏黄,像是黄昏时分的太阳,又像是老旧的油灯发出的光。

她快速适应着那光亮,手臂缓缓放下。

然后,她看清了眼前发生的一幕——

铺天盖地的黄沙!

那黄沙几乎要掩住流动的河床,浑浊的河水在沙的侵蚀下艰难地流淌。

河床周围仍有绿洲,可那些原本该是翠绿的草木,在风沙的侵袭下显得灰扑扑的,叶片上落满了细碎的沙粒,蔫头耷脑地垂着。

风还在吹。

不大,但足以卷起地上的沙尘,在空气中弥漫成一层灰黄色的薄雾。

远处,依稀能看见城墙的轮廓。

那城墙也是土黄色的,和风沙混在一起,几乎要分不清彼此。

而近处,一个女子背对着乔如意,跪在沾着黄沙的草皮上。

她穿着红色的衣裙,裙摆散落在枯黄的草叶间,沾满了沙土。她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整个人伏得很低,像是在俯身护着什么。那哭声就是从她那里传来的,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草皮上躺着一个人。

被女子的身形挡着,看不清长相。可从那长衫的衣摆、从那靴鞋的样式,可以分辨出是个男人。

他一动不动地躺着,任凭女子怎么哭喊,都没有任何回应。

乔如意站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这一幕,太熟悉了。

熟悉到她的呼吸都开始发颤。

她缓缓迈步,想绕到侧面,想看清那个男人的脸。

脚下的沙土软绵绵的,每一步都陷进去一点,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声音很轻,可在这片只剩下哭声的天地里,却格外清晰。

一步。两步。三步。

女子依旧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对她的靠近毫无察觉。

乔如意终于绕到了侧面——

她看清了那张脸。

-

“你有没有过这种感觉,你看见了一张极其熟悉的脸,虽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但总觉得亲切,直到某一天你在镜子里看见了这张脸,你会突然觉得,一切都变得很可怕。”

这是后来乔如意对陶姜说过的话。

为什么会由亲切感突然转成恐惧?

因为那张脸跟自己的,一模一样。

而此时此刻,当乔如意看清楚女子长相的瞬间,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

好漂亮啊。

那张脸年轻,精致,眉眼间透着一种天然的灵秀。即便此刻被泪水浸透,即便悲痛让她五官皱成一团,依旧掩盖不住那动人的轮廓。

紧跟着,心底攀升出一种很强烈的感觉——

她一定在哪见过这张脸!

很熟悉。

熟悉到让她莫名想靠近,想伸手替她擦掉脸上的泪,想问她发生了什么,想帮她分担那些痛苦。

这种心境维持了不到一分钟。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河面。

浑浊的河水在风沙中微微荡漾,却仍能映出模糊的倒影。那影子里,有一张脸正怔怔地看着她——

是她自己的脸。

乔如意猛地一怔。

她的目光落回女子脸上。

年轻,悲怆,眉眼间染上的哀恸衬得那张脸愈发楚楚动人。那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一颗一颗,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在灰扑扑的光线里泛着细碎的光。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说些什么,却只发出破碎的呜咽。

那种美,是破碎的,绝望的,让人心碎的美。

可是,乔如意的后脊梁爬上寒意。

那寒意从尾椎骨一路往上蹿,沿着脊椎蔓延到后颈,到头皮,整个人像是被冰水从头浇到脚。

那张脸,跟她一模一样的脸,正在凄惨哭泣,正在承受着巨大的悲痛。

正在用她的脸,流着她的眼泪。

乔如意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喉结滑动,发出细微的声响。她的视线下意识移开,落在那躺在地上的男子身上。

这一瞧,心里就咯噔一下。

也是她熟悉的脸。

是姜承安。

那张温润如玉的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躺在枯黄的草皮上,双眼紧闭,嘴唇发青,胸口看不出任何起伏。

那身长衫上沾满了血迹和沙土,暗红色的血渍已经干涸,结成一块块触目惊心的斑驳。

乔如意的呼吸加促起来。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咚咚咚的,一下比一下重,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太阳穴都跟着突突直跳,跳得她眼前发花。

她艰难地张开嘴,想开口。

可该唤眼前这女子什么?

