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战告捷的消息,如同在滚油锅里撒了把盐,炸得三界餐饮圈噼啪作响。那些原本还在观望、偷偷摸摸往菜里加“兴奋意境”“迷情佐料”的山寨店家,连夜撕了虚假宣传海报,抱起《共同纲领》研读背诵,活像凡间考生临考前抱佛脚。
然而总有不信邪的。
这一日,联合工作组正研究下一个执法目标,姜子牙忽然指着监察使令上新浮现的一行烫金警报文字,表情古怪:“云梦大泽深处,有‘上古遗味·饕餮真宴’开业,店主自称‘吞天老祖’,宣称复原了洪荒年间饕餮吞噬天地时的‘原始美味’,邀请三界饕客前往品鉴,广告语是——‘锅皇烩凶兽算甚?来此方知何谓真凶兽之味!’”
“好家伙,这是踩着咱们脸上贴金啊!”红孩儿一拍桌子,火星子乱溅,“饕餮?那不是俺爹当年在火焰山隔壁山头打过架的那只吗?听说胃口大得很,一口气能吞三座山头!”
灶神捋着胡子皱眉:“饕餮性贪,食尽万物而不餍,其‘吞噬’本能蕴含的‘道韵’极其暴烈混乱,若真有人能以此入厨,绝非正道。”
玉鼎真人掐算片刻,脸色微变:“奇也怪哉,那云梦大泽深处,上古确有饕餮陨落之痕,但早该被天道封印。如今竟有人借此生事?待贫道以‘玄光镜’一观——”
他袖中飞出一面古朴铜镜,镜面水波荡漾,显现出云梦大泽深处的景象:但见烟波浩渺的沼泽中央,不知何时升起一座巍峨巨殿,形似一张仰天巨口,屋檐椽角皆做利齿状,殿门便是喉腔,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歪扭扭、仿佛被啃过几口的牌匾——“真·饕餮遗味馆”。殿外排着长队,各路修士妖怪翘首以盼,眼神狂热。
镜头拉近殿内,只见主厨是个脑门锃亮、肚腩滚圆、身穿兽皮围裙的巨汉,手持一柄门板大的骨刀,正对着一头尚在挣扎的巨型沼犀牛比划,口中吆喝:“瞧好了!这一刀要切出洪荒野性!这一勺要舀尽天地精华!” 手法粗暴,血沫横飞,哪有半点厨艺美感?偏偏殿内食客看得如痴如醉,周身泛起贪婪暴食的红光。
“嘶——这哪里是做菜,分明是激发兽性本能!”食神倒吸凉气,“你看那些食客,眼都红了!”
陆炎盯着那主厨,混沌感知悄然蔓延,忽然笑了:“有点意思。这不是寻常妖修,其神魂深处,竟真有一丝极淡的饕餮残念依附,借尸还魂?还是得了饕餮某块遗骨传承?”
钟无艳判官铁勺敲桌:“管它是残念还是遗骨,搞出这等邪门宴席,勾动暴食贪欲,扰乱一方秩序,按律当拿!云梦大泽虽处南瞻部洲边缘,但也归咱们辖区吧?”
“归。”姜子牙点头,“而且这‘吞天老祖’胆敢公开叫板,正适合做第二个执法典型。陆府主,你看……”
陆炎起身,活动了下手腕,万象乾坤锅在掌心浮现,滴溜溜旋转:“人家都说了‘锅皇烩凶兽算甚’,咱们不去见识见识‘真凶兽之味’,岂非让人小瞧?工作组全体出动,另外——去天庭御马监借匹快马,不,借朵快云,咱们速去速回,争取赶上晚饭点。”
慧能禅师合十微笑:“陆施主不忘晚饭,深得禅意。”
红孩儿挠头:“为啥要借云?俺风火轮不够快吗?”
