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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三尺莫问 > 一百八十五·星孛变(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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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香沅早料到此事没那么容易解决,却不想他竟然是冲云苓来的,心思疾转,面上仍旧不见波澜,平静反问:“云苓师妹乃江清长老亲自托付,与我等同行已久,敢问阁下有何依凭,开口说还?”

娄之患亦问:“奇也怪哉,你想要我手里的人,我想要你手里的人,交换就是,非得找个托辞么?以三换一,道友又不亏。”

谢香沅没听过这种厚颜无耻的说辞,怒极反笑:“容我直言,我来,叫接,你来,叫抢,一个光明磊落,一个强取豪夺,阁下状似振振有词,可曾问过云苓的意愿?”

娄之患终于会意,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道友以为去留之选,应当首重自愿,”沉吟片刻,忽而话锋一转,笑问:“不过道友又如何确信,这三位小道友就是心甘情愿跟随于你呢?”

谢香沅嗤之以鼻:“不然?若他们不愿回来,阁下何必要定他们的身?”

“道友确定?”娄之患笑道:“你问过么?若你不曾问过,不妨让我现在问一问?”

说罢,侧首看向被定住的三人,身后黑旗倏然一敛,白旗无风铺张,旗顶宝珠熠熠生辉,漾开一圈朦胧光晕,瀛洲众人见状心神一凛,慌忙低下头不敢直视,朱英不慎瞥见了一眼,只觉脑中“嗡”然巨震,神识如被铁锁禁锢,五感俱失,猝然与肢体断了联系!

“三位小道友,可愿意随他们离开?”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那三人身上定身术虽解,却仍呆愣在原地不动,眼底映出一道柔和无害的白光,随即动作整齐划一,缓慢地摇了摇头。

谢香沅神色骤寒,厉声斥道:“傀儡术?大庭广众之下,你敢用邪术?!”

娄之患笑了笑,随手一拂,白旗应势收卷,同时掌心虚引,将朱英三人都隔空拽回了身畔定住,悠然自得道:“道友莫恼,贫道不过想做个示例,人既然在你手中,纵然她不自愿,你也总该有办法教她自愿。另外,道友看岔眼了,此非傀儡术,仅仅是借法宝之力所施的雕虫小技而已。”

谢香沅冷笑:“纵然不是,强行操控他人体躯,与邪术何异?”

“罢了罢了,随你怎么说。”娄之患按了按眉心,略显不耐:“这位道友,贫道专程来此恭候多时,本意为求个和气,不想横生枝节,可你怎的处处寻衅?这人,究竟是换还是不换?”

谢香沅虽然说话一向不大好听,但也未到字字句句针锋相对的地步,如今这般,自然是刻意为之,毕竟眼下这边看似人多势众,心却不齐,她骂对方师出无名,自己其实也一样,除非能说得众人同心,皆认为此人该杀,否则别看现在身后站了乌泱泱一片人,若双方真动起手来,会相助的多半寥寥无几。

娄之患显然也看透了此中关窍,才会提出三换一这等难以拒绝的要求,同时略施威胁,显露出自己手段非常,让她迫于压力交出云苓。

不过能打这种算盘,证明他全然不了解谢香沅是个什么人。

“人,我当然要,但你要的人,我不能给。”谢香沅将手一摊,油盐不进:“还是那句话,江清长老亲自托付,阁下无凭无据,不知要拿她做什么,我哪敢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就这么给你?”

娄之患并不意外,微笑颔首:“如此说来,道友是打算硬取了?”

谁知谢香沅竟毫不犹豫地摆了摆手:“非也,打打杀杀的多伤和气,此路不通,我却还有一计——既然阁下想要回瀛洲弟子,又何必定要是我将云苓交给你?索性叫你们也并入过来不好么?瞧,已足有九门的英杰聚于此,再添个瀛洲,正好凑齐十全之数,多热闹。”

娄之患眉头微微一蹙,旋即又舒展开来,失笑摇头:“贫道还是更愿自行其是,道友盛情,勿怪我敬谢不敏了。”

“哦?归墟之内危机四伏,有什么事非得独行不可?”

谢香沅自然不肯就此罢休,紧追着问:“莫非阁下还有什么阴谋诡计……或者已经寻得了脱身之法?难不成云苓也与此法有关?”

此言一出,先前还作壁上观的众修士顿时坐不住了,瀛洲之人举止古怪,早已惹人生疑,加之突然扣下人质,只为换取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更是离奇,但凡云苓真与离开归墟有关,谁还能容忍她被当着自己的面掳走?数道目光霎时凌厉如剑,笔直地指向娄之患。

娄之患闻言神情一僵,静默良久,就在众人都以为他哑口无言时,却突然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抚掌赞叹:“好,好,好,道友这一招祸水东引,当真漂亮,倘若贫道拿不出个叫人信服的理由,便是背定了这口黑锅,不仅换不来人,还要成为诸位的眼中钉,只怕就连全身而退都难……”

话音至此一顿,他抬眼望向谢香沅,含笑道:“道友原本可是这么算计的?”

