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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三尺莫问 > 一百八十·星孛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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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银辉光照彻峡谷,通明如昼,一道璨然光带明晃晃地亮了大半夜,仿佛天女织就的霞缎,百里之外犹可见,兽潮望之纷纷却步,俯首屈膝以示尊崇。

云苓三句话说得蛇羊二兽无言以对,休战退开,后半夜又陆续有许多高阶灵兽闻风而来,众兽虽然种族脾性各有不同,却无一不对勾陈深怀敬意,商议后决定,尊主鳞甲所在之处,永不起杀戮,兽族凡有违者,便是亵渎勾陈,当被举族驱逐,万兽共诛。

至于霸下,看在勾陈的面子上,再加上谢香沅一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双方定下约定:归墟之内,霸下可与人同行,共同寻找脱身之法,兽族不会妨碍,但等离开此地后,人必须将霸下还给兽族。

关于这一条,谢香沅悄悄向朱英解释:“没关系,我又没说出去之后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还给他们,反正瀛洲多半是没了,就算真能出去,如何安置这一大群灵兽也是个问题,大不了我去求掌门,从三清划出来一块给它们住,怎么不算还?更何况再等个几百年霸下就长大了,到时他爱跟谁走跟谁走,它们也管不着。”

对此朱英唯有咂舌——难怪兽族心中成见比山高,人,真卑鄙啊。

此约一定,那擎羊率先扬蹄昂首,在高耸山壁落下一道深逾数丈的刀劈斧凿之痕,随后便踏着金石之声飒沓远去,众兽纷纷效仿,各施神通留下气息,既是立誓,也是威慑后来者,于是这座本不起眼的小山丘忽然身价大涨,成了归墟之内人族唯一可安身之处。

即便地方仅有方寸大小,也终究是一个好的开端,勾陈倾尽全力维持的和平,纵然已成风中残烛,却总算没有彻底崩溃。

此事能成,云苓当记首功,就连郎丰泖都对她刮目相看,第二日特意多给她撕了条兔腿:“来,小丫头个头不高,胆量不小,居然敢在那时候冲出来,给你,多吃点,长个。”

云苓已经被众人翻来覆去地夸了一早上,闻言脸又红了,窘迫摆手道:“没、没有啦,我只是说了两句话而已,没做什么。”

朱英不赞同道:“主意也是云苓师妹自己想的,我还担心危险,是云苓师妹执意要去,她说‘若不能阻止他们,大家都会更危险’。”

云苓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还试图推脱:“不危险,有严大哥陪我一起……”

朱菀“噗嗤”笑出了声,拿胳膊肘戳着潇湘,挤眉弄眼道:“可不是么,有严大哥陪,怎么都不危险,毕竟是严,大,哥呀。”

云苓大惊失色,整个人都僵住了,看样子活像想把兔腿塞进朱大喇叭嘴里。

连续担惊受怕了好几天,直至今日终于能松口气,众人都心情不错,潇湘难得没阻止她胡闹,唇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垂眸喝茶,宋渡雪也被逗乐了,饶有兴趣地观赏起俩当事人的反应,朱英不知道此情此景该如何是好,尴尬地干咳一声,别开视线装不知情,朱慕照旧神游天外,查无此人,只有妊熙一个是真不知情,见众人都神色诡异,蹙起秀眉:“啊?”

幸亏严越听不懂,认真澄清:“我并没有那么强,昨夜那只羊,我就敌不过。”

云苓脸红得能烙饼,声若蚊蝇地慌张解释:“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郎丰泖眉头一拧,立刻看出了端倪,目光在这俩人之间转了两圈,心说咋回事,难不成昆仑和瀛洲也有婚约?还是说有俩人起了个坏头,成天打情骂俏无法无天,叫周围所有人都染上了歪风邪气?

幸亏都不是三清的,不用他操心,否则又得是好一番头疼,郎丰泖一边啃骨头,一边不动声色地想。回头得警告剑道堂里那几个傻小子,找朱英切磋剑术就算了,平日可得离这家伙远点,别也被她带坏了。

正在这时,谢香沅掀帘入内,对竹棚里微妙的氛围一无所知,踢了个蒲团到暖炉旁,盘腿坐下,抱怨道:“哎,总算说完了,口水都给我说干了,下次换个人去。”

郎丰泖赶忙把骨头一放,端正坐姿道:“谢师姐,这活只有你能干,别人都没本事——尤其是我,我最没本事。”

朱英更关心结果:“谈得如何?”

“我直接将实话跟他们说了,没保证归墟之底一定会有出路,但仍有不少人愿意与我们同行,还有些想先四处碰碰运气,寻找机缘。”谢香沅耸了耸肩,“毕竟如果出去了,恐怕以后就没机会再进来。不必管他们,愿意来的,中途自会来与我们会合。”

朱英点点头,这些都在意料之中。兽族既已承诺不对霸下动手,若想寻出路,与他们结伴同行就是最佳的选择,倒不是相信归墟之底,主要是相信霸下——勾陈将这么多人与兽都送进归墟,总该有所倚仗,不能是为了让他们全死在这吧?

