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界先锋三年,三月十五日。
汉斯国开始搞事了。
在汉斯国层层施压、武力恫吓的步步紧逼下,奥国彻底崩盘。
原总理无奈辞职,被汉斯国方面一手扶植的傀儡总理仓促上位,遵照汉斯国提前拟定好的文稿,对外发布了那封虚假的求援电报——谎称奥国境内局势动荡、暴乱频发,正式“恳请”汉斯国军队入境维持秩序。
当晚二十点四十五分,汉斯国最高统帅亲自签字签发绝密军事指令,正式启动代号《奥托行动》的武装进驻计划。
一纸命令传遍汉斯国与奥国全线边境,早已枕戈待旦、整装待命的边境大军瞬间进入战时状态,数万兵力蓄势待发,等候天亮即刻进军。
三月十六日,清晨。
驻扎在两国边境一线的汉斯国第八集团军,总计六万五千名官兵准时开拔,踏着晨雾越过国境线,正式踏入奥国境内。
没有枪炮轰鸣,没有阵地攻防,没有守军阻击。这场预设的军事进驻,从第一分钟开始,就变成了一场奥国百姓狂欢的盛大游行。
奥国境内的汉斯国支持者早已涌上街头,家家户户敞开窗户,街道两侧人山人海。
无数民众挥舞着旗帜,捧着鲜花、袋子里装着糖果、新鲜的面包,争先恐后涌向汉斯国部队的行军路线,准备迎接远道而来的汉斯国军队。
大街小巷全都是鲜花,在原来的时空里,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被形象的称为“鲜花战争”。
漫天花海、震天欢呼、狂热人群,完美契合了汉斯国高层预想的画面:一场兵威浩荡、万众归心、震慑全白人洲的机械化强军进驻仪式。
可所有人都不知道,这场光鲜亮丽的盛大场面之下,汉斯国引以为傲的现代化机械化部队,向世界各国表演了一场空前离谱、狼狈不堪的史诗级翻车。
这次进军的先锋主力,是汉斯国将军古德安里麾下的第十六军,下辖精锐第二装甲师,肩负着极速突进、直抵奥国首都、他们的目的是展示汉斯国机械化强军实力。
但整支部队,根本没有充足的备战时间。
《奥托行动》的命令下达得极度仓促,三月十五日深夜才临时通知集结。
而这个时候绝大多数装甲部队还在后方驻地开展日常演习,官兵连夜紧急收拢人员、启动装备、整装出发,仓促到准备的极其潦草。
全军大范围缺本地形图、缺足额储备油料、缺随行维修保障班组,整套机械化行军体系,从一开始就漏洞百出、隐患重重。
简单点说,这场汉斯国准备露脸的活动,却一不小心把屁股露出来了。
————
通往奥国首都的公路上,汉斯国的钢铁洪流正在经历一场噩梦。
总指挥古德安里站在他的指挥车前,脸色铁青。
按照计划,他应该在凌晨从帕绍越境,装甲部队全速推进,中午抵达林茨,傍晚进入奥国首都,然后在奥国首都的市民面前展示汉斯国机械化部队的雄姿。
计划很完美。
但是现实很残酷。
他的面前是一条被堵得死死的公路。
从林茨通往奥国首都的主干道,双向车道,此刻已经完全瘫痪。
一辆一辆的汉斯国一号和二号坦克横七竖八地停在路上,有的歪在路边沟里,有的直接停在路中央,发动机盖掀开着,冒出缕缕黑烟。
维修兵蹲在坦克旁边,满手机油,对着发动机不停的咒骂着。
古德安里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早上七点出发,现在是下午一点,他的部队只推进了不到六十公里。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坦克故障,故障率统计了吗?”他脸色铁青的问着身边的参谋。
参谋翻了翻手上的报告,脸色不太好看:“报告将军,目前统计到的故障率……接近百分之三十。”
古德安里没有说话。
百分之三十。也就是说,他手下每三辆坦克就有一辆趴窝了。
一号和二号坦克本来就是轻型坦克,设计的时候就没考虑过长距离公路急行军。
它们的发动机可靠性差,传动系统脆弱,悬挂系统经不起长时间高速行驶。从他们的驻地到他们的目的地,将近三百公里的路程,对这些小坦克来说,简直是地狱级考验。
更糟糕的是,他手上的部队是昨天晚上才临时接到进军命令的。
很多坦克连队本来在进行演习,接到命令后连夜集结,连地图都没来得及领全,油料也只带了最基本的量。维修保障车辆更是严重不足,抛锚的坦克只能丢在路边,等后面的维修队跟上。
古德安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上了指挥车,命令司机继续往前开。
一路上,他看到了更多让他心烦的场景。
一辆一号坦克停在路边,发动机舱冒着浓烟,车组成员正手忙脚乱地用灭火器扑救。
好几辆二号坦克的履带脱落了,像一条死蛇一样瘫在地上,几个士兵拿着撬棍和锤子试图把它装回去,但显然是不可能的。
再往前,一辆卡车和一辆坦克撞在了一起——因为前面的坦克突然熄火,后面的卡车来不及刹车,直接怼了上去。两个驾驶员正在路边吵架,互相指责对方不会开车。
古德安里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虽然现在有很多车抛锚了,但是大部队依旧可以缓慢的行军,1很快更头疼的问题来了——装甲部队的油料不够了。
按照他们之前的计划,沿途会有很多预先设置好的油料补给点。
但因为是临时决定的行动,补给体系的建立远远滞后于部队的推进速度。很多补给点的油料还没有到位,先头部队就已经开过去了。
于是,汉斯国的装甲兵们开始了一项前所未有的操作:征用民用加油站。
林茨郊区的一座加油站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前面是几辆坦克,后面是十几辆卡车,再往后还有摩托车和指挥车。加油站老板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坦克开进了他的加油站,炮管差点捅穿加油站的顶棚。
“加满!”坦克车长从炮塔里探出头,冲老板喊道。
老板哆哆嗦嗦地拿起油枪。
“要什么标号的?”