“可惜,谁说我拿不出理由?只因我瀛洲门内之事,不愿被外人听了闲话而已,假若诸位执意要干涉,那贫道也不惮于如实相告。”

娄之患飞身掠起十余丈,直至与于飞鸢齐平,方才负手凌空而立,侃侃道:“云苓此女,乃江清长老唯一的弟子,十五年前自野地捡回的孤儿,至今仍未引气入体,为此还得了一片勾陈鳞甲护身,使其能自由出入野地。至于其师江清,乃我派最年轻的化神,渡劫时年仅五百余岁。”

说到这里,他话音略微一顿,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呵,贫道自愧弗如。”

“来历成谜、降于野地,偏巧被化神碰巧捡来收作弟子,个中蹊跷,想必无需贫道赘言,尊师青虚亦怀疑她实乃非人,曾亲自施法探查,却一无所获,只得暂且容之。”

娄之患凌虚向前迈出一步,笑意愈深:“然而诸君是否还记得,那大妖丹魄出世时,曾对她有所感应,随后便恍然大悟,纵起一阵翻江倒海的狂笑,尊师彼时便已起疑,只是碍于情势,未及深究,其后诸事,诸位也都知晓了。”

谢香沅眼皮跳了跳,沉声反驳:“妖孽胡言,岂堪信任?更何况她也并未说出什么。”

“是么?贫道可不敢苟同,”娄之患目光扫过众人,气定神闲道,“想必诸位都还记得,她说‘原来如此’,又说‘自欺欺人’,不觉得奇怪么,原来如何?又欺了谁?不妨让贫道再透露一桩旧事。”

“三百年前降伏此妖时,瀛洲有四位长老亲临,丹魄却被勾陈独自带走封印,未让人族插手分毫,其中不仅有丹魄妖魂,还有她藏于海底修炼千年的妖身。而今妖魂冲破封印为祸天地,妖身却始终不见踪影,试问诸位,她的身去了哪里?”

朱英虽然身不能动,但耳聪目明,闻言心下一震——不管多么强大的禁制,都切不断身与魂之间的感应,所以“原来如此”,是指原来在这里,“自欺欺人”,是指勾陈一面禁妖,一面拿她残躯养妖!

谢香沅立于鸢首与他遥遥相对,略作沉吟后,复又扬声质问:“只凭这点零星线索,阁下便断定云苓是妖孽化身,可妖孽化形不过徒有其表,你如何解释她以婴儿模样降生,又如常人一般长大?”

“实不相瞒,贫道无法解释,正因如此,才需道友将她还来。”

娄之患袍袖翻卷,掌心虚虚托起一尊黑铁镇缶,通体镌刻着方正古拙的符文,其内气息低沉,隐隐传来滞涩的鸣响:“此内封印着一缕那妖孽的残魂,她与其有无联系,一试便知。”

言罢,他好整以暇地看向谢香沅:“贫道这番理由,道友可还接受?”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再阻拦,反倒有做贼心虚之嫌了,谢香沅默然片刻,退了一步:“若她确与丹魄有关,你待如何?”

娄之患笑了:“不劳道友挂怀,贫道自有办法除妖。”

云苓那丫头乖巧仁善,最大的爱好就是给人治病疗伤,还曾救下过她的性命,要拿她去换人,谢香沅怎能问心无愧?然而假若她当真是妖,哪怕没有被挟为人质的三人,她也无法阻拦。

妖孽当诛,此乃天条铁律,不问缘由。

恰在此时,竹帘蓦地一动,云苓将帘子掀开个角,微微俯身走出,目光落在外面僵持的两人身上,抿了抿唇,攥着衣角小声道:“娄师兄,我、我跟你走,你放他们回来。”

朱英瞳孔骤缩,正心急如焚时,竹帘又是猛地一晃,郎丰泖霍然闪出,大掌按住云苓肩头,将她往后一带,面色不善道:“急什么,他说一试便知,那就先试他一试。唱大戏的,你说怎么试?”

娄之患眼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眯起眼睛将他上下打量一番,终究没有当场发作,屈指轻叩缶底,只听嗡然一声震鸣,镇缶被凌空推至双方中间,冷冷道:“取血,滴于盖上。”

郎丰泖并指在云苓指尖轻轻一刺,一滴殷红的血珠圆融凝出,被他虚托于指端,悬而不落,随即迈开大步踏空而行,只三两步便跨至镇缶之前,垂眸瞧了那镇缶一眼,屈指点了点:“放这儿?”