玉鼎真人叹气:“红孩儿啊,你那风火轮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咱们这是执法,不是踢馆……虽然看起来差不多。”
……
云梦大泽,上古泽国,烟瘴弥漫,水系纵横如迷宫。寻常仙家至此也要小心绕路,免得被潜伏的毒虫凶兽或天然迷阵困住。但今日,泽中却热闹非凡。通往“真·饕餮遗味馆”的水道上,各种飞行法器、遁光、坐骑挤挤攘攘,活像凡间赶集。
“让让!让让!北海玄龟赶宴,撞到不管赔啊!”一只磨盘大的老龟慢吞吞划水,背上还驮着几个流口水的小妖。
“前面的黑风煞!你驾妖风能不能讲究点?把我新买的‘霓裳羽衣’都吹皱巴了!”一个花枝招展的狐妖跺脚娇叱。
陆炎一行人驾着从御马监借来的“八骏祥云”(玉帝出巡仪仗队低配版),低调地混在队伍中。祥云自带隐身避瘴功能,倒省了不少麻烦。
越靠近那巨殿,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血腥、生肉、以及某种狂野掠夺气息的味道就越浓。殿外排队的生灵,个个眼睛发红,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仿佛随时要扑向身边人啃一口。
“好强的‘暴食意境’污染。”陆炎皱眉,“这已不是普通餐饮问题,近乎魔道了。”
工作组悄然降落在殿前空地。还没等他们上前,殿门内那巨汉主厨——吞天老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铜铃大眼瞪向隐身祥云的方向,咧嘴大笑:“贵客既至,何须藏头露尾?莫非怕了老祖我的‘饕餮真味’?”
声如洪钟,震得殿瓦簌簌掉灰。
陆炎索性撤去隐身,率众落地。周围排队者一阵骚动,有认出来的惊呼:“是锅皇!执法工作组!”
吞天老祖扛着骨刀,晃着肚腩走出殿门,上下打量陆炎,目光尤其在万象乾坤锅上停留,啧啧道:“原来是你这小锅皇。听说你前几日收拾了那只没出息的貔貅?不错,不错,省得它老惦记偷吃老祖我剩下的边角料。”
他语气随意,仿佛在谈论蝼蚁,周身隐隐散发出一股洪荒凶兽般的威压,竟也有太乙金仙初期的修为!加上那一丝饕餮残念加持,气势更显蛮横。
陆炎面色不变:“阁下便是‘吞天老祖’?你这‘遗味馆’,无证经营,食材来源不明,意境污浊暴戾,涉嫌危害公共安全,现依《三界餐饮共同纲领》……”
“打住打住!”吞天老祖不耐烦地挥动骨刀,刀风刮得人脸颊生疼,“少拿那些条条框框烦老祖!老祖我复现的是上古饕餮真味,讲究的是随心所欲,吞天食地!你那套细火慢炖、调和意境的娘娘腔把式,也配评点老祖?”
他拍了拍滚圆的肚皮,发出擂鼓般的闷响:“听说你烩过四凶?哈哈,那不过是些血脉稀薄的后裔!老祖我这里,可是有真正的饕餮遗泽!今日你来得正好,老祖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洪荒吞天宴’!你若尝了说不出好,老祖我立马关门滚蛋!你若不敢尝,就带着你那劳什子纲领,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又是公开挑战,而且比烩天老祖更嚣张,直接以“正宗饕餮味”压人。
红孩儿气得三昧真火从鼻孔冒出:“陆兄弟,这能忍?揍他!”
灶神却拉住他,低声道:“此地气息与这巨汉相连,他借了云梦大泽上古封印的饕餮残力,硬拼恐引发封印波动,波及无辜。”
陆炎点点头,上前一步:“既然老祖要论‘真味’,陆某奉陪。不过,你这殿内气息污浊,食材处理粗劣,恐糟蹋了‘遗泽’。不如换个宽敞地方,以天地为厨台,各展手段,做一道最能体现‘凶兽本真’之菜,请在场诸位公评,如何?”
吞天老祖眼珠一转,嘎嘎怪笑:“好!有胆色!地方你挑!老祖我正好嫌这破殿碍手碍脚!”
陆炎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云梦大泽中央,那烟波最浓、水势最深之处:“听闻泽心有上古战场遗迹,残留洪荒气息,最为贴合主题。便在那里,如何?”
“甚合我意!”吞天老祖舔了舔嘴唇,仿佛已尝到美味,“小的们!搬家伙!去泽心!”
他身后涌出一群膀大腰圆、同样眼神猩红的帮厨,扛起那口堪比小池塘的巨型黑铁锅(锅边还有疑似牙印的痕迹),抬着各种血淋淋的、灵气暴戾的“食材”——有尚在嘶鸣的凶禽、挣扎的恶蛟、甚至几块闪烁着不祥光芒的古老矿石,浩浩荡荡驾起妖风,冲向泽心。
围观群众也沸腾了,呼啦啦跟上去,生怕错过好戏。有谨慎的低声劝同伴:“泽心那地方邪门得很,上古残留杀阵未消,去了小心没命……”
“怕啥?有锅皇和吞天老祖顶在前面,咱们远点看!这等对决,千年难遇!”