“有什么加什么!”
于是,奥地利的民用汽油被灌进了汉斯国坦克的油箱里。
问题在于,奥国的民用汽油的标号偏低,燃烧特性与汉斯国坦克发动机的设计要求不匹配。加了这种油的坦克,发动机更容易积垢,更容易熄火,动力也会下降。
换句话说,本来就脆弱的发动机,这下更脆弱了。
浩浩荡荡的汉斯国装甲先锋部队,彻底卡在了林茨通往维也纳的公路上,寸步难行。
漫天尘土的公路上,一边是崭新威武、涂装规整的强军坦克,一边是趴窝熄火、狼狈扎堆的故障车辆,场面非常的荒诞。
汉斯国古德安里意识到,照这个速度下去,别说傍晚抵达奥国首都,三天后能到都算奇迹。所以他必须想办法挽回局面——至少,得有人先进城去对接营地、安排食宿,不能让奥国首都那边一个人都见不到。
他叫来三名后勤兵,命令他们立刻乘坐民用火车先行赶往维也纳,为大部队打前站。
三名士兵领命而去。
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个临时的补救措施,使得本次行动出现了最荒诞的一幕。
从三月十五日的清晨开始,奥国首都的街头就已经挤满了人。
消息昨夜就传开了——汉斯国大军要来了。
不是入侵,是“应奥国官方的请求入境维持秩序”。广播里反复播放着那份措辞恳切的求救电报,播音员的语调非常激动,仿佛这不是别国部队的侵略,而是一场久别重逢的团圆。
街道两旁挂满了旗帜。
汉斯国的旗帜和奥国的旗帜交织在一起,奥国百姓全都站在大街上,准备迎接汉斯国部队。
整个奥国首都的百姓都在等待。
等待那支传说中的钢铁洪流。
他们都在报纸上看过汉斯国的装甲部队,成百上千辆坦克,排成钢铁的长龙,轰隆隆碾过土地。
照片上的坦克威风凛凛,炮管指向天空,汉斯国的士兵站在炮塔上,英姿勃发。
奥国的百姓翘首以盼,等待着亲眼目睹汉斯国钢铁洪流的震撼场面。
下午三点,城外传来消息:汉斯国进城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城郊。
奥国百姓的人群骚动起来。鲜花举起来了,口号喊起来了,孩子们被抬到了更高的地方。
然后——
三个人出现在了街口。
确实是三个人。
没有坦克,没有装甲车,没有摩托化纵队。
只有三个穿着汉斯国陆军制服的男人,背着行军背包,一脸茫然地站在奥国首都市区的路上。
他们是从火车站走出来的。
他们乘坐火车一路从边境坐到了这里。他们的任务是提前到达,找好营地,安排食宿,为大部队打前站。说白了——三个后勤兵。
其中一个手里还攥着一张手写的地址,上面歪歪扭扭地记着预定营地的位置。
他们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环境,就被欢呼声淹没了。
“英雄!”
奥国百姓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第一个汉斯国士兵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地址纸条就被人群挤掉了。他想弯腰去捡,胳膊已经被一双热情的手拽住了。
“英雄!你是第一个到的英雄!”
一个白发苍苍的白人老头冲到他面前,眼眶通红,一把抓住他的手,使劲摇晃。
老头身后跟着一大群人,个个脸上都带着近乎狂热的激动。
“不,我们不是……”一个后勤士兵张嘴想解释。
他的话被淹没在更大的欢呼声中。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几个人冲上来,一把把他抬了起来。
他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腾空了。惊恐之下他扭头去看同伴,发现那两个家伙也被抬了起来,一个被举过头顶,另一个被几个壮汉架在肩膀上,满脸都是不知所措的表情。
“英雄!英雄!英雄!”