娄之患颔首,郎丰泖便一弹指尖,血珠滚落于缶顶铭文中,“啪嗒”一声轻响,众人不约而同地屏息凝神,数十道目光聚集于此,盯着那血滴顺着纹路蜿蜒洇开,逐渐干涸,缶身却始终寂然,纹丝不动。

……竟然无事发生。

娄之患面色剧变,身形一晃,倏忽闪身而至,难以置信地双手捧住缶身凝目细观,厉声质问:“怎么回事?”

郎丰泖把胳膊一抄,嗤笑道:“看来你口口声声的铁证,不过就是一通胡乱臆测,现在试也试了,既然她不是妖,能否请你把我们的人还回来?”

娄之患却陡然反应过来什么,脸色铁青地抬手掐诀,残留的血迹当即丝丝缕缕地剥离拉伸,凝作一条红线,如有生命般缓缓往回追溯,反向寻觅其主——红线不偏不倚缠上了郎丰泖的手指。

谢香沅已有预料,扶额默叹:“坏了。”

娄之患勃然大怒:“你敢耍我?”

郎丰泖咧开嘴角,毫无预兆地召出重剑,厚重剑身卷起一道排山倒海的半弧,一式淘沙已经悍然成型,剑气迸发,卷起滔天巨浪,连绵不断地冲着娄之患的面门咆哮轰出!

与此同时,竹帘“哗啦”一声整个掀起,宋渡雪放开霸下,目光森然地凝视着远处背插靠旗的男子,寒声道:“这个不算人,可以打。”

大喇叭朱菀派不上用场,咋咋唬唬地在门口呐喊助威:“就是他!他欺负你娘,快咬他!”

霸下老早就意识到朱英被歹人绑架,气得要命,都快把竹棚地板踩塌了,金瞳迸发出慑人的威光,昂首怒啸,似有三分龙吟,龟甲上一缕玄冥重水应声离体,激射而出,当空扭转拉伸,化作一道泛着寒光的黑索,试图直取他首级。

娄之患被郎丰泖一剑震退数步,见状面色凝肃,甩出一道黑符当空引爆,借其冲击力阻滞重水。气浪还未散,郎丰泖已趁隙闪至他身后,重剑再度翻搅,一剑克刚将那黑旗的旗缨卷上剑身,手腕猛然一沉,旗缨登时不堪重负地剧烈颤抖起来,眼看要被这道蛮力当场撕裂!

黑旗受制,掌控力顿时松懈,底下三人立即趁机凝神反抗,朱英眼底雷光乍现,脚下莫问铮然震颤,游走的雷蛇发出噼啪爆响,严越吐息渐缓,袖中白瑜愈发黯淡,妊熙臂上的无拘钏也缓慢旋转,散出了微弱的金光。

眼见脱困有望,昆仑的两名元婴二话不说,直接仗剑杀入,姑射仙子也出手施法解咒,场面登时一片混乱,灵气狂啸,符法剑气横飞,谢香沅忙不迭地驾鸢疾退,生怕被他们波及。

哪怕是元婴圆满,被一众元婴围攻之下也讨不得什么好,娄之患自忖一切尽在掌握,万万没料到他们竟真敢动手,气急败坏道:“江清许了你们何等好处,值得这般护着他的孽徒?”

“好处?真对不住,我就见过江清长老一面,什么好处也没拿到,是云苓那丫头给过我们好处。”

娄之患冷笑:“什么好处?给你们治病?”

郎丰泖手上剑势恰如水势,千变万化流转不息,嘴上还不闲着,讥嘲道:“岂止啊,她救过我的命,所以你那套算盘打一开始就没用,哪怕她就是妖,我也护定了。”

娄之患没算到这一茬,闻言脸色风云变幻,眼底闪过一抹阴鸷,咬紧牙关狞笑道:“好,好得很。那我倒要瞧瞧,对一个妖孽,你能护到几时!”

抬手一招召回镇缶,双掌猛地击上缶壁,一道震耳欲聋的轰鸣登时爆开,壁上铭文竟如锁链般飞速滑动,灵光错乱逆涌,缶盖“铛”一声被从内撞开,如有实质的妖气好似洪流决堤,瞬间凝成一道肉眼几不可见的幽影,仿佛受到什么感召,如利箭疾射而出,鬼魅般避开沿途所有元婴,刹那没入了云苓体内!

云苓脸庞刹那惨白如纸,双膝一软,“咚”地摔倒在竹架间,抱紧头颅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啊!!!”

谢香沅同样骇然变色——那可是八阶大妖之魂,即便云苓是妖,魂魄也会瞬间被丹魄吞噬,让大妖身魂合一,而假如她就只是个凡人,那便是魂飞魄散,当场毙命!

郎丰泖怒不可遏,当场爆了粗口:“狗杂种!”

娄之患一边抵挡着众人围攻,一边放声大笑起来:“眼见为实,此女确乃妖孽所化,还有何可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