“何时出发?”

谢香沅摇头:“不急,休战地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这两日应该会有许多人过来,正好打听有关那魔修的事,我也能修一修于飞鸢。”

霸下两脚踩坏了别人的飞行法器,虽然谢香沅没提,但朱英实在很过意不去,打算替逆子偿债:“那个,师姐,我这有些在瀛洲收集的材料,你要不看看有什么能用的?或者你先记着,以后我再想办法给你找来。”

谢香沅挑了挑眉,好笑道:“赔我?算了吧,大公子还坐这呢,你敢给,我都不敢收。”

宋渡雪暗想这是何意,点他?岂能不好好表现一番?当即风度翩翩道:“有何不敢,谢中正护送我们已经受累,再教人自费损失,未免太不讲道理了,有用得上的尽管拿,不够的且先记下,回三清再找琳琅轩补。”

谢香沅本无此意,不过有人上赶着孔雀开屏,她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欣然点头:“好,多谢大公子,不过那也得我们回得去三清才行。”

朱英听这话势头不妙,目光微凝,沉声问:“归墟之底有什么?”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谢香沅竖起两指,“好消息是百川确有尽头,就在归墟深处,顺着河川一直往内行便可抵达。坏消息是,兽族也从未真正深入,因为百川的尽头,乃是一片涸泽。”

“涸泽?”宋渡雪蹙眉:“那水都流向了何方?”

郎丰泖顿觉头疼,屈指按了按额角:“啧,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具体不知,不过要让百川之水干涸成裂地,恐怕就只有一人能做到了。”

谢香沅话音一顿,肃然道:“白帝。”

那位上古之时坠入此方世外之地的大邪祟,在归墟中沉寂千年,从未有过异动,真名未知,来历未知,但根据史料传说推测,他恐怕是一位擎天踏地、坐卧如山的尸中之王,魃。

朱英神色凛然:“必须要对上他么?能否想办法绕开?”

一尊不化骨他们都对付不了,更何况是魃,修为境界之差,单靠数量可没法填补,就算他们凑齐所有进入归墟的元婴一起去,在魃面前也不过是一巴掌碾死的虫豸而已。

“恐怕不能,据那只青鸟所说,涸泽广达数百里,中央煞气盘结,生机断绝,笼罩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它不敢靠近,远远地瞧了一眼就飞走了,我们要找的地方,大概也被笼罩在内。”

妊熙皱了皱眉,抱臂摊手道:“那就只能偷偷溜进去了。”

谢香沅颔首:“不错,好在兽族未见那涸泽内有丝毫活动的痕迹,白帝极有可能仍在沉睡,眼下只能祈祷他睡得沉一些,千万别醒过来。”

朱英见识过阴长生的神通,对这些大邪祟们极是忌惮,忧心忡忡地问:“万一他醒了呢?”

谢香沅爽快地回答:“那大伙就一块完蛋。”

除了郎丰泖,屋里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谢香沅见他们如此反应,反倒奇怪:“不然呢?上古的神仙们都未能弑灭的灾凶,难道你们还想一战?还是指望能跟他谈条件?他从前被修士联手镇压,困于归墟三千年不得自由,碰上我们,那便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莫非还会留什么情面?”

朱英沉默片刻:“要不然,我们还是早些动身吧。”这战术的成败完全取决于白帝有多能睡,想想都觉得悬,简直叫人如坐针毡,越拖越心慌。

谢香沅却压根不着急,不以为然地摆摆手:“稍安勿躁,再等两天,至少等我修好于飞鸢,不然这几个小孩怎么办,拿手拎着?”

朱英扭头瞧了瞧宋大公子等人,飞快地盘算到,凡人一共四个,最多再加个修为不够体力也不行的朱慕,也才五个,正好屋里修士也有五个,一人拎一个,也不是不行。

谢香沅见她居然认真考虑起了此事可行性,简直被逗笑了:“别琢磨了,我还有事想弄清。没发现这地方虽然聚了不少人,却一个瀛洲的修士都没有么?分明出发时他们人最多,这可有点不合常理。”

朱英闻言一愣:“师姐怀疑他们?”

仔细想来,瀛洲山主在此事中究竟知晓多少,计划到哪一步,始终是个谜,但既然是瀛洲的大乘,就必不可能对归墟全无了解,那瀛洲的修士们也很可能早有准备,另有一番谋划。

谢香沅不置可否:“谁知道呢?且静观其变吧,人多了,消息自然就灵通。”

于是令人心焦的漫长等待开始了。

此地既不能修炼,也不能切磋,朱英便自行寻找了个角落打坐,在识海中翻来覆去地演练剑招,顺便继续寻找天绝剑的道心,如此时间倒也过得飞快,眼睛一闭一睁,天色又已黑了。

竹棚里只有宋渡雪和霸下,余下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见她起身,宋渡雪立马跟着起来:“要出去吗?”