人群喊着口号,簇拥着三个人沿街前进。
鲜花像雨点一样砸在他们身上,姑娘们追着队伍跑,把花环套在他们的脖子上。有个士兵脖子上挂了七八个花环,就好像是一棵正在移动的圣诞树。
“大部队在后面,我们是打前站的后勤兵!”一个被抬起来的汉斯国士兵终于憋足了力气喊了出来。
“太谦虚了!真正的英雄都这么谦虚!”老头大声回应,感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我们真的是后勤!”
“后勤也是英雄!没有后勤,前线怎么打仗!”人群里有人喊道,又引来了一片赞同的掌声。
三个汉斯国后勤兵面面相觑,被抬着越走越远。
而此刻他们的心中有一万匹草泥马在奔腾,他们在内心中呐喊:“唉,不对啊,剧本不是这么写的,放我下来,我还有任务没完成呢!!!”
他们心中的剧本应该是:钢铁洪流涌入奥国首都,汉斯国的坦克轰鸣,士兵威武,奥国百姓夹道欢迎。他们三个应该在营地里搭帐篷、搬物资、清点炊具,忙得满头大汗,连街上的热闹都顾不上看。
可现在,他们成了“钢铁洪流”本人。
城内的热闹并没有影响城外的混乱。
下午五点,汉斯国最高统帅的车队抵达了林茨。
作为奥国的“回归之子”,汉斯国统帅选择在林茨停留,接受当地民众的欢迎。
这是他精心设计的秀场——在林茨的阳台上发表演讲,向全世界展示奥国百姓对他的拥护。
然而,当他的车队驶入林茨市区的时候,他首先看到的不是夹道欢迎的人群,而是一条被堵得水泄不通的公路。
坦克、卡车、装甲车,乱七八糟地挤在路上。
有的熄火了,有的抛锚了,有的干脆横在路中央,把双向车道都堵死了。那些汉斯国士兵正满头大汗地试图把那些抛锚的坦克推到路边,但坦克纹丝不动。
汉斯国统帅的车队不得不停下来等待。
他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混乱场面,脸色越来越难看。
坐在他前面的秘书转过头看见,此时汉斯国最高统帅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因为他原本计划在林茨发表一场慷慨激昂的演讲,然后乘车前往奥国首都,然后在全部人面前宣布奥国和汉斯国合并。
但眼前这幅景象,跟他想象中的“钢铁洪流”完全相反。
这哪里是钢铁洪流,分明是钢铁堵车。
秘书摇下车窗,叫来一名军官。
“怎么回事?”
军官立正敬礼,小心翼翼地回答:“报告,我们坦克部队在长途行军中出现了一些机械故障,正在抢修……”
“一些?”秘书看见汉斯国统帅的表情不对劲,他的声音也变得冷起来。
外面的军官不敢说话了。
秘书关上车窗,向统帅汇报,但是他没有回答,车里的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股压抑的怒气。
当天晚上,汉斯国最高统帅下令:重型坦克和重炮停止公路行军,改用铁路运输赶往维也纳。只有轻型坦克继续沿公路前进,务必在明天阅兵式之前赶到。
这道命令把一部分部队按时送到了维也纳。
但同时也意味着,汉斯国所谓的“机械化部队闪击奥国首都”彻底变成了笑话。
当天夜晚凌晨一点。
汉斯国先头部队的总指挥古德安里终于抵达奥国首都。
这时候,街头的火炬游行刚刚结束,那三个被抬了一天的后勤兵刚被放下。奥国百姓看到又有汉斯国部队进城,再次蜂拥而上,热情到失控。
汉斯国的总指挥古德安里被人群抬着送到驻地,大衣上的扣子全被扯光当了纪念物。
……
三月十六日,汉斯国最高统帅进入奥国首都,当众宣布奥地利并入汉斯国。
……
虽然这次行军错漏百出,出尽了洋相,但无论如何,这场闹剧最终还是达到了汉斯国的目的——奥国被吞并了,白人洲版图被改写了。
白人洲的火药桶下面又被增加了一把火!世界局势混乱又加剧了
(文章里大部分情节都来自真实历史。三名后勤士兵被民众错当成先锋英雄、抬着沿街游行这件事,虽然没有正式的作战档案记载,但是士兵的私人日记记录下来,不是凭空编出来的段子。)
(剩下的内容,比如奥托行动命令下达得十分仓促、装甲部队长途行军大量车辆抛锚、林茨通往维也纳的公路严重堵车、征用民间加油站加低标号民用汽油、重型装备紧急改成铁路运输等,全都参考自当事人的回忆录。最后就是,第二次大战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