只能“哎——”了一声。

那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干涩,嘶哑,艰难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眼前女子没有反应。

她就那么跪着,垂着脸哭泣,对乔如意的声音充耳不闻。那哭声没有因为外人的到来而停止,也没有因为陌生人的靠近而收敛,就那么继续着,绝望地、旁若无人地继续着。

乔如意僵直地站在旁边。

有一瞬,她觉得周围的空气都是凝固的。那凝固不是静止,是一种沉重,沉甸甸地压在肩膀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盯着这红衣女子。

如果不看脸,光是瞧着这道身影,她一点都不陌生。那纤细的腰身,那微微垂下的脖颈,她在梦里见过太多次了。

还有地上躺着的人。

不是姜承安。

是曾在她“梦中”出现的梅询哥哥。

那个在茶楼里作画、眼神温柔的男子,那个被冷箭射中、倒在血泊里的男子。

此刻他就躺在这里,躺在这片被黄沙侵袭的草皮上,一动不动。

而这个红衣女子乔如意怎会陌生呢?

她数次“出现”,在她的梦里,在她的恍惚中,在她每次以为那只是幻觉的时刻。

那个骑着马穿过古街的少女,那个跟梅询嬉笑的姑娘,那个冲向少年将军、被质问“你的刀呢”的女子。

眼下,就这么真实地在乔如意的眼皮子底下。

只不过这一次,她清清楚楚看见了女子的脸。

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还真是头一回。

近到乔如意能看见女子脸上那些极细的绒毛。

它们覆在她脸颊上,被泪水打湿,软软地贴在皮肤上,在昏黄的光线里泛着极淡的、近乎透明的光泽。

像初春刚冒头的草芽,又像蒙在珍珠上的那层薄雾,脆弱得让人不敢伸手去碰。

不是梦。

所以,是幻境?

乔如意靠近一步,又一步,她缓缓蹲下身,和那女子平齐。

梅询已经没了呼吸。

胸口没有起伏,嘴唇发青,眼睛闭得很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

只是那身长衫上的血迹太刺眼,那苍白的脸色太刺眼,刺得人眼眶发酸。

红衣女子还在哭。她一手紧紧攥着梅询的衣衫,攥得指关节都泛了白,像是只要不松手,他就不会离开。

乔如意盯着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喉咙堵得厉害。她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已经走了,你……节哀。”

说这句话时,乔如意心里也难受得紧。

毕竟那是跟姜承安一模一样的脸。

那张脸她见过太多次,温和的,疏离的,偶尔带着笑的。

她一直觉得,地上躺着的这个人就是姜承安。

而姜承安的结局,何尝不是令她悲恸?

女子仍旧对她充耳不闻。

她的视线就落在梅询身上,没有偏移半分。那目光太过专注,专注到整个世界都被隔绝在外。

这一刻,乔如意明白了,眼前这女子根本听不见她的声音。

她想了想,抬手缓缓伸向女子。她想确定一下,自己能不能摸到她,能不能碰触到这道身影。

指尖距离女子的肩膀越来越近——

就在即将碰触到的瞬间,乔如意瞧见女子的眸光猛地一厉!

那目光里,有阴冷,有恨意,有某种深不见底的、让人胆寒的东西,飞快地划过眸底。

乔如意一激灵,手僵在半空,与此同时视线一扫,瞧出了端倪。

女子是一只手紧攥着梅询的衣衫,另只手扣在腰间。刚开始乔如意并没有注意到,她的注意力全在女子脸上。

直到此时此刻!

女子扣在腰间的手猛地一用力!

“锵——”

锋刀出鞘的声音响起,尖锐,凌厉,在这片被黄沙笼罩的天地间炸开。

那声音,乔如意一点都不陌生,甚至说熟悉得很。

她缓缓起身。

居高临下的角度,让她看清楚了女子手里的东西。

是一把刀子。

一把散发着刺眼光芒的刀子。

那光芒太亮,亮得刺目,像是蕴含着某种巨大的力量,又像是被灌注了无尽的恨意。

乔如意的呼吸陡然加促,一脸愕然地盯着这把刀。

是,昆吾!

眼前这女子腰间佩着的,竟然就是昆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