……
云梦泽心,果然气象不同。
此处水色深黑,雾气呈暗红,隐隐有金戈铁马、巨兽咆哮的幻声从水底传来。水面偶尔冒出几个气泡,炸开时竟有残缺的兵刃虚影或兽骨幻象。天空低垂,铅云密布,仿佛压着万古沉重的杀伐之气。
吞天老祖对此环境极为满意,深吸一口气,满脸陶醉:“啊……熟悉的血腥味,贪婪的杀戮意……这才是饕餮大人该呆的地方!” 他指挥帮厨在一块突出的黑色礁石上架起巨锅,锅下燃起的,竟是直接从泽水中引出的“血煞阴火”,焰呈暗红,灼烧时伴有凄厉哀嚎。
“诸位看客!”吞天老祖声震四野,“今日老祖我便以这泽心上古战场残留的‘凶煞血泉’为汤底,以‘战场杀伐意’为柴薪,辅以各种凶兽精魄、戾矿精华,复现当年饕餮大人吞噬天地时,那无物不吞、无味不容的‘混沌吞天烩’!此味一出,包管你们尝到最原始的力量渴望,激发最深处的生存本能!”
说罢,他粗暴地将那些挣扎的凶禽恶蛟剁成大块,连同戾矿一起扔进巨锅,血煞阴火轰然升腾,锅内顿时黑红翻滚,散发出令人作呕又莫名亢奋的暴戾气息。更有道道凶兽虚影从锅中冲出,仰天咆哮,搅得泽心风云变色,暗浪汹涌。
一些心志不坚的围观者,受这气息刺激,双眼发红,呼吸粗重,竟有向身边人扑咬的冲动,被工作组其他人及时制止。
反观陆炎这边,他选了另一块稍小的洁白礁石(竟是上古某种瑞兽遗骨所化),架起万象乾坤锅,灶下燃起太阳真火。食材呢?他只取了三样:一截晶莹如玉的“净水藕”(瑶池特产,出淤泥而不染),几片翠绿清香的“醒神荷”(普陀山紫竹林边角料),以及一小罐清澈甘冽的“无根晨露”。
“我的菜,名为‘涤煞清源·冰心玉藕羹’。”陆炎声音平和,却清晰穿透对方锅中的咆哮,“上古战场,杀伐虽烈,然岁月流转,戾气当归于沉淀,血煞应化于清净。此羹不求复现凶蛮,但求抚平伤痕,还原本净。”
他处理食材极尽细致,净水藕切片薄如蝉翼,醒神荷取其最嫩叶心,晨露文火慢煨。手法如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抚慰天地的韵律。锅中渐渐泛起淡淡清辉,一股清凉安宁的莲荷香气弥漫开来,竟将对面传来的暴戾气息抵消了不少。
两相对比,一边是洪荒凶兽般的狂野沸腾,一边是清风明月般的静谧熬煮,风格迥异,却同样牵动人心。
吞天老祖见状,嗤笑:“娘娘腔!凶兽真味,岂是你这清汤寡水能比?看老祖我加料!”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落入锅中,那血中竟有一丝极淡的金色饕餮残念!顿时,锅中黑红浆液沸腾如岩浆,一道模糊却无比恐怖的巨兽虚影在锅上空凝聚,张开遮天巨口,做出吞噬万物之状!恐怖的吞噬道韵席卷四方,不少围观者感觉自身法力、甚至神魂都要离体投向那巨口!
“不好!他在引动封印下的饕餮残念共鸣!”玉鼎真人急道,“泽心封印要松动!”
果然,下方黑色水面开始剧烈翻腾,道道裂缝出现,更古老、更恐怖的凶煞之气渗出!
陆炎眼神一凝:“果然留了后手。” 他不再保留,混沌气息全力运转,万象乾坤锅骤然放大,锅沿混沌气流转,显化地水火风虚影。
“你以为,只有你会引动上古遗泽?”陆炎轻笑,一掌拍在锅身,“此锅乃万象乾坤所化,内含洪荒开天时一丝清浊分化之意——今日便让你看看,何为‘调鼎安乾坤’!”
他并未投入更多食材,而是将一身混沌道韵,结合对“四凶”本源的领悟,化作无数玄奥符印打入锅中那已渐渐成型的“冰心玉藕羹”。刹那间,清羹之中,竟显化出微缩的洪荒景象:清浊分立,阴阳调和,万物生灭有序,纵然有凶兽咆哮、杀伐兴起,最终也被岁月长河冲刷、沉淀,归于天地大循环的宁静与包容。
“混沌归元·万象安澜!”