“嗯,出去溜达一圈。”朱英瞅见他拿着一根细细的木棍,不免疑惑,暗想归墟危险是不假,但怎么连宋大公子都纡尊降贵地动手拿武器了?

“那是什么?”

宋渡雪闲来无事,在山崖间砍了节像竹子一样的中空硬藤,拿回来削着玩,历经一下午精心钻研,已经钻出一列整整齐齐的孔了,收起小刀递给她:“木箫。”

朱英好奇地转着看了一圈:“能出声么?”

“能,但不好吹,也不好听。”

朱英将其虚虚抵到唇边,试探着吹了口气,只听得一声细若游丝的“嘘——”,比蚊子叫大不了多少,还颤颤巍巍的,活像要断气了,顿时住嘴,一言难尽道:“这也能叫箫?”

宋渡雪好笑道:“说了不好听。管壁太厚了,吹不出声。”

朱英稍一思索,并指作剑,操纵剑气从内将木管削薄了一圈:“这样是不是会好些?”

宋渡雪一试,音色果然饱满厚实了不少,当即眼前一亮:“管用,阿英,再帮我把它修薄一半。”

朱英依言照做,她来动手可比宋大公子拿小刀一点点磨迅速多了,一眨眼的功夫就能完成,还工整平滑毫无刀痕,真像那么回事似的。

宋渡雪稍微试了试音,听音色清冷沉凝,心念忽动,眼角微微一弯,含笑钩了她一眼,指尖随即翩然如飞,不同音调顺势相连,一首不知名的曲子悠然响起,恰如春云出岫,乍卷还舒。

“……这是什么曲?”待到他放下木箫,朱英才问。

“长相思。”宋渡雪温声道,点了点箫身最远端的两个孔:“能把它们再稍微扩大一点么?听起来不太准。”

虽然朱英是听不出有任何问题,不过既然宋大公子有命,她自然听从,拿过木箫仔细一瞧,发现箫身上孔洞大小不一,还外窄内宽,歪歪斜斜,以为是小刀钻孔不易掌握,于是手起气落,运劲如风,宋渡雪一句“等等”才刚出口,她已经一气呵成,唰唰唰将六个孔全修得大小均匀、边沿平直,简直像用尺规比着凿过一般整齐。

“……”

朱英无辜抬眸:“怎么了?”

宋渡雪不禁真诚发问:“阿英,你见过箫吗?”

“见别人吹过。这样不对吗?”

“不,没问题,只是这根箫,恐怕是生错了地方,放到木匠铺子里应该能大展身手。”宋渡雪语气真挚地赞道:“如此规整,用来当量尺,再好不过。”

说罢,再次吹奏了半首一模一样的曲,为何只有半首?因为那曲子荒腔走板,又像驴叫,又像吊丧,就没一个音在调上,饶是朱英都听出来差得离谱,宋大公子更是吹到一半就没忍住笑出了声,坚持不下去了。

朱英弄巧成拙,懊恼不已,劈手夺过这根有辱她名声的劣作,断然道:“这个不要了,我再给你做一根。”

宋渡雪连忙阻拦,边笑边道:“要,当然要,好听的箫常有,好笑的箫可不常有,旁人想模仿都模仿不来,岂能轻易丢掉?”

虽然朱英很想把那破玩意当场折了,但宋渡雪执意要留,也不知他何时变得如此独具慧眼了,反正最后朱英是没拗过他,只得退而求其次,提了个条件:不准向人透露这根驴叫箫是出自她之手。

正在这时,门口竹帘一掀,云苓急匆匆地跑进来,一把提起门边的药篓就要走,朱英见状赶紧叫住她:“出什么事了,有人受伤?”

云苓急急点头,语速飞快道:“有个三清的师姐受了重伤,是被人救回来的,谢中正已经在帮她疗伤了,我也看看有哪些药草可以帮忙!”

三清的师姐?朱英心陡然悬了起来,会是她认识的人么?

“在哪?我跟你一起去。”

将宋渡雪留在竹棚里陪霸下,两人快步赶到峡谷中段的宽阔处,好几个三清修士正围在附近,中央悬空躺着个奄奄一息的人,青衣道袍焦黑破烂,几乎碎成了褴褛破布,半截右臂不知所踪,身上更是惨不忍睹,仿佛遭到天火焚身,浑身皮肤都烧成了炭,一眼望去,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

谢香沅正凝神掐诀施法,精纯的灵气源源不断填补而上,快速修复着她身上多处可怖的重伤,尽管伤势惨烈,但在金丹修士惊人的恢复力之下,焦痂寸寸剥落,新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重生,很快,一张熟悉的端正面容便显露出来。

朱英脚步猛地一顿,瞳孔骤缩:曹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