清羹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澄澈天河,并非攻向吞天老祖的巨锅,而是径直落入下方翻腾的泽心水面!
“他想加固封印?”吞天老祖一愣,随即狂笑,“愚蠢!饕餮大人的吞噬之力,连天地都能吞,何况你这点……”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那澄澈“天河”落入黑水,并未被吞噬或污染,反而如同最有效的净化剂,所过之处,翻腾的血煞黑水迅速变得澄清,渗出的古老凶气被抚平、归纳入水底深处。更奇妙的是,天河水中显化的微缩洪荒安澜意境,竟与泽心深处某道沉寂万古的、属于盘古开天平定浊气的“镇封道韵”产生了共鸣!
“嗡——!”
整个云梦大泽为之震动!一道朦胧却浩瀚无边的青光自水底最深处冲天而起,隐约可见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虚影(盘古残留道痕)微微一踏,那原本松动裂缝的饕餮封印瞬间稳固如初,甚至还反过来将吞天老祖锅中那道饕餮残念虚影死死压住!
“不——!这不可能!盘古……早已身化万物!”吞天老祖惊恐万分,他与饕餮残念联系最深,此刻受到反噬最重,七窍中都渗出黑血,巨锅中的“混沌吞天烩”失去支撑,瞬间崩散,化作漫天腥臭黑雨。
而陆炎的“冰心玉藕羹”已彻底完成,清辉湛湛,莲香四溢。他盛出一碗,递给旁边一位刚才受暴戾气息影响、此刻正抱头颤抖的熊妖。
熊妖迟疑地喝下,一股清凉安和之意瞬间流遍全身,狂躁的杀意和贪欲如冰雪消融,眼神恢复清明,甚至对着陆炎憨厚地挠头笑了:“好、好喝……心里舒坦,不想打架了。”
高下立判,毫无悬念。
“你……你这不是厨艺!是作弊!是借了盘古大神遗留的道韵!”吞天老祖不甘嘶吼,但气息已萎靡到极点。
陆炎收锅,淡然道:“厨艺之道,源于天地,调和万物。你能借饕餮残念,我为何不能引盘古遗泽?只不过,你借的是凶兽暴戾吞噬之欲,我引的是开天辟地、平定浊乱的安澜之意。孰正孰邪,孰高孰低,还用说吗?”
他走到瘫软在地的吞天老祖面前:“饕餮之力,若用于正途,本可吞食天地浊气,净化寰宇。你却只取其贪婪暴食一面,惑乱人心,甚至妄图松动封印危害苍生。今日毁你邪厨道基,封你体内饕餮残念,罚你镇守云梦泽心三百年,以自身法力净化此地残留血煞,将功补过,你可服气?”
吞天老祖面如死灰,终于低头:“服……服了。老祖我……我认栽。”
钟无艳判官上前,熟练地捆妖索伺候,贴上特制封符:“带回地府备案,然后押回泽心服刑!”
姜子牙再次当众宣布查封“真·饕餮遗味馆”,并严厉警告其他企图走邪路、借凶兽名头招摇撞骗的店家。
围观群众掌声雷动(主要是清醒过来的那些),纷纷感慨:“锅皇就是锅皇,连盘古大神的道韵都能借来做菜!”“那碗羹看着清淡,居然能安抚上古战场煞气,神了!”“以后还是老老实实去太一膳府吃饭吧,山寨黑店太吓人……”
陆炎看着逐渐恢复清澈的泽心水面,对工作组笑道:“看来执法不仅要懂菜,还得懂点历史考古和封印加固。走吧,回去得让金乌陆珥加个班,研究下如何将‘安澜意境’融入日常菜品,预防煞气侵扰。”
归途祥云上,红孩儿凑过来小声问:“陆兄弟,你最后那手引动盘古遗泽,真是早算好的?”
陆炎眨眨眼:“你猜?其实我也是赌了一把,想着云梦泽上古战场,又是饕餮陨落地,说不定就有当年盘古大神平定浊乱时留下的‘后手’。还好,赌对了。”
众人绝倒。
玉鼎真人摇头苦笑:“陆府主啊,下次‘赌’之前,能不能先打个招呼?贫道这把老骨头,经不起吓。”
说说笑笑间,祥云掠过云梦大泽,天边晚霞如火,仿佛也为这场“凶兽真味”对决,画上了一个温暖的句号。
只是陆炎心里清楚,三界餐饮乱象的“硬骨头”,恐怕还不止这些。但没关系,他的锅够大,汤够宽,足够慢慢“烩”了。
而“锅皇执法,凶兽归羹”的故事,又添